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論
新世紀以來的底層寫作,多數作品是展現底層遭罪者的痛苦、絕望和迷茫。但底層并非天然就屬于道德高地,不會犯惡,為此也有眾多作家書寫底層犯惡者,呈現他們作惡后的內心罪感,這在底層寫作中非常流行。縱觀作家們筆下的底層故事,人物或遭罪或犯罪,因遭罪而痛苦,也因犯罪而自責。
面對生存問題,面對各種現代的權錢誘惑,底層者的奮斗與攀爬往往也是一個不斷陷入罪惡泥潭的過程。因為困苦的成長陰影和現實處境,底層的犯惡大多是源于憤怒、仇恨以及貪婪和恐懼,為此而不擇手段地“反抗”“復仇”或者毫無保留地與惡勢力進行“合謀”。北村《憤怒》《我和上帝有個約》、劉慶邦《神木》《紅煤》、艾偉《愛人有罪》、須一瓜《太陽黑子》、王十月《人罪》《收腳印的人》等,這些作品中的主要人物都是底層者,最后都淪為作惡者,而原因基本是仇恨與貪婪。
因為什么而犯惡,這主要還是社會、政治問題,而屬于文學問題的是小說中呈現的人性悔罪問題。底層者淪為犯惡者,這個轉變過程在社會學范疇看來都是外在的變化,而從文學視角進入,則是一種人性變化,這個轉變就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罪與罰》里的拉斯科爾尼科夫一般,從發現社會不公到自己作惡然后內心掙扎到最后悔罪、贖罪,這是一個靈魂掙扎的過程。在底層小說中,也流行這種敘述,底層者從最初的淳樸過渡為良心泯滅,從最早的對社會不公之憤怒到犯惡后對自我暴虐面的反思和懺悔……這種內心書寫是底層文學中極為重要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