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粹
為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暨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七十周年,遼寧歌劇院創作并排演了歌劇《雪原》。歌劇由馮柏銘和馮必烈編劇,徐占海、鄭冰作曲,曹其敬導演,魏松擔任聲樂指導,四位主演均在國內外榮獲多項獎項。這部歌劇真實地將觀眾帶到戰火紛飛的年代,展現了東北抗日聯軍和普通百姓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共同抗擊日本侵略者的故事,歌頌了革命志士不屈不撓、舍身衛國、英勇無畏的愛國主義精神。
整部歌劇是一部大型的史詩性歌劇巨作,其舞美和造型設計都具有極強的地域特點,重大特色就是將東北民間音樂元素融入到西方音樂的創作手法中,運用民族的音樂元素創作出濃郁的后浪漫主義和現代派風格的音樂,同時借鑒融合了多種戲劇展開手法,賦予戰爭題材新的時代氣息,探索了中國現代歌劇的新風格。
序曲剛開始引出了整部歌劇戰爭的主題動機,同時也是男主人公佟鐵的英雄主題,并發展成一個個片段,確定了整部歌劇悲壯的情感基調。七度不協和的音樂,在越發急促的大跳節奏下,配合銅管樂的長音號角,營造出了緊張的氣氛,講述了九一八事變后,東北組成抗日聯軍的戰爭背景。突然伸展的音樂在打擊樂的配合下描繪出主人公二人復雜的關系和由此引發的矛盾,推動了情節。
中段中,弦樂和木管組奏出柔美的五聲調式,聲部間的互相模仿訴說出主人公經歷了矛盾的化解后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并產生愛情的心境,然而這份情愫在殘酷的戰爭中不得不深埋心底。音樂由熱情的長樂句變為內斂的短樂句,此時女主人公盛雪的主題出現并不斷跟隨,二人終于在吐露內心后離別于紅楓林。
然而,離別后的戰爭場景在音樂中展現得更加慘烈,佟鐵犧牲在這片紅楓林中,馬大娘因兒子愚孝而出賣組織悲憤地撞死,馬一刀精神崩潰自裁。英雄的主題一直伴隨著抗戰的勝利,在國歌的號角中走向光明。
整部歌劇體現著濃郁的后浪漫主義風格,創作上是在民族調式基礎上對西方后浪漫主義時期和現代派創作手法的探索與運用。
五聲調式是中國自古以來的音樂傳統,在發展的過程中形成了六聲調式和七聲調式,這種不同民族調式間橫向的發展促成了中國音樂旋律的線性審美傳統,與中國的語言關系密切。歌劇《雪原》的創作根植于中國傳統音樂的豐厚土壤,并將五聲民族調式發展到一個新的高度。作曲家采用了西方的作曲手法,將每一個主人公設定一個五聲的主題動機,使主人公的每個唱段都在特定的動機下展開,形成了“固定樂思”;同時,極大程度上節約了動機,將五聲調式主干音構成的旋律動機不斷移調和轉調,削弱了民族調式的旋律感,模糊了調性,有效地避免了“廉價出賣旋律”的弊端,從而使音樂更好地表達語氣和情感,增加了音樂的戲劇功能,巧妙地借鑒了瓦格納的樂劇。
