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審計失敗的破窗效應分析
——以輝山乳業事件為例

杜 珊

一、引言

2017年3月24日，遼寧輝山乳業集團臨近午盤股價開始驟跌，甚至一度跌幅大于90%，打破來港交所最大跌幅的記錄。而輝山乳業股價暴跌的背后有著諸多不為人知的內幕。一方面是，著名做空機構渾水（Muddy Waters）質疑其內部存在財務欺詐行為，謊報利潤，渾水在報告中稱，該公司至少自2014年起就虛報利潤。此外，輝山的奶場資本支出也存在欺詐，該機構估計公司農場資本支出夸大8.93億，高達16億元人民幣，鑒于其利潤及現金流虛報、生物資產高估，以及某些資產賬戶高度可疑，該機構分析，其資本支出欺詐目的可能是為支撐公司收入損益做借口。另一方面，渾水質疑該集團董事會涉嫌挪用企業公共資產，從企業內部竊取了巨額資產。渾水質疑該公司董事會主席楊凱從輝山至少竊取了1.5億元人民幣的資產。當中涉及將一家最少擁有四個乳牛牧場的附屬公司向一家未披露的關聯方轉移。此事未有披露。再者，渾水質疑輝山集團居高不下的杠桿已迫使其處在違約邊緣，使得其股權價值逐步為零，其信用風險極高，杠桿十分龐大。

另外，輝山乳業的流動負債在截至2016年3月31日的財年及2016年3月3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半年出現大幅增長，對應分別為132.22億港元、184.24億港元，此前截至2014年3月31日、2015年3月31日的兩個財年末，輝山乳業的流動負債分別為36.81億港元、66.33億港元。Wind數據顯示，公司流動負債中的短期借款占據最大比例。截至2014年3月31日、2015年3月31日、2016年3月31日、2016年3月31日至2016年9月30日，輝山乳業合并報表中的短期借款一項分別為20.69億港元、36.20億港元、83.38億港元、125.50億港元。中國銀行審計調查發現輝山乳業大量單據造假。由此可以看出，輝山乳業集團存在有嚴重的審計失敗行為，使其陷入了輿論譴責的風口浪尖，整個企業開始出現嚴峻的信任挑戰，審計失敗這個舊話題再次闖入人們的視線之中。基于此，本文就審計失敗的破窗效應展開剖析，從輝山乳業事件入手，研究有效的解決方法。

二、審計失敗的原因

（一）公司內部自身行為與財務舞弊

企業自身的錯誤，特別是影響財務要素確認及其計量標準上出現問題，均會影響企業當期的財務狀況及運營成效。如，在權責發生制原則運用中出現錯誤，致使在企業收入與成本費用的歸屬上不能精準地記錄與把握；在配比原則上的錯誤運用，導致企業收入與成本費用的配比時間與配比內容不佳；在收益性及資本性支出原則上的錯誤運用，使得企業不能科學界定兩大支出的邊界點；此外，在各類資產的計價上，不能夠依據會計準則的要求開展。這些錯誤的存在，對于那些專業勝任能力強的注冊會計師來講，雖然也能夠及時發現和糾偏，但問題一般會出現在注冊會計師調整提請企業的時候，而此時企業不接受相應的調整建議，進而會對“會計原則”進行購買的情形，如果注冊會計師此時不能夠堅守執業原則，就會發表不恰當的審計意見，為審計失敗埋下伏筆。

渾水發布報告中指出，輝山乳業至少自2014年起就已經有虛報利潤的行為，究其原因在于其在苜蓿飼料上謊稱為自給自足。輝山乳業發布的報告曾指出，苜蓿生產上的自給自足是企業毛利潤領跑業界的主驅力；但渾水通過調查發現，輝山乳業長久以來從第三方購得所需苜蓿，價格遠遠大于其宣稱的自給成本。此外，渾水還質疑輝山董事會主席楊凱有挪用企業資產的嫌疑，從輝山企業中至少竊取大約1.5億元人民幣的資金。此機構還稱，實際上所涉資金可能會更多。渾水指出，一個具備至少有四個奶牛場的子企業未經通知私自轉讓給未經披露的關聯者，實際上楊凱便是其子公司的主要操作人。再者，便是輝山過高的杠桿已將輝山置于違約邊緣，其股權價值跌至零，企業信用風險度十分高，杠桿也很龐大。

