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構功能主義下的近代中國鄉村家庭
——《金翼》述評

陳 園

(中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3)

《金翼》以黃村里黃、張兩個家族的發展及其家庭成員的生活軌跡為主線，描述了19世紀末到20世紀30年代福建農村多方面的社會文化生活。本文主要對書中所涉及到的傳統鄉村社會的傳統家庭及其成員關系做簡要評析。書中所寫的家庭及其成員作為社會系統中的一部分，作者對它們的敘述基本是基于結構功能主義的架構之下的。

林耀華在《金翼》中側重描寫的是社會系統也就是人際關系的變化，主要是通過黃、張兩家各自的家庭成員為基本單位來體現的。家庭是一個小單位的社會整體，通常這個整體總是處于趨于均衡模式的，但由于社會整體是由互相依賴的社會行動者構成，部分成員的變動會引起整個系統的變化，重要成員的變故甚至會導致系統的崩潰。

在近代中國，鄉村仍然保持著農耕傳統和社會習俗。農業經濟的地域性強化著家庭的血親關系，因而傳統的鄉村家庭是血親關系居主位的父子主軸的主干家庭。家中的男性像是一根根的竹竿，是決定一個家庭興衰的重要因素，任何一位成年男性的患病或是死去，都會使家庭遭受大的波動，回歸平衡也要費更大的力氣，甚至就此衰落。東林的爺爺和父親去世，使原本較為富足的家庭日漸衰敗，但好在家中還有勤勞務農的哥哥和操持家務老母在支撐這個家，這樣也只是使這個家庭維持溫飽。黃家另一個成年男性黃東林，不同于他終日面朝黃土的哥哥，他自己的觀察和與外界信息的交流使他發現了在湖口鎮做生意的商機，之后和姐夫張芬洲的生意合作讓黃家又重新回到了一種較為穩定的狀態。我們可以看到東林和東明兩兄弟都做了讓黃家重歸平衡的努力，但方式和取得的效果是不一樣的。按照一般系統理論，東林爺爺和父親的死使得之前的社會系統不能維持運轉，因而必須重新應付內外環境以及知道要如何處理和達成什么樣的目標。東明選擇了在保持現有的狀態下依靠傳統的獲取外部資源的方式，即選擇和自己的家人一同進行耕作。而東林則看到了湖口鎮做生意有利可圖，利用他積累的人脈系和姐夫共同開了一個鋪子，并對店鋪的經營做了有效的分工。張家和黃家的姻親關系使得他們的合作更加穩定的進行。東林讓黃家重新過上了安穩的生活。當然這份穩定同樣與黃家兩兄弟較為融洽的合作密不可分。如果沒有哥哥在鄉下操持家中大小事務，東林便不可能安心經營鋪子。所以一個家庭網絡即使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支撐，但只要還有剩余的男性成員，便有可能去挽救他們失衡的生活。剩余的成員之間越團結，回歸較為平衡的生活也越快，也會形成更為穩固的網絡。

男性自身是一個由習俗、責任、情感和欲望精心平衡的人是能夠支撐起整個或部分家庭的重要條件。東林的兒侄有六人，但真正對家族起促進作用的只有三哥和小哥。茂德、茂魁死后，張家在沒有潛質的茂衡手中走向了衰敗。不同的人自身的千差萬別使得人員的變更既是導致現有的社會整體的趨于平衡紊亂的因素，同時也是建立新的平衡體系的動力。

像金翼之家這種傳統的農耕家庭的奮斗史，男人們總是主角。女人在整個家庭中對系統的平衡狀態的影響是最小的，地位也最低。一個家庭的女性成員通常有婆婆、兒媳婦和孫女。婆婆和兒媳婦在一個家庭中擔任的角色本質上是一樣的，她們的任務就是養育兒女、操持家務、做力所能及的農活，所以好的媳婦或兒媳婦總是能讓一個家庭系統更為穩定，而好的標準就在于吃苦耐勞，聰明能干，體格健壯，能多生育。三哥的媳婦素貞是一個有文化的大學生，在城里是一個優秀的女性，但是她來到黃家后沒有辦法融入到這個系統中，這使得家中的長輩對素貞不滿意，而素貞自己過得也不開心。當兒媳婦榮升為婆婆之后，她的地位便有了很大的變化。婆婆對家內的事物有總管權，家中的人除了自己的丈夫都要對自己尊敬。去世后，婆婆可以享有隆重的葬禮。媳婦如果不幸去世只會被簡單埋葬，如果丈夫愿意，馬上就有一個新的女人來取代。農村家庭中女兒的命運則最為悲慘，當家中遭到變故時，最先拋棄的就是她們，比如東林的侄女和他自己的女兒在家庭陷入困境時都被送去做了童養媳。由于女兒長大了會嫁到另一個家庭中去，出嫁后不再為原生家庭提供任何形式的資源輸，因而在家庭網絡中，女兒的地位是無足輕重的，就算死去也不會對家庭的均衡造成任何影響。

不管是要維持一個人的生存還是保持一個家庭的均衡狀態，人們都必須與不同圈子的人發生多種聯系。這樣當一些紐帶由于危機松弛或失效時，生活圈子里的其他紐帶才能發生作用，所以僅僅是黃家內部的互相合作是不夠的。黃家的親戚、跑生意時認識的朋友、三哥和小哥求學工作時積累的各種人脈，這些關系都在黃家的家庭網絡失衡的時候給予了不同的幫助。因而家族的成員越能結交好友，處理人脈關系越擅長，對家族的發展越有利。

按照結構功能主義理論，每個家庭系統也是一個自我調節的均衡系統。黃家之所以能夠多次從非平衡回到平衡的狀態，是因為它遵循了結構功能主義自我調節的原理，滿足了重回平衡的條件，而張家則正相反。林耀華基本贊同結構功能主義理論對社會的分析，但正如結構功能主義被人所詬病的那樣，現實生活中并沒有這么理想的狀態，林耀華也認識到了這一點，于是他在寫作中把風水和機遇作為結構功能主義理論的重要補充，否則張黃兩家截然不同的走向便難以圓滿解釋。

[1]林耀華，著，林宗成，莊孔韶，譯.金翼[M].三聯書店.1989.12.

[2]胡珂.淺析《金翼》中的農村家族和家族主義現象[J].新課程(下)，20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