瓦格納的樂劇理論一直被認為是不適用于中國歌劇的,然而作曲家卻很有選擇地將其運用到了《雪原》的創作中,并取得了一定成功。歌劇中人物主導動機的運用,使得每個人物都有特定的旋律性格,動機的節約使用使人物的旋律性格更加鮮明;將歌劇視為整體藝術,弱化了分曲概念,借鑒了浪漫晚期的“無終旋律”,使詠嘆調綿長,以展現人物內心世界,同時詠嘆調又兼具宣敘調的職能,而且和宣敘調之間并無明顯界限,帶出了更多的劇中沒有展現的故事情節,充滿戲劇性動力地進行,實現了宣敘調推動劇情發展的戲劇功能,使戲劇進程更加緊湊,沒有拖沓感。
歌劇以抗戰題材,在不同的場景借鑒了國歌的旋律音素,展現了中華民族堅強不屈的精神和民族責任感,以號召人們保留血性,鼓舞革命士氣,為殘酷的戰爭帶去黎明前的曙光。如序曲末尾在國歌的號角中走向光明,第一幕中佟鐵講訴黨組建東北抗日聯軍時的豪邁氣勢,以及佟鐵增援盛雪前激起戰士們熱血的音樂,都用了國歌中昂揚向上的旋律CEGGAG。同時國歌旋律的變型也象征著戰況和士氣的變化,如國歌出現在第一幕中間,這時AGDEGE變為AGDEGC并且尾音下滑,隨后又下滑,展現出盛雪的隊伍受到了重創。
歌劇《雪原》在創作上對東北的民間元素有著深刻的挖掘,并且具有極強的描述性。音樂與舞臺美術在意象的創作上借鑒傳統戲曲寫意的美學原則,將女聲合唱隊化身戲劇的意象,一襲白衣,象征著茫茫的雪原,大跳上升的旋律和空靈幽怨的聲音描繪出了寒風中荒涼的雪原。在戰爭中,她們用悲調悼念陣亡的戰士。每當有傷亡,女聲合唱隊又一襲紅衣,象征著英勇犧牲的戰士用鮮血染紅的雪原,形成舞臺的畫面流動感,帶給觀眾聽覺和視覺上雙重的沖擊和震撼。犧牲的戰士在最后從林海雪原中走出來,組成巍峨的山體,共同迸發出激昂豪邁的混聲大合唱。幕間民樂嗩吶吹響悲壯的旋律引入尾聲,展現了十四年來白山黑水戰爭的艱苦卓絕。
《雪原》講述的是東北抗日聯軍的故事,結合了很多東北的民間元素。如在展現抗聯的抗戰和生活時,采用東北民族舞蹈和地方戲二人轉。人物的主題也由東北民間音樂元素形成,女主人公盛雪的主題動機是東北民歌月牙五更,男主人公佟鐵的主題動機是遼南戲,馬一刀的主題動機是二人轉,這些民族元素構成的主題動機在移調轉調等手法的作用下得到發展,共同塑造出三個主要人物的旋律性格。
主人公佟鐵是東北抗日聯軍的司令,劇中人物內心矛盾展現最為充分就是他。在對他內心的挖掘上,音樂展現了很強大的作用。佟鐵的主題借鑒了遼南戲中的元素并貫穿在整部歌劇中,他的旋律以五聲調式中的羽、徵和角三個音為動機發展而來,造成了上行七度,小三向下的七和弦效果,充滿著不協和的張力感,與他抗戰英雄的形象相符。第一幕的詠嘆調中,他講述了戰爭中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景,描述了抗日戰爭下家鄉的慘狀;合唱中每一句憤怒的問話后銅管組在低聲部奏響低沉的號角,象征著戰爭中前進的隊伍邁著沉重的腳步,加強了主人公佟鐵肩負的使命。
他肩負著國恨家仇,性格執著而倔強,在初遇盛雪時,得知她是殺父仇人之女,他憤怒、強硬地趕走了盛雪,而自己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他的內心極度矛盾糾結,當得知盛雪隊伍遇到危險,他變得焦急;看到死去的戰友,他悔恨不已;救出負氣的盛雪,他又充滿歉意。他所經受的情緒煎熬,通過音樂的不協和因素得以展現,在這個英雄人物身上,具有擴張性的音樂和內部緊張的力度對他內心復雜的情感和情緒變化起到了重要作用。