（二）審計環境寬松

自上世紀80年代我國注冊會計師制度恢復以來，不管是從制度建設，或者是執業隊伍的擴充均取得了顯著成就。但因為恢復的期限較短，在發展的進程中或多或少地會遇到經驗欠缺的難題，再加之目前我國證券市場的發展還不十分成熟，諸多新情況接連出現，進而出現了監管部門監管及業務指導方面做的不到位的問題，當問題出現之后，處罰力度也不強。在這種相對寬松的執業環境下，注冊會計師可能會為了迎合客戶的需要以及一己私利，喪失社會責任意識，僅僅是從客戶的角度出發，進而忽視了在社會公眾方面的責任，使得其在執業進程中為了自己的經濟利益去出賣應有“會計原則”或相應的“審計意見”。即便是出了問題，企業也僅僅是暫停營業或整頓，依舊可以另選其他會計師事務所繼續開展業務，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助長了個別注冊會計師違規執業的行徑。

輝山乳業集團高居遼寧乳品行業前三甲，在東北地區的市場占有率高達20%，牢居東北地區液態類奶產品榜首。地方政府對其寄予很高的期望，2016年政府對輝山的經濟補助達1.0287億元人民幣，據此可知，輝山乳業享有優厚的政策待遇，運營環境比較寬松。與之相對，集團也積極主動打造良好的社會責任形象，快速提升其社會影響力，這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公眾對輝山乳業的信任度，使得公司在募集資金上具有很大的優勢，進而開始舉借外債。在這種寬松的環境中，注冊會計師就存在尋租的空間，或者迫于企業的壓力，從企業的角度出發，出具不實的審計意見，最終導致審計失敗。

（三）注冊會計師行為的過失

行為過失具體上指的是注冊會計師在執行審計業務過程中，沒有完全依照或者是完全沒有依照獨立審計準則的相關要求進行執業，或者未執行充分的審計程序，進而出具不實審計報告。其通常是注冊會計師不能堅守審計工作應具備的職業態度，不能嚴格依照獨立審計準則，不能對被審企業的內控機制、審計重要程度及審計風險展開科學的判斷，不能恰當地利用審計程序來獲取相關證據。這種應該做但是沒有做到的后果是導致審計失敗的主要原因。在該案例中，畢馬威會計師事務所的注冊會計師在對輝山乳業的資產及負債進行審計時，不但在詢證函的寄發與回收上，讓輝山乳業集團參與，而且在回函上也沒有進行必要的分析。對于很難以執行函證進程的現金流，注冊會計師在借助替代程序時，并沒有取得相應的外部證據，單單是憑借企業內部證據便認定企業的現金流。

除此之外，事務所也沒有進行分析性測試，在輝山乳業2014年度主營業務收入快速增長的情況下，其生產所用電的電費反而降低的情況并沒有引起注冊會計師的注意和質疑，并未予以報告。類似注冊會計師行為方面的過失，也是造成上市公司審計失敗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上市公司審計失敗的破窗效應

如果上市公司發生審計失敗，就會影響企業財務信息運用者的決策活動，從而削弱資本市場的運行效率，影響資本市場及被審計企業的快速發展等等。

破窗效應（Broken windows theory）是犯罪學的一個理論，該理論由詹姆士·威爾遜（James Q. Wilson）及喬治·凱林（George L. Kelling）提出。此理論認為環境中的不良現象如果被放任存在，會誘使人們仿效，甚至變本加厲。以一幢有少許破窗的建筑為例，如果那些窗不被修理好，可能將會有破壞者破壞更多的窗戶。最終他們甚至會闖入建筑內，如果發現無人居住，也許就在那里定居或者縱火。日常生活中也經常有這樣的體會：對于違反公司程序或廉政規定的行為，有關組織沒有進行嚴肅處理，沒有引起員工的重視，從而使類似行為再次甚至多次重復發生。根據該理論，結合案例分析上市公司審計失敗會帶來的一系列破窗效應，具體如下。

（一）從會計師事務所與注冊會計師的角度分析

1.破壞會計師事務所的聲譽。從會計師事務所的角度上來看，其運營的產品便是獨立的審計報告。如果是產品便會有激勵的市場競爭，所以，會計師事務所想要實現可持續健康發展，就必須確保審計產品的質量。產品質量一大衡量標志就是聲譽。如果上市公司發生審計失敗，便會對會計師事務所的聲譽產生破壞性的影響，這不但會使會計師事務所失去目前的市場，還會對其潛在市場造成影響，嚴重制約著會計師事務所的發展進程。通常，那些發生審計失敗的會計師事務所提供的服務通常會被界定成低審計質量，企業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也會避免聘用發生審計失敗的會計師事務所。

