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是一個跨行政邊界、關涉多主體、且時效滯后的復雜性過程與復雜性實踐。自2014年2月京津冀協同發展上升為國家重大戰略以來,“多維度”與“多樣態”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踐轟轟烈烈地在京津冀三地展開;審視名目繁多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踐,發現內生動力缺乏與“碎片化”協同問題日益凸顯;基于此,重構增進“公共價值”的核心理念、實現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治理,是進一步深入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關鍵。
關鍵詞:京津冀協同發展;“碎片化”協同;協同治理
中圖分類號:G7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5727(2018)11-0018-07
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是一個跨行政邊界、關涉多主體、且時效滯后的復雜性過程與復雜性實踐。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關涉的利益主體具有多層次、多類型特征,不同層次的不同行政主體(教育行政部門)、教育主體(職業院校、職業培訓機構)、行業與企業、社會利益群體的利益訴求復雜而多樣,企業與用工單位、教育受益者、利益相關者相互混雜,融多種角色于一體;職業教育作為培養技術技能型人才的一種特殊教育類型,其人才培養又具有長期性和滯后性,因此,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之復雜性與艱難性可想而知。
一、“多維度”與“多樣態”:轟轟烈烈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踐
自2014年2月“京津冀協同發展”上升為國家重大戰略開始至今,京津冀協同發展的頂層設計已日趨完善,特別是2014年8月國務院成立京津冀協同發展領導小組、2015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審議通過《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2016年2月出臺《“十三五”時期京津冀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等標志性事件,昭示著京津冀協同發展已初步完成組織建設、頂層設計與規劃等工作,京津冀協同發展進程推向縱深發展階段。在實踐層面,京津冀各個領域、各個層面的協同發展行動也緊鑼密鼓地展開,目前已在交通一體化、產業轉型升級、生態環境保護等重點領域取得一定突破。
職業教育與地方的產業定位、產業發展、產業轉移等密切相關,后者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地方職業教育的院校布局、專業布局及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的層次結構,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產業領域的京津冀協同發展是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基礎和前提。就產業領域的協同發展來看,早在2014年2月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提出之際,習近平總書記就指出:“著力加快推進產業對接協作,理順三地產業發展鏈條,形成區域間產業合理分布和上下游聯動機制,對接產業規劃,不搞同構性、同質化發展。[1]”為加強三地對產業統籌規劃建設,京津冀三地共同制定了《關于加強京津冀產業轉移承接重點平臺建設的意見》,從目前產業領域的京津冀協同發展現狀來看,三地的產業對接、產業轉移、與產業轉型升級行動不斷推向縱深,協同發展效應已初現。“據統計,2014 至 2016 年,北京市 1 341 家一般制造業企業關停退出。[2]”以京津兩地的產業協同發展為例,京津兩地合作建設的“天津濱海-中關村科技園”、“京津合作示范區”等一批合作載體已成形,“天津濱海—中關村科技園自掛牌以來到2018年9月底,新增注冊企業770家,注冊資本金96億元,其中,2018年新增注冊企業415家,注冊資本金37.8億元。[3]”而隨著2018年10月《進一步加強京津戰略合作框架協議(2018—2020年)》的簽署,京津產業協同發展將進一步向深層次拓展。作為以服務于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為宗旨的職業教育,隨著京津冀產業轉移及產業結構與層次的調整,其必然要對產業領域的協同發展予以及時的回應。
那么,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實踐情況如何?從整體上看,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踐可以用“轟轟烈烈”來形容。具體而言,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以多主體、多維度、多樣態方式推進。