佟鐵的英雄主題與交響樂融為一體,形成了“固定樂思”。這三個音的出現代表的佟鐵。在第四幕開場前,佟鐵的動機不斷向下移調,悲痛而沉重,這也預示著主人公悲劇性的命運。
盛雪的主題采用了東北民歌“月牙五更”,這一主題由女聲合唱團引出,為盛雪出場做好了鋪墊。月牙五更的主題同樣貫穿在整部歌劇中。在詠嘆調《悲涼的故事很長很長》中,主題作為伴奏織體出現;佟鐵檢討道歉時,主題在伴奏聲部再現;二人干杯時弦樂組的月牙五更主題模仿出現,旋律柔情,像是女主人公心中萌生的情愫,然而在調性上卻是下降的,似乎預示著悲傷的結局;當馬一刀調侃二人時,盛雪的主題俏皮地跳躍出現,足以展現出她故作平靜的外表下隱藏的心中的欣喜,然而隨后回歸冷靜,看出她對戰況的思考,很快撲滅了心中的火苗。
一個勝利的大合唱將佟鐵悲壯的英雄主題變得熱情洋溢,場面中加入了二人轉手絹舞和民族舞,展現了根據地的生活情態,介紹了東北的三寶,體現了濃郁的地域特征,兩人的感情升溫正是在這一勝利之后。在熱鬧場景后,二人主題相連接,共同唱出《今晚夜色很美麗》,這是《雪原》中少見的一首旋律性特強的重唱段落,完全采用五聲民族調式,旋律熱情溫暖。望著佟鐵遠去的背影,盛雪的主題出現,溫柔而繾綣,展現了她內心的變化;而在《淡淡的問候》中,她述說出對佟鐵看法上的改變,低聲部流動著佟鐵的主題旋律。正是這種“固定樂思”的創作方式,把人物的情感狀態和內心變化一覽無余地呈獻給觀眾。
馬一刀的旋律主題是東北的二人轉,主題在角、商、宮三個音上,附點的節奏中帶著吊兒郎當的旋律性格,主題伴奏的節奏中使用了很多現代派的節奏手法,俏皮而機智,體現出人物的聰明和狡猾,他在這部歌劇中不是一個反面人物,而是一個正反兼具的人物,形象特征較為豐滿,人物性格特征鮮明。他的機智和“見娘就跪”的孝順為他最終為救母而背叛組織的行為埋下了伏筆。
馬一刀是這部戲中非常重要的角色,他為情節的發展提供了推動的力量。他先向佟鐵解釋了盛雪,讓佟鐵打消了對盛雪的誤解,后又開起了二人的玩笑,讓二人增進了感情,同時他看出了二人的情愫,又使計策撮合二人,激起木訥的佟鐵心中的情感。他將盛雪貼身戴的紅圍巾軟磨硬泡要來偷偷送給佟鐵,告訴他這是政委的一片心。佟鐵傻愣地看著馬一刀,嚇得口吃。
在表達佟鐵的心里變化時,樂隊兩次奏出盛雪的主題,EGAE的主題加快了EG,延長了A,先強,表達出佟鐵的驚訝,后弱,他明白了,緊接著佟鐵的主題沉重地進入,他拿著圍巾唱出了《匈奴未滅,何以家為》,道出了“如果殘存一絲絲的柔軟,就不能做到義無反顧地犧牲”,伴奏再現盛雪主題,唱段展現出戰爭中每一個人內心深處對和平穩定生活的渴望。
一串七度的不協和音奏出了抗聯失去給養后饑腸轆轆長夜難眠的慘狀。營地被泄露,當盛雪懷疑馬一刀的時候,佟鐵義正言辭,認為生死之交不會背叛組織。這段二重唱旋律激烈,表現出二者的爭執和矛盾。佟鐵要盛雪撤退,自己去救援被包圍的三團,面對即將到來的殊死戰斗,佟鐵將圍巾交還盛雪,唱出如果能再見面會向她要回,此時,盛雪的主題強出現,不協和且不詳的色彩,充滿疑問。
“如果你拒絕,又何必將它收起,如果你接受,為何不將它帶起。”月牙五更主題連續出現,展現出盛雪的不解,此時的她無法理解佟鐵的矛盾。面對盛雪的迷惑,佟鐵用一首詠嘆調《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沉重擔子,二人主題結合在此詠嘆中演變為洶涌的浪潮,沖擊著他們的情感。此刻,二人終于互相傾訴感情,這是《不說永別,只道珍重》唱段的第一次出現。在圍巾一送一還的動作下,柔美的小提琴音樂展現出他們心中對彼此的不舍。