輝山乳業事件的出現，在這之中最大的問題便是會計師事務所。著名會計師事務所畢馬威（KPMG）是輝山乳業的主要審計者。輝山乳業2014年、2015年、2016年年度報告均為畢馬威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并出具了標準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隨著輝山乳業股價暴跌，社會各界將目光聚焦于與之相關的會計師事務所身上。渾水沽空報告之后，各家銀行前去審計調查。中國銀行發現，輝山乳業一堆單據造假，而畢馬威會計師事務所卻連續三年對其出具標準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社會各界提出嚴重質疑，作為做空機構，渾水得不到輝山乳業的配合，看不到輝山乳業的賬冊和原始單據，各種調查只能從外圍入手。作為審計師，畢馬威不僅可以隨便查閱賬冊和財務系統，還可以函證銀行、供貨商和主要客戶。而且，畢馬威已經連續多年審計輝山乳業，即使沒做到知根知底，對有些情況最起碼應該心中有數。在各種質疑聲中，有媒體將畢馬威笑為“坑騙蒙拐”，由此不難發現，審計失敗會嚴重影響會計師事務所的聲譽，而發生審計失敗的注冊會計師和會計師事務所也會承擔相應的責任，比如失去相應的執業資格、被處以高額罰款、客戶關系不穩定、損失一批潛在客戶等。

2.受到相應的懲罰。注冊會計師在執行審計業務過程中，需要嚴格依據審計準則的要求進行執業，堅守職業懷疑理念，確保執業質量，管控審計風險。反之，如果發生審計失敗事件，其就需要承擔起一定的社會審計責任，如果給投資者帶來嚴重的經濟損失，不但要承擔經濟賠償責任，還可能面臨被訴訟的法律風險。

（二）從投資者的角度分析

因為上市公司的所有人與管理人之間的信息具有嚴重的不對稱性，投資者對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企業審計報告有相當的依賴性，參照審計報告進行決策行為。如果出現審計失敗，投資者就得不到企業真實的財務狀況，虛假信息會直接誤導投資者，干擾其投資決策行徑，在一定程度上損害投資者的經濟利潤。此外，還會磨滅投資者的投資熱情，為投資環境帶來不利的影響。再者，因為投資者并不直接參與企業運營管理過程中，因而其需要結合審計報告來分析管理者受托責任的執行狀態，如果審計失敗就會影響投資者科學鑒定財務信息的效果，使受托管理者憑借虛假的信息來蒙騙投資者，侵害投資者的合法利益。輝山乳業審計失敗，股價跌了9成之多，臨近收盤時還暴跌84%。也就是說輝山乳業的股價價值趨近于0，對于投資者來講，損失可謂慘重。

（三）從資本市場的角度分析

1.在決策上出現失誤。在市場經濟中，因為諸多原因，人們無法完全了解全部的市場信息。當投資者進行決策時，鑒于其擁有的信息具有不完備性，不能統籌兼顧所有的影響因子，就可能出現決策失誤。審計失敗情況下披露出來的審計報告信息，更容易將投資者帶入投資誤區，進而提升投資的不確定性的風險，難免會出現決策失誤。

2.在市場效率上表現為不穩定。審計失敗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影響到市場效率，證券市場信息披露的充分性是引起市場效率差異的主要原因，而且又與上市公司內外信息的供給量和質量息息相關。因此，在忽略宏觀環境信息的大環境中，上市公司審計之后的內部信息披露情況越充分，信息公開程度就會越大，而少數人經由獲取內幕信息進行交易的機會性就會越小，證券市場的效率也就得以提升；反之，證券市場的效率就下降。

3.在國家政策制定上出現偏頗。現階段，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還不夠完善，還具有比較大的區域與行業間的差異性，所以政府在不同時期出臺的政策，會對部分行業及區域有一定的傾斜。大中型企業特別是把上市公司的運營狀況作為制定相關政策的主要參數，如果出現審計失敗，不切實際的運營數據將會被作為行業、區域的參照變量，這會使得政策的制定出現偏頗，從而影響到行業和區域的平衡發展。

