從模因論視角解讀2017年十大流行語

魏鳳姣

(邵陽學院外國語學院，湖南 邵陽 422000)

一、引言

流行語，從廣義上而言，是指某一特定歷史時期，在社會或某一特定群體中廣泛流行的語言形式。不同的時期有著不同的具有時代烙印的流行語。如今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隨著電視、網絡及新媒體的蓬勃發展，語言同化吸收的能力更強，新舊交換的頻率更快。某一特定的語言形式被不斷復制、模仿、傳播，使其促進了流行語的產生。流行語具有時效性強、更新速度快、傳播范圍廣等特點。

本文將從模因論的視角剖析2017年十大流行語的模因現象及類型特點。

二、模因與語言模因論

模因論(memetics)是一種基于達爾文進化論的觀點來闡釋文化進化規律的新理論。模因(meme)一詞源于希臘語，由基因(gene)仿造而來。何自然教授將其譯為“模因”，意在強調它的模仿性和與基因的類似性。基因通過遺傳而繁衍，模因通過模仿而傳播，是文化的基本單位(何自然 2005：54)。Blackmore(1996：66)認為任何一個信息單位，只要具備廣義上的“模仿”和“復制”，都可稱之為模因。行為方式、思想觀念、俗語諺語、音樂曲調、建筑樣式等都可以成為不同表現形式的模因。

模因作為一種文化基因，語言是它的載體之一。以語言為傳播媒介的模因，即語言模因。教育和知識的傳授使語言模因得以復制和傳播。我們將自己的所學所得通過交際復制、傳播給他人，當這些語言信息不斷被復制，被傳播的時候，模因就形成了。模因可以像病毒一樣傳播，語言模因通過宿主(host，即語言交際者)的意圖和語境，從一個宿主過渡到另一個宿主，將自己的語言表征傳播出去，在傳播過程中，語言形式或內容可能發生變體和變異，但核心沒有改變。模因與語言密不可分，語言模因“揭示了話語流傳和語言傳播的規律，它可以在字、詞、句乃至篇章層面上表現出來”(何自然 2005：55)。本文所討論的流行語屬于語言模因，通過一定的觸發機制，流行語模因在媒體和社會人群中被廣泛模仿、復制和傳播。

三、流行語模因的類型

語言模因根據傳播的力度與廣度可分為強勢模因和弱勢模因。弱勢模因由于傳播范圍狹隘、被模仿的可能性小，往往曇花一現，而強勢的語言模因一傳十，十傳百，如病毒式蔓延。流行語是典型的受社會語用影響的語言，在一定時期內獲得爆發式模仿和傳播，屬于強勢模因。2017年12月，《咬文嚼字》編輯部發布了該年度的十大流行語，分別是：不忘初心、砥礪奮進、共享、有溫度、流量、可能×××假×××、油膩、尬、懟和打call。

語言模因的傳播不是完全的復制粘貼，根據內容與形式的變體可分為“內容相同形式各異”的基因型和“形式相同內容各異”的表現型。基因型又可以分為同形傳遞和異形傳遞。同形傳遞是指信息內容不做更改直接傳遞，例如“不忘初心”、“砥礪奮進”、“有溫度”。這些詞被運用在不同的語境中，但表達的意義內容沒有改變。異形傳遞是指信息在傳遞過程中出現變異，與原詞形式或表面意義已大相徑庭，但傳達的還是原始信息，內容保持一致性。例如炒雞(超級)、竹葉(主頁)、美眉(妹妹)等。不管是相同的信息同形傳遞還是相同的信息異形傳遞，這類模因復制的還是原來的內容。