首先,三地聯合或兩地合作出臺促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政策或相關計劃及協議等,為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提供政策依據或發展框架。2016年2月印發的《“十三五”時期京津冀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作為國內第一個跨省市區域“十三五”規劃,為深入推進京津冀協同發展提供了重要的框架與藍圖,作為對這一宏觀發展規劃的貫徹落實,《京津冀教育協同發展“十三五”專項工作計劃》于2017年2月發布,其中,職業教育人才培養合作項目、職業教育統籌協作平臺建設項目等列為推進京津冀教育協同發展的重點項目[4]。為貫徹落實這一專項工作計劃,2017年10月天津市教委發布《京津冀協同發展教育專項規劃》,特別提出“優化職業教育資源結構”“加快跨省市職業教育集團發展”“開展技術技能人才聯合培養”“共建職業教育實訓基地”“促進三省市職業院校教師有序交叉流動”等具體的職業教育協同發展任務,為天津市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的路線圖和時間表進行了構畫。除了上述專項規劃之外,跨區域合作協議框架、地方性教育發展規劃等,也為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提供了重要的依據。如早在2015年5月,天津市教委與河北省教育廳共同簽署《天津市河北省關于加強津冀兩地職業教育與職業培訓合作協議框架》,該協議框架對產教對接平臺的搭建、跨區域合作辦學、組建跨區域職教集團等具體合作內容和方式做了框架性協議[5]。再如,在地方性的教育發展規劃(或職業教育發展規劃)中,“京津冀教育協同發展”被作為單獨內容加以強調,2018年4月,北京市教委、北京市發展改革委、北京市財政局、北京市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局、北京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導室等聯合發布《北京市職業教育改革發展行動計劃(2018—2020年)》,該行動計劃中關于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內容已經涉及到具體的跨區域人才培養、課程開發等微觀領域,“服務首都職業人才需求,按照產業鏈與津冀職業教育開展跨區域人才培養、課程開發、數字化教學資源共享、實習實訓基地共享、教學科研成果共享、技術技能大賽等交流合作。發揮世界技能大賽集訓基地和國家級高技能人才培訓基地作用,重點建設若干京津冀職業教育人才培養基地,為北京城市副中心、雄安新區、北京新機場、2022 年冬奧會等重大項目培養培訓應用技術型人才。[6]”上述專項規劃、計劃或協議框架為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推進提供了制度性框架或依據,為順利推進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提供了基本保障。
其次,成立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組織或機構,并作為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推進的重要載體。一是成立“跨區域職教集團”,這也是從職業教育辦學、人才培養等層面較深入的、具有實質性意義的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一種重要形式。2017年5月“京津冀現代制造業職教集團”成立,該職教集團由京津冀三地教育委員會、全國機械職業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作為指導單位,以天津百利機電控股集團為依托,以京津冀知名大學、職業院校為支撐,以機關、企業、行業為平臺,推進“政、行、企、校、研”五方攜手,構建產業、行業、企業、職業、專業“五業聯動”運行機制,探索制造業類“中高本碩博”雙向貫通‘立交橋。[7]”此外,“京津冀模具現代職業教育集團”“京津冀養老與護理職教集團”等也紛紛成立。二是成立不同行業或領域的各種“聯盟”,這些“聯盟”中既有基于行業屬性建立的不同行業性質的聯盟,也有基于區域屬性等建立的具有區位特點的聯盟,這些多樣態的聯盟成為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重要載體。例如,2015年12月成立的“京津冀藝術職業教育聯盟”、2016年10月成立的“職業教育教學協同發展聯盟”、2017年5月成立的“京津冀眼視光專業職業教育聯盟”及“京津冀文秘速錄職業教育聯盟”、2017年6月成立的“京保石邯職業教育聯盟”、2018年4月成立的“京津冀信息安全職業教育產教融合聯盟”等。三是成立“協同發展研究中心”等科研組織或機構,作為某種意義上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智庫”,為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提供各方面支持。2016年2月,在天津市教委推動下,“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研究中心”成立,作為京津冀教育協同發展的重要助推者,該中心通過辦刊(簡報)、撰寫新聞稿件、課題項目研究、組織相關活動等方式,為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提供理論支撐與實踐指導。總之,上述或實體或虛擬的組織及機構的建立,為京津冀三地從行業人才培養、職業教育辦學、職業教育教學、職業教育研究等不同層面推進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提供了載體和平臺。