固定樂思和主題變型貫穿的方式是整部歌劇的創作手法,也是展現劇中人物情感的主要手段。在這種西洋作曲手法為主的音樂里體現著濃郁的中國民族音樂內涵,這是對中國民族音樂元素極大的發展。
歌劇作品在表現戲劇沖突時多使用宣敘調或沖突性的重唱合唱,然而漢語的四聲音調韻律的獨特性及中國傳統五聲調式的調性傾向決定了中國歌劇的宣敘調無法照搬西洋歌劇宣敘調的吟誦模式。所以,如何調動各種表現手段推進戲劇沖突,將歌劇這個外來品種用本民族的語言和音樂來創作發展一直以來是中國歌劇界的目標。
《雪原》的移調手法弱化了五聲調式的調性傾向,增強了音樂的戲劇動力,展現戲劇沖突的場面多使用沖突性重唱與合唱。首先,很少使用宣敘調,有效避免了漢語四聲音調與宣敘調這種體裁本質上的矛盾。劇中唯一一段宣敘調用在主人公相認時,馬一刀帶著眾人的圓場和兩人的爭吵中。其次,很少使用說白,有效避免了戲劇發展時音樂的停滯。劇中所有的情感和戲劇沖突都是唱出來的,這樣使音樂與戲劇發展同步,回歸了歌劇“用音樂展開戲劇”的本質。
戲劇道白的使用更主要用于主人公激動得以至于歌唱不足以表達出的此刻情緒的場景中。如馬大娘斥責兒子是賊,最后憤怒地喊出“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盛雪來到佟鐵犧牲的紅楓林赴約,她跪在地上捧著紅圍巾激動地不斷告訴他“抗戰勝利了,日寇投降了”,最后發瘋一樣撕心裂肺地呼喊出來,可是他已經聽不見了。道白的運用完全為了加強情感,屬于歌唱狀態下情緒的延伸。
中國歌劇發展之初,以戰爭為題材或背景的歌劇有很多,主人公往往一心為革命事業和民族解放,沒有兒女情長,這些對主人公英雄形象的模式化拔高塑造存在的弊端就在于人物形象不夠豐滿,對人性的挖掘不夠深入。
《雪原》作為一部以戰爭為題材的歌劇,更注重人物內心的挖掘,使情感真實感人。這種人性的深刻挖掘一方面體現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正面人物不完美,反面人物正面化。劇中的主人公佟鐵身上集中了很多革命英雄的特征,堅韌、正義、樸實、真誠、舍己為人,但同時他倔強,他與盛雪私人的恩怨導致在革命中犯下了錯誤。馬一刀是抗聯中東北人的典型,聰明狡黠,臟話中帶一些土匪氣,他英勇、正義、孝順,但他同時野蠻、魯莽、分不清國事家事,最后為了救娘,為了個人的利益而出賣組織,泄露了營地,最終釀成了悲劇。他沒有供出后山密道,是希望佟鐵能夠逃走,可是正直的佟鐵為了救被圍困的戰友而犧牲,馬大娘也因兒子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而自殺,馬一刀最終精神崩潰,自殺跪在馬大娘的面前,不禁讓人動容。人物性格的豐滿使得人物形象更加真實,更能走近觀眾的內心。
另一方面體現在主人公之間的愛情上,這種感情在對紅圍巾的幾次送還上得以升華。在復雜的戰爭背景下,有情愫而不得不為了客觀的現實而放棄,造成了一種悲劇審美的效應,而最后男主人公的犧牲,二人的陰陽相隔更加強化了這種悲劇情感色彩,給觀眾以憐憫和崇高的雙重審美情感,讓個人的情感世界通過悲劇審美變得更加宏大。這也就是藝術作品帶給人們的情感價值。