表現型模因傳播在復制的過程中采取一定的形式，內容已發生很大變化，具體可分為以下三種類型：①同音異義橫向嫁接，是指在保有原有結構的基礎上，以同音異義的方式將其關鍵字或詞進行替換，如一則沐浴器的廣告將“隨心所欲”改為“隨心所浴”。②同形聯想嫁接，語言形式沒有變化，但語義被賦予了新的內容，例如“油膩”、“流量”和“打call”。“油膩”一詞原指油脂、油膏或含油多的食物或事物，現在該詞較多用來形容中年男子的特征，即不修邊幅、邋遢不堪、油腔滑調、世故圓滑等。“流量”本是一單位用語，現在頻用此詞形容娛樂圈那些人氣高、粉絲多、商業價值大的明星，繼而出現“流量小生”、“流量小花”等網絡流行語。“打call”一詞最早是指日本演唱會的一種應援文化，包括歡呼、鼓掌、有節奏地喊口號等。在我國網絡風靡之后，其適用范圍變廣，用來表達對某人、某事、某物的支持和贊成。以上所述的三個流行語都因嫁接不同場合，語義得以延伸，產生了不同的意義聯想。③同構異義橫向嫁接，這類語言模因結構和形式都保持不變，內容發生變化，加入了新的詞匯，這種橫向嫁接可以是單個詞語，也可以是句子甚至篇章。例如“共享”、“尬”、“可能×××假×××”就是這種類型。“共享體”(共享單車、共享籃球、共享雨傘、共享數據線)，“尬體”(尬聊、尬舞、尬唱)，“可能×××假×××”流行于“我可能復習了假書，拿到了假試卷，劃了假重點”，之后這種結構被復制成了不同的模因版本，如“我可能上了假大學”、“我可能看了假兵馬俑”“我可能交了假男朋友”等各類“假體”。

四、流行語模因的特點和觸發機制

流行語作為一種語言的強勢模因，具有以下特點：①時效性。流行語作為特定時期的產物，具有很強的時效性。隨著社會的發展，每個時期都有自己的流行用語，一波興起，一波又漸漸被人們遺忘。年度最新熱詞正證明了這點，例如，2017年的十大流行語與2016年度所選詞匯就截然不同。②簡潔性。能夠被廣泛傳播的流行語必定結構簡單，復雜的語言很難在記憶中長久保持。模因傳播有一定的周期性，簡單新穎的模因成為強勢模因的機率更大。2017年流行語入選詞條大都形式簡約，易于模仿，如“共享”系列、各類“假”體。③時尚性。一個社會熱點事件出現后，人們往往發揮自己的主動能動性，創造性地造詞或舊詞賦新意。這樣的語言往往成為大家爭相模仿的對象，成為大眾流行的時尚用語。例如“懟”和“打call”，“一言不合就互懟”成為年輕一代的口頭禪，“打call”甚至引爆朋友圈。在不同的場合使用流行語已成為一種趕時髦的行為。

④權威性。正式媒體和國家領導人對某語言模因的使用能激發宿主們的內在動機和欲望，強化人們對此模因復制模仿行為的認可。這反應語言發展和傳播的一個重要規律：“權威人士對語言信息的理解、創造和使用，很大程度上會影響普通社會成員的語言運用”(劉華 2015：88)。2017年的流行語中“不忘初心”、“砥礪奮進”和“有溫度”政治意味濃厚，都是本年度重量級會議上的核心詞匯。通過這類具有權威性的流行語的復制傳播，可以“吸引大眾肯定的心理傾向，從而引領社會主流的道德觀和價值觀，達到凈化社會環境的目的”(王曉燕 2015：126)。流行語的以上顯著特點，使其受到熱點事件的催發便呈井噴之勢，短時間內被人追逐模仿，大量傳播。

觸發語言模因的機制以語境為主，包括語言語境、認知語境、社會語境。人們會根據每一種語境要求，選擇能傳遞自己交際意圖的語言表征形式。當一個新聞或社會熱點事件出現時，會吸引大眾的眼球，激發大眾的興趣。觸發人們的認知機制，引起宿主的心理共鳴和產生某種相關的心理聯想，從而使原始信息通過原版復制或創新變異的方式得以傳達。當傳播出去的這一模因能切實表達實際需要，符合大眾口味，就會不斷被新的宿主模仿、復制，原來的潛在模因上升為真正的語言強勢模因，在傳播中流行起來，流行語也就產生了。

五、結語

流行語是時代的產物，是現代社會的時尚標志，互聯網的廣泛應用為它的快速傳播提供了平臺和媒介。采用模因論的視角解讀這一獨特的語言現象，能更好地了解流行語作為強勢語言模因的復制、傳播方式和觸發機制。流行語的四種特征使其區別于傳統語言，為今后的語言、文化研究提供一個新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