最后,開展形式多樣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活動,切實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自2014年以來,京津冀三地開展了形式多樣的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活動: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研討會、京津冀職業院校師生對口交流合作活動、京津冀對口職教師資培訓活動、京津冀產教對話活動、京津冀合作辦學、京津冀職業技能大賽等,來自政府及教育行政部門、行業、企業、職業院校、社會組織的不同主體,從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參與到這些協同發展的實踐活動中。其中,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活動主要包括如下幾種:一是舉辦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研討會,這是一種最主要也是出現頻率較高的協同發展實踐活動,“京津冀財經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研討會”“京津冀現代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工作推進會”“京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戰略合作協商會”等等,研討會主題多樣、名目繁多、參與者也來自不同領域。二是組織京津冀三地相互之間的師生交流活動,這種交流活動日漸頻繁,例如,2017年9月,河北青龍職教中心近百名師生及家長參觀北京市商業學校、北京外事學校與淶源職教中心互相考察活動、北京市勁松職業高中師生赴河北唐縣職教中心參加文藝演出、北京財貿職業學院赴阜平縣職教中心調研等等。三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踐活動——合作辦學,最近兩年也在蓬勃發展。“設立或建立分校”是具有實質性意義的京津冀合作辦學方式之一。2016年3月啟動建設、并于2018年開始正式招生的“天津中德應用技術大學承德分校”在合作辦學方面具有一定代表性[8],該校由天津中德應用技術大學與承德技師學院共同建設,在津冀合作辦學之路上邁出實質性一步;其它如2017年9月,天津第一商業學校與河北雄縣職教中心簽署協議,兩校合作建立“天津市第一商業學校雄縣分校”;2018年4月,天津市園林學校與雄安新區雄縣職業技術教育中心合作辦學,設立天津市園林學校雄安分校,等等。除了設立分校之外,有的京津冀合作辦學主要是在人才培養方面開展實質性工作。2017年4月,尚義職教中心與昌平職業學校簽署合作辦學框架性協議,并于9月份正式開啟人才共同培養之旅。當然,還有一些合作辦學通過掛牌、簽訂合作框架協議等開展多方面的合作。例如,2017年9月,北京豐臺區職業教育中心石家莊分校正式掛牌,雙方將在產教融合、專業共建、資源共享等方面開展深度合作;2017年8月,天津職業大學與北京曹妃甸職教城投資有限公司、曹妃甸職業技術學院簽訂校企、校際合作戰略框架協議,等等。四是京津冀三地共同舉辦職業技能大賽和產教對話活動,成為促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一種頗具特色的活動。2017年7月,首屆“通武廊”職業技能大賽在武清區舉行,該屆大賽由京津冀三地人力社保局聯合組織,開啟了以賽促協同發展之路;另外,產教對話活動也在持續推進,“2014—2016 年底,天津先后舉辦了以京津冀協同發展和現代職業教育為主題的裝備制造業、現代服務業、養老服務業、健康服務業、新能源、石油化工、環保產業和交通行業等 12 場產教對接活動。[9]”
當然,需說明的是,“京津冀協同發展”這一國家戰略自2014年提出至今,在職業教育領域開展的協同發展實踐紛繁復雜,上述幾個方面的概括和提煉難以完全呈現生動立體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踐樣態,只是筆者基于某一立場的歸類和概括。
二、現實反思:內生動力缺乏與“碎片化”協同問題日益凸顯
客觀地說,上述實踐領域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給京津冀三地的職業教育發展帶來很多驚喜,也取得了一系列成效,特別是在京津兩地幫扶、支持河北省職業教育發展方面,取得了令人鼓舞的成效,在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方面,取得了一系列的實質性突破和進展。但審視轟轟烈烈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踐,仍有諸多問題值得我們反思。
(一)內生動力缺失: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凸顯某種程度的“被動性”
“動力”一詞在英文中對應“dynamic”,基本涵義是指一種力量,尤其是指政治的、社會的或心理的力量[10]。漢語中“動力”一詞也解釋為“使機械做工的各種作用力,比喻推動工作、事業等前進和發展的力量。”內生動力缺失,意指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源自于教育系統內部的以及源自協同發展最基層單位——職業院校內部的“動力”存在不足或缺失,往往是由“外在”的力量在推動其協同發展的過程和活動。最主要的表現為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推進過程中,職業教育領域的京津冀協同發展常常是被動適應來自產業協同發展的挑戰,或者說推動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動力并不是源自教育系統內部,而主要是來自教育系統外部的政治因素及經濟發展等推動力量;并且,作為協同發展最基層單位的職業院校,往往是在外部的教育行政力量的推動下進行協同發展,即政府主導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成為目前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主要樣態,總體來看,源自于內的力量存在不同程度的欠缺。
