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甲又一次站在了十三號樹下。他奉命去見團長。團長站在一號樹下。本來走直線穿過操場就到了,他卻沿著操場外道繞來繞去繞到了十三號樹下,并且自動就停了下來,就像有人及時地給他下了“立定”的口令。
不可能有人下口令,滿院子的人都忙得不可開交,誰有閑工夫搭理他?
這是他的本能反應。
其實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自打知道了這棵樹的秘史,它就成了他的一個“點”,無論是目光還是腳步,到了這個地方就會自動地停下來,哪怕只停一秒,或者零點幾秒——這要看心情。
今天壓根就不想走。這樣的想法從團長的指揮車及它帶領的車隊在院門口出現(xiàn)的一剎那就有了,現(xiàn)在正越來越堅決。至少目前為止他還沒想過走的事。所以當他看到那個渾身干癟,被他私下稱作“光頭強”的營房助理又滿院子找他時,便干脆一閃身繞到了樹的背面。他相信站在這個地方沒人能找到他,除了那個再也不可能回來的士兵乙。
果然,他即刻就從旁人的視線里消失了。光頭強繞操場一周也沒發(fā)現(xiàn)他,開始瘋狗似的扯著嗓子喊,士兵甲,士兵甲——
就在附近的樹下忙活的工人們也沒發(fā)現(xiàn)他,他們邊揮舞著鍬鎬邊跟著起哄,像連隊拉歌一樣,齊聲地跟著喊:
士兵甲,士兵甲——
他站在樹下沒有動,就像不是喊他似的,就像他不叫士兵甲似的。
士兵甲確實不叫士兵甲。他姓賈名將軍,但從小到大很少有人叫,尤其是當兵之后。除了正式的點名,干部們一般叫他小賈,老兵們一般叫他黑子,同年兵以及以下人員則叫他老賈——他不僅顯得老,年齡也確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