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克恭 王建 張野 黃長形
710038西安,空軍軍醫大學第二附屬醫院傳染科
細胞焦亡(pyroptosis)是細胞程序性死亡的一種方式。與凋亡不同的是,細胞焦亡伴隨著炎癥反應,在形態學上同時具有壞死和凋亡的特征。細胞焦亡的發生首先由模式識別受體(pattern recognition receptor,PRR)識別病原相關分子模式(pathogen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PAMPs)和危險相關分子模式(danger-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s,DAMPs),而后促進炎癥小體的轉錄和表達。細胞焦亡分為經典途徑和非經典途徑。半胱天冬氨酸蛋白酶(caspases)是細胞焦亡中起關鍵作用的蛋白酶,經典途徑由半胱天冬氨酸蛋白酶1(caspase-1)介導,而非經典途徑中由Caspase-4/5/11介導。Caspases可以誘導gasdermin-D(GSDMD)的活化和炎癥因子白介素 1β(interleukin-1β,IL-1β)和 IL-18 的分泌,引起細胞腫脹、溶解和炎癥反應[1-6]。
細胞焦亡形態學上同時具有細胞凋亡和細胞壞死性死亡的特征。一方面,發生焦亡的細胞會有核固縮和DNA的破壞,而細胞核在形態上會保持完整性[7],無核碎裂表現。胞質內細胞器也保持完整,但其功能何時喪失仍不清楚,有實驗表明,發生焦亡的骨髓來源巨噬細胞,在細胞膜穿孔形成1分鐘內,線粒體就停止了活動[8]。焦亡細胞在最終溶解之前,會形成焦亡小體,焦亡小體直徑約為1~5μm,游離的焦亡小體可以被專職的吞噬細胞吞噬,或者作為細胞間傳遞物質和信息的載體[9]。另一方面,發生焦亡時,細胞膜的完整性會遭到破壞,GSDMD在質膜形成的穿孔,會打破胞膜兩側的滲透平衡及導致炎癥因子的釋放,細胞體積增大最終溶解,細胞內容物釋放到外界,并引起炎癥反應[10-11]。
2.1 細胞焦亡的第一步是炎癥小體的活化 在細胞遭遇感染或免疫反應時,PRR識別 PAMPs或DAMPs,促進炎癥小體的轉錄和裝配。炎癥小體是胞質內的多聚蛋白體,由炎癥小體啟動傳感器(NLRP1,NLRP3,NLRC4,AIM2,pyrin等)和參與炎癥反應的Caspases構成,有的還包括配體蛋白凋亡相關斑點樣蛋白(apoptosis-associated speck-like protein,ASC)[12]。 經典炎癥小體大部分屬于 NOD樣受體(nucleotide-binding oligomerization domainlike receptor,NLRs)家族。 NLRs家族包含3個共同結構域,C端富含亮氨酸結構(leucine-rich repeats-LRR),中間為核苷結合域(NOD/NACHT),N 端為Caspase募集域(caspase activation and recruitment domain-CARD)或膿素域(pyrin domains-PYD),各結構域行使不同的功能,LRR負責配體識別和自抑制作用,能識別其他炎癥受體或微生物配體;NACHT消耗ATP激活信號復合體,與核苷酸rNTP結合并調節寡聚反應;CARD/PYD調節同型蛋白之間的交互作用,有調節信號通路的作用。另一種焦亡相關炎癥小體AIM2為非NLRs蛋白,有一個膿素域和DNA結合HIN-200域,HIN200結構可識別dsDNA。不同炎癥小體應對不同的刺激性質:NLRP3能被許多激動劑激活,如ATP、穿孔毒素、晶體化合物、核酸、透明質酸、以及真菌、細菌、病毒等病原體;NLRP4識別胞內細菌鞭毛蛋白、3型分泌系統元件;NLRP1識別炭疽致死毒素、胞壁酰二肽;AIM2識別胞質雙鏈 DNA[10-11,13-14]。
炎癥小體的活化還需要ASC的參與,ASC結構包含CARD和PYD,是炎癥小體和Caspases連接的橋梁[14],炎癥小體通過ASC與Caspases相互作用,活化Caspases,主要是Caspase-1,最終形成鏈式復合物或者球形復合物[7,15]。