首先,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最主要動力是來自教育系統外部的經濟、政治、人口等諸多因素。推動我國南北區域平衡發展、建設以首都為核心的世界級城市群、構建區域協同發展示范區、有效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解決北京大城市病等,是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上升為新時期國家重大戰略的最主要影響因素,“實現京津冀協同發展,是面向未來打造新的首都經濟圈、推進區域發展體制機制創新的需要,是探索完善城市群布局和形態、為優化開發區域發展提供示范和樣板的需要,是探索生態文明建設有效路徑、促進人口經濟資源環境相協調的需要,是實現京津冀優勢互補、促進環渤海經濟區發展、帶動北方腹地發展的需要,是一個重大國家戰略。[11]”教育作為社會的一個子系統,盡管其與區域人力資源開發密切相關,并且對區域內人力資源的供給數量、質量與人才結構層次有直接的影響,但在京津冀區域協同發展的諸多影響因素中,源自教育系統內部自身的動力性因素仍不夠突出,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其自身難以避免帶有某種程度的“被動性”。
其次,政府主導下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仍在一定程度上缺乏源自于系統內部的、參與主體的內生協同發展動力。“外界的行政命令對京津冀區域經濟發展進行了過多的干預,而系統演化的內部動力卻始終沒有形成,從根本上來講,京津冀區域仍然是一個他組織,無論是空間布局、產業優化還是社會發展都是在政府的行政干預下推進的。[12]”盡管產業領域的京津冀協同發展也面臨內生動力缺乏的問題,但與其相比,教育領域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內生動力缺乏現象恐怕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相對蓬勃生機發展的產業領域來說,教育組織更像是一個懶惰的巨人,其主動變革的意愿與能力更為有限,在這種情況下,政府主導變革就成為不可或缺的一種樣態,盡管如此,仍無法回避教育系統自身內生動力缺失的問題,也就是說,由教育行政部門主導下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盡管存在諸多優勢,但無法回避的是,在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最基層單位,特別是中高職院校與職業培訓機構內生動力缺乏的問題。因此,盡管在短期內政府主導的協同發展能激發職業院校積極參與到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來,但從長遠來看,可能會面臨不可持續性發展或不作為等問題的發生。
(二)“繁華”背后的冷思考:“碎片化”協同現象凸顯
如前文所述,轟轟烈烈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踐看上去非常繁華,但仔細審視卻發現,“碎片化”協同現象日益凸顯。“碎片化”原意指完整的東西破碎,代指一種分割、零散的狀態,筆者借用“碎片化”一詞來寓意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值得警醒的一種現象,即“協同”呈現零散化、無序化。具體而言,“碎片化”協同既表現為地域性的“碎片化”,又表現為協同內容的“碎片化”。首先,地域性的“碎片化”協同主要指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只局限于兩兩主體之間的協同,如京—津之間、津—冀之間抑或京—冀之間,盡管這種兩兩之間的協同發展是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必經的階段和存在形式,但難以兼顧區域內所有主體(京津冀三省市)的協同,必然導致缺少整體觀,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京—津之間、津—冀之間抑或京—冀之間組織了很多推進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實踐活動,但許多實踐活動存在主題和內容交叉、重復、甚至無序的問題,活動轟轟烈烈,但從實質層面更多表現為北京和天津作為職業教育發達地區對河北省的“幫扶”,而從整體京津冀三省統籌和規劃、推進職業教育資源整合、調整職業教育學校和專業布局結構的實質性實踐活動并不多見,也難以觸及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最根本問題,對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目標的達成也是一種挑戰。其次,與地域性的“碎片化”密切相關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還存在協同內容的“碎片化”問題,協同內容的“碎片化”意指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僅局限于個別層面、個別內容、個別主體之間的合作,甚至呈現一種無序狀態。分析造成“碎片化”協同的原因,主要在于區域內職業教育各供給主體在利益偏好方面存在一定的差異,即職業教育各供給主體的利益訴求存在差異。
需要說明的是,“碎片化”協同并不完全是消極意義的,也有其積極的一面,即京津冀職業教育“碎片化”協同從另一個側面也體現出市場的力量,在京津冀這個大的市場區域內,恰恰是京津冀三地職業教育發展存在差異和競爭,才在一定程度上引發了市場中的個體基于生存與發展的需要而積極變革自身,并通過協同發展實現自身發展的質的飛躍,這種源于每一所中職學校、每一所高職院校自身的內在力量,恰恰是生命力的體現,因而“碎片化”協同有其必然性和可理解性;需要警醒的是,對在政府或教育行政力量主導下的“碎片化”協同應予以規避。