4.在行業聲譽上出現誠信危機。上市公司審計失敗大多數是因為會計造假造成的，這將會使得信息使用者對會計行業的誠信性產生懷疑，撼動社會的誠信基石。審計失敗使會計信息出現失真，進而會影響資本市場的正常運作，此外還有違會計職業道德的要求。市場經濟環境中充滿了激烈的競爭，但同時也需要講究誠信。審計失敗事件，對整個審計行業的誠信性也會造成一定的影響，嚴重制約著我國打造誠信社會的理想信念。

四、消除上市公司審計失敗破窗效應的措施

（一）革新審計環境，健全企業治理架構

審計上市公司現有的財務錯誤與財務舞弊行徑是造成審計失敗的前提變量，如果被審企業不存在這些弊病，出現審計失敗的概率就會比較低。財務虛假信息的披露，根源在于上市公司自身，其為了可以順利上市、有效配股以及配合二級市場進行炒作，不惜借助種種手段展開包裝，管控利潤。因此，消除上市公司審計失敗的破窗效應要從源頭做起，進一步強化企業改革創新的力度，建構合理化的企業治理結構，形成新的權利制衡體系和監督體系，健全公司內部會計控制系統，科學規范企業的財務行徑，旨在確保會計信息的真實度與可靠性，在萌芽期消滅審計失敗，從而提升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環境，進而消除上市公司審計失敗的破窗效應。

（二）行業協會需強化行業監督與管理，提升懲處力度

就當前在監督與管理上的不到位、相應的懲處力度不足等情形，行業協會需強化行業監督與管理，提升懲處力度，強化對注冊會計師執業狀況的監督，如果監管過程中發現問題，需及時展開處理工作，決不姑息。懲處力度太輕難以引以為戒，需提升懲處力度，遏制審計造假的動機，強化注冊會計師的風險意識。

此外，還需強化對會計師事務所和注冊會計師執業資格的核實與審查，實施中介機構退出原則，對重大違規的相關人員采取“終生禁入”的懲處。同時，還要在全行業開展談話提醒機制，確保注冊會計師的審計行為時刻保持在合理的軌道上。

再者，行業協會應進一步強化其服務功能，增強對會計師事務所及注冊會計師的工作指導，實時給予風險提醒和技術指導，使注冊會計師能夠盡最大努力去披露企業的財務造假行徑，降低審計風險，杜絕審計失敗事件的出現。

（三）會計師事務所需強化內部質量監管

強化內部質量監管是預防審計風險，杜絕審計失敗事件的一大舉措。會計師事務所需要科學制定質量管理政策，有效推行相應的質量管理流程。從職業道德上講，需維持自主、客觀、平等的原則，其是會計師事務所得以生存和發展的前提，是獲取社會公眾信任的主導條件；從專業勝任上講，需注重注冊會計師的繼續教育，強化培訓與指導，實時進行業務研討，提升會計師的整體業務素養。在工作委派上，需注重人員合理化結構管理，合理配搭知識組合、年齡組合、經驗組合，特別是在委任項目經理過程中，不能誰負責的業務就讓誰擔任項目經理，更不可以讓非專業人士去擔任項目經理。原因在于，項目經理需擅長項目風險的把握能力，肩負著指導、監管、敦促及復核的責任，反之就很容易出現審計失敗。從業務承接上講，需注重會計師事務所的勝任水平及獨立水平，此外還需考慮企業管理者的基本素養。從監管上講，需對管控政策和業務程序的執行情況，及時檢查結果，找出問題，持續健全各項管控流程。

（四）注冊會計師需自我提升，自我完善

職業道德素養以及專業技能水平，是注冊會計師審計成敗的關鍵要素。從發生的一系列審計失敗事件上來講，如果注冊會計師沒有必備的職業道德，也沒有所需的專業勝任技能，審計質量就無從談起。因此，注冊會計師需要不斷自我提升，自我完善，強化在專業知識方面的學習，不斷積累實踐經驗，確立科學的人生觀、價值觀，持續提升職業道德素養，強化風險管理理念及社會責任意識。

在提升自我的同時還需不斷規范執業標準，嚴格依據《獨立審計準則》的相關規定進行執業。科學地運用相關的審計程序，充分搜集審計證據，出具科學、合理的審計報告。對非常重要的又或者是可疑的經濟事件需要堅守應有的職業素養，做出科學的估計與評價，特別是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披露的“風險提示報告”中所提及的問題，亟需引起會計師事務所和注冊會計師的高度重視，給予充分的關注，以降低審計風險，杜絕審計失敗事件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