2.2 Caspase-1/4/5/11 是介導細胞焦亡的重要物質 Caspases是進化上保守的胞內酶,與細胞死亡和炎癥反應密切相關,定位于胞質和核質[15],各Caspases參與不同的生化過程,凋亡相關的有Caspase-2/3/6/7/8/9/10;焦亡相關的有人 Caspase-1/4/5 和鼠 Caspases 1/11,被 列 入 炎癥 相 關Caspases亞族。細胞焦亡分兩種途徑:經典途徑和非經典途徑。經典途徑由Caspase-1介導,Caspase-1以前體的形式存在于胞質中,炎癥小體是Caspase-1活化的場所,CARD募集Caspase-1前體,Caspase-1前體二聚化,而后發生解朊反應,這是一個自催化的過程,產生p10 a和p20的亞單位,最終成為有活性的Caspase-1。NLRs或AIM2活化Caspase-1需要ASC的參與,另一種炎癥小體NLRC4不依賴ASC,直接募集Caspase-1前體并催化Caspase-1活化[11,16-17]。 Caspase-1 活化后可進一步激活細胞焦亡的效應蛋白GSDMD以及炎癥因子的成熟和釋放。
細胞焦亡的非經典途徑在人類由Caspase-4/5介導,在小鼠由Caspase-11介導。這一途徑識別的PAMPs主要是脂多糖(LPS),Caspase-11直接與LPS的脂質A結合,尤其是六酰脂質A,在此過程中,Caspase-11本身就是PRR,在應對革蘭陰性菌的感染中發揮重要作用[13,18]。 人類 Caspase-4/5 有相同的功能。細胞焦亡是一個復雜的生化過程,各信號通路并非是相互孤立的,經典與非經典途徑會有交叉,如Caspase-11可以促進NLRP3的活化,進而導致Caspase-1的活化和炎癥因子的釋放[18],炎癥小體還可以通過 Caspase-4/5/11 活化 Caspase-1[19]。此外,近來又發現其他Caspases也可能參與細胞焦亡[20]。因此,對于細胞焦亡過程中Caspases的活化通路及不同Caspases相互作用仍需要進一步的研究。總之,焦亡相關Caspases是介導細胞焦亡的關鍵酶類,它活化之后能夠水解焦亡的執行蛋白GSDMD,引起細胞穿孔,腫脹,溶解。
2.3 GSDMD是細胞焦亡的執行者 GSDMD屬于Gasdermin蛋白家族,在許多細胞如巨噬細胞,上皮細胞等都有表達。Gasdermin蛋白進化上很保守,各成員有45%序列同源,主要在 N端。人類有GSDMA、GSDMB、GSDMC、GSDMD、DFNA5 和DFNB59,小鼠沒有 GSDMB,但有 3種 GSDMAs(GSDMA1-3),4 種 GSDMCs (GSDMC1-4)[13,21]。GSDMD目前研究最透徹。GSDMD約由480個氨基酸組成,N端是功能區域,能在胞膜上形成穿孔,也叫PFD結構域 (Pore-forming domain),PFD的中心結構為延伸的β折疊,GSDMD的C端是一個α螺旋組成的袋狀結構,對N端有抑制作用,因此也叫RD結構域(repressor domain),GSDMD處于未活化狀態時,PFD和RD結合在一起,掩蓋各自約30%的表面。執行焦亡時,GSDMD一個保守的谷氨酸殘基被Caspase-1或Caspase-11水解成GSDMD-N和GSDMD-C,GSDMD-N從GSDMD-C的抑制下解放出來,GSDMD-N對磷脂有親和性,尤其磷脂酰肌醇磷酸鹽,細胞膜胞質側富含此類磷脂,GSDMD-N結合到細胞膜上,形成一個16單體環狀聚合物,在細胞膜上形成穿孔,內徑12~14 nm,也有研究顯示為21 nm,穿孔破壞了細胞膜的完整性,尤其是破壞了鈉鉀平衡,鈉離子大量內流,細胞滲透性吸水,體積變大,穿孔數量不多時,細胞會啟動補償機制,通過K+、Cl-、有機滲透物等維持水平衡,或通過胞膜融合修補穿孔。穿孔數量過多時,細胞充滿液體呈氣球樣,質膜從細胞骨架脫離,最終細胞破裂溶解,死亡。由于GSDMD-N高親和力基團在細胞膜胞質側,因此GSDMD-N不會對周圍細胞造成損傷。此外,細菌細胞壁含有心磷脂,GSDMD-N能與之結合并發揮穿孔功能,具有直接殺菌作用[16,22-23]能直接殺死大腸埃希菌,金黃色葡萄球菌,芽孢桿菌等[24]。Gasdermin蛋白家族除了DFNB59,都有相同的N端結構域,都可能具有穿孔活性[25],這需要進一步的研究。