三、“公共價值”理念構建與協同治理:深入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關鍵
盡管可以從多個維度探討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內生動力激發問題,但是,針對京津冀教育協同發展略帶“被動性”這一特定情境,更需要從整體上建構一種共同的理念或觀念,因為觀念或理念是決定行動的關鍵,從這個意義上說,重構核心價值理念是實現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首要和必要前提,在此基礎上,深入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關鍵在于推進“協同治理”。
(一)重構核心理念:增進“公共價值”
公共價值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其內涵具有多重性。關于何為“公共價值”,研究集大成者美國學者馬克·H·摩爾(Mark H.Moore)的觀點頗具有代表性:“公共部門管理的成功等同于創立并改造公共企業,從而有助于增加它們對公眾的價值,包括近期價值和長遠價值。……有時這意味著在履行既定職責過程中提高效率、效益和公正性;有時則意味著啟動新項目,應對新的政治期望或滿足任務環境中的新需求,確保現有能力的使用更高效,更體現出回應性;在其他一些場合,它可能意味著減少納稅者的稅務負擔,從政府機構奪回資源,用于其他公共或私人用途”[13]。顯然,公共價值在某些情境下是指公共管理或服務對公眾的效用及公正性,在另外一些情境下公共價值則是指公共管理或服務對公眾需求的滿足程度。在摩爾等人看來,公共部門管理的目的就是創造公共價值,公共價值關注公眾偏好,是公民偏好的反映,但公共價值又不是公民偏好的簡單相加,而是以公民偏好為導向、關注公共管理的社會效應、通過公共部門管理者與利益相關者協商的結果。
基于以上所述,筆者認為,明晰并構建區域內所有主體都認同的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公共價值,并致力于倡導以增進公共價值為導向的核心理念,是解決當前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內生動力不足的前提和基礎。具體而言,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公共價值可以概括為“提供京津冀三地人民滿意的、高質量的職業教育公共產品或服務”,換句話說,通過京津冀三地的職業教育協同發展,不管是基于京津冀整體的職業院校布局結構調整、專業結構調整,還是基于各自省域范圍內的職業教育改革與完善,都必須以增進職業教育公共價值為基點、為協同發展追求的目標;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提供京津冀三地人民滿意的、高質量的職業教育公共產品或服務”應成為京津冀三地教育行政部門、職業院校、行業和企業及社會組織等不同職業教育利益相關者的自覺、自主、自醒的行動。而要做到這一點,既需要在思想上破除“一畝三分地”的思想觀念和思維慣性,又需要在行動中切實處理好地域區際邊界固化帶來的可能性利益沖突。在構建以增進公共價值為核心理念的過程中,京津冀三地的政府及教育行政部門要對京津冀協同發展過程中公眾的訴求給予及時回應,這就要求京津冀三地政府及教育行政部門要積極探尋、真實傾聽并及時回應京津冀三地公眾真實的職業教育期望和訴求,特別是對京津冀職業教育院校布局調整、專業結構調整等方面的真實訴求,這里所說的公眾主要包括產業界、中高職院校、普通公眾,所有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政策設計及政策執行都要以“有利于京津冀三地公眾公平、公正接受職業教育”為根本出發點。
(二)協同治理:深入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走出“碎片化”協同的關鍵
深入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走出“碎片化”協同的關鍵,是實現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治理。“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治理是指行政邊界彼此相鄰和功能部分重疊的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等三個行政區,為了解決區域經濟發展所需要的技術技能型人才供給與配置這一公共問題,由京津冀三地的政府、行業(企業)、社會組織、其他利益相關者等多元治理主體,在職業教育政策制定、職業教育發展目標定位、職業教育利益分配、職業教育質量監測與評估等涉及職業教育公共產品供給和服務方面,進行跨界的互動與合作,最終實現為京津冀地區提供優質技術技能型人才、增進公共利益的過程及結果。[14]”
協同治理的關鍵在于厘清京津冀三地在協同發展過程中的利益訴求,建構一種利益共享機制。首先,要厘清多元主體的多元利益訴求。第一,要厘清京、津、冀三個省市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的利益訴求。北京市希望通過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實現“有序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這一目標,這其中就包括對北京市而言需求度不斷降低的中等職業教育資源的疏解,通過中等職業學校外遷或聯合辦學等方式,向津冀疏解其中等職業教育資源,來進一步優化北京市職業教育的學校布局及專業布局,這一利益訴求可能是北京市在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希望達成的結果。天津市作為職業教育改革創新示范區,其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的利益訴求可能是多方面的,一方面要以承接北京市疏解的非首都功能,包括上面提及的北京市疏解的部分中等職業教育資源,另一方面,天津市可能還希望在協同過程中獲得與高技術高技能相關的高等(職業)教育資源,當然,在此過程中,高效輸出職業教育的“天津模式”可能也在其利益訴求之中。河北省作為與京津有著巨大發展差異的地區,其在職業教育協同過程中的利益訴求可能更多是希望獲得來自京津兩地的職業教育辦學資源、人員、理念等方面的支持和幫助,以進一步提升其職業教育質量和發展內涵。第二,要厘清不同類型主體在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的利益訴求。政府、行業或企業、職業院校及社會組織,在參與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的利益訴求也是多樣的,諸如政府或教育行政部門可能更關注公眾訴求,希望為京津冀地區提供讓公眾更為滿意的公共職業教育,而行業或企業,顯然,基于其組織性質來講,可能更多關注行業人才需求滿足程度及經濟利益;職業院校的利益訴求可能較復雜,獲得上級政府或主管教育行政部門的政策支持及財政投入、家長及學生的認同與選擇、社會的聲譽等可能都是職業院校的利益訴求;而社會組織可能更希望獲得充足的經費支持、政府認同等,因此,明晰多元主體在參與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過程中的利益訴求,對于規避協同發展過程中的利益沖突、或者對可能發生的利益沖突進行適切調整,是實現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治理的關鍵。其次,要建立利益協調機制和利益共享機制。從本質上來看,京津冀區域內職業教育各要素之間的交互作用關系,是區域內各地政府及教育行政部門、行業和企業、職業院校、社會組織等各利益相關者關系的集合,通過不同利益主體的利益訴求反映出來,各主體之間的交互復雜利益關系構成區域職業教育協同發展的動力機制,也就是說,要實現京津冀區域系統中不同利益主體的協同發展,必須建立有效的利益協調機制和利益共享機制,包括建立一種開放性、包容性、平等的協同發展文化與氛圍,建立多元、開放式的利益溝通渠道,制定合理、適切的協同發展規范與制度等,這些都是當前進一步推進京津冀協同發展所亟需予以完善的。
除此之外,要突破當前存在的京津冀職業教育“碎片化”協同發展問題,還應在能夠統整京津冀三地的權威型組織機構建立、京津冀三地職業教育資源整合、京津冀三地職業教育信息與服務溝通的平臺建設等方面,切實做出實質性突破,才能進一步更深入地推進京津冀職業教育協同發展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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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學英)
Abstract: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Beijing-Tianjin-Hebei Region is a complex process and complexity practice that crosses administrative boundaries, involves multiple subjects, and lags behind time. Since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Beijing-Tianjin-Hebei has become a major national strategy in February 2014, the practice of "multi-dimensional" and "diversified"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has been vigorously launched in Beijing,Tianjin and Hebei. After examining the practice of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Beijing-Tianjin-Hebei Region, it is found that there is a lack of endogenous dynamics and the "fragmentation" of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Based on this, the key to further promoting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Beijing-Tianjin-Hebei Region is to reconstruct the core concept of promoting "public value" and realize the coordinated governanc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Beijing-Tianjin-Hebei Region.
Key words: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Beijing-Tianjin-Hebei Region; "Fragmentation" collaboration;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