細胞發生焦亡時加入細胞溶解抑制劑后,細胞未發生溶解,但依然存在細胞運動和線粒體活動的停止和細胞腫脹,表明發生焦亡時,細胞死亡和細胞溶解是獨立的,死亡在溶解之前。抑制溶解也并不能保護細胞免于焦亡,但可以推遲炎癥的發生。當抑制GSDMD時,在相同刺激下,細胞發生凋亡[26]。說明 GSDMD是細胞焦亡所必須的,通過檢測GSDMD可以反映相關Caspases的活化和焦亡的發生[27]。
2.4 細胞焦亡與炎癥反應 細胞焦亡一個重要的特征是伴隨著炎癥的發生,這需要炎癥因子參與。活化的Caspase-1能促進IL-1β和IL-18的成熟和分泌。IL-1β在宿主防御和啟動保護性炎癥中發揮重要作用。它的前體被Caspase-1水解而變為活性形式,IL-1無信號肽,不經內質網、高爾基體分泌。細胞溶解之前,IL-1β即可經GSDMD形成的穿孔分泌,可能會促進周圍細胞IL-1β前體的生成以及募集更多的免疫細胞。細胞溶解之后,炎癥因子和大分子物質都會釋放,引起炎癥反應[20,28-29]。 非經典途徑中,Caspase-11直接調控IL-1α的分泌,并通過NLRP3-ASC-Caspase-1 間接促進 IL-1β 的分泌[11]。
細胞焦亡是一種伴隨炎癥反應的程序性死亡方式。在病毒感染發病的過程中,細胞焦亡起著很重要的作用。
3.1 急性病毒感染 研究表明,細胞焦亡在腸道病毒71(enterovirus 71,EV-A71)感染早期就被啟動,EV-A71病毒誘導Caspase-1的活化,繼而被感染細胞的 IL-1β和 IL-18的表達和分泌明顯增加,Caspase-1抑制劑可使鼠腦中EV-A71病毒的復制顯著下 降[30]。 與 此 相 似, 在 柯 薩 奇 病 毒 B3(Coxsackievirus B3,CVB3)感染的宮頸癌細胞中,IL-18和NLRP3表達增強。在CVB3感染的小鼠中,Caspase-1抑制劑能夠減輕癥狀以及減少病毒復制。此外,IL-1β的釋放還能促進 Caspase-1的表達,形成正反饋,在EV-A71和CVB3的急性感染期細胞焦亡能促進病毒的釋放和傳播,導致更多細胞的感染,這一階段細胞焦亡是有害的。
登革病毒(dengue virus,DENV)主要侵犯巨噬細胞,在DENV-2感染中,病毒會引起巨噬細胞分泌IL-1β并發生焦亡,這個過程受 Caspase-1和Caspase-4的調節[10]。在Theiler氏小鼠腦脊髓炎病毒感染SJL/J小鼠中,脊髓細胞大量發生細胞焦亡,被感染小鼠的Caspase-1、-11基因表達上調。感染過程中,細胞焦亡導致過多的細胞因子釋放,從而加重了炎癥反應和細胞毒性[30]。
3.2 慢性病毒感染 細胞焦亡也參與慢性病毒感染過程,如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在抗逆轉錄病毒治療的 HIV患者中,治療無效組 NLRP3和Caspase-1的表達明顯上調,二者在HIV感染持續免疫激活中起作用,Caspase-1表達上調,CD4 T細胞發生細胞焦亡,數量減少[31]。在HIV-1感染患者的次級淋巴組織中,流產感染的CD4+T細胞會發生焦亡,而在外周血中,CD14++CD16-單個核細胞發生細胞焦亡后,會將ASC釋放入血,ASC可能對HIV-1引起的炎癥反應和免疫激活有促進作用[32]。
細胞焦亡作為一種程序性死亡形式,對于生物的正常的生理功能是非常重要的,也是機體固有免疫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清除受損細胞和抵御感染等方面都有重要的作用。當發生過度的細胞焦亡時,也會造成較強的病理性炎癥反應。對于細胞焦亡的發生,信號通路及關鍵分子,還需要更深入的研究,相信這可以為了解相關疾病發病機制,提供新的思路,為疾病的治療提供新的靶點。
利益沖突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