在傳媒高度發達的當代,藝術形式多樣,藝術作品中展現情感的手段也更加多元化,影視藝術越來越多地取代舞臺藝術成為主流。舞臺藝術的大眾影響力遠不如影視傳播,然而舞臺藝術的連續不間斷性使其具有電影、電視藝術不具備的獨特性。在空間上,舞臺藝術是縮小的,而電影電視藝術是放大的,所以對于情感的傳遞的手段上舞臺藝術更為夸張,電影電視藝術更加注重細節。《雪原》這部歌劇作為舞臺藝術的種類,其中融入了很多電影、電視劇的手法,夸張地展現了細節的情感。
在激烈的爭執后,佟鐵舉起槍對準自己的頭,以生命威脅盛雪先撤退,二人對峙。這時,樂隊安靜下來,合唱團則以影片背景音樂的形式出現。佟鐵堅定地屹立著,而盛雪隨著音樂腳步踉蹌地圍繞著他,眼神飽含深情,她轉過身,隱藏起洶涌的淚水,收起槍,又忍不住回頭看著他,沖到他身邊用力扳下他舉槍的手,轉身甩掉眼淚,收起情感,與他敬禮告別。此刻,一切仿佛都停止了,只剩下空氣中飄著的雪。在這個永別的時刻,歌劇運用了電影剪輯中的慢動作,造成了時間上的特寫,瞬間的情感變化被延緩放大,突出了這些動作表達的情感,給觀看者更多的時間去體會和品味盛雪此刻心中的悲痛,創造出深邃的藝術意境。
他們終于互相表達了情愫,許下等待的約定:“如果有天,林海重獲安寧”“我將為你,織出最美的彩虹”“如果有天,雪原重回平靜”“我愿為你,展現燦爛的笑容”。合唱隊唱出他們的心聲。“如果明天你還在等我,我愿采一束山花把你追尋;如果明天你還在等我,請你唱出你真摯的心聲”,二人在傷感而不舍的氛圍中分別。
佟鐵犧牲時,同樣,樂隊停止,只由合唱隊的無伴奏合唱以背景音樂的形式出現,渲染出悲涼的氣氛,戰士一個一個犧牲的舞蹈動作造成時間上的放大,每一個中槍與倒地只通過舞蹈演員的肢體動作得以展現,無聲無息,佟鐵扶著每一個中槍倒下的戰友,直到只剩下他一個人,中槍后依然頑抗到底,最后身中數槍,屹立著犧牲在紅楓林下。這里的設計讓觀眾切身體會到了抗聯最后犧牲的無奈和悲痛,以視覺為主,聽覺為輔,給予這種悲壯情感直觀的畫面性地描述,放大了英雄犧牲的瞬間,帶給觀眾更深層次崇高感的悲情體驗,擴大了歌劇藝術的表現力。
抗戰勝利了,盛雪來到佟鐵犧牲的紅楓林赴約。她的詠嘆調情感起伏跌宕,悲嘆地哀悼死去的戰友,激動地高喊“抗戰勝利了,日寇投降了”,悲傷地呼喊佟鐵,深情地道出他們的約定。這時,佟鐵在冥中出現,與盛雪互訴情腸,他手持一束山花,正如永別時承諾的勝利后重逢的場景,二人唱出永別時的誓言“不說永別,只道珍重”,真摯的情感融合在重唱中,可他們卻無法看到對方,幾次在演唱最激動時相交而過。
佟鐵在這個場景中的出現可以理解為以鬼魂的形象出現,同盛雪跨時空地完成重唱,當然也可以理解為佟鐵在這里并沒有出現過。盛雪在悲傷的呼喚后深情地道出他們的約定,將那代表二人愛情的信物——紅圍巾圍在了自己的肩上,隨后佟鐵才出現;而他們面臨分別前,佟鐵正是這樣親切而不舍地望著盛雪,將這條紅圍巾為她戴上的。所以這一場景中的佟鐵實際是出現在盛雪的回憶中。她在回憶他們分別前傾訴感情、許下約定的過程,所以二人的重唱也是永別時所唱過的《不說永別,只道珍重》的變化再現。
無論怎樣理解,此情境都不屬于嚴格的舞臺藝術戲劇情節中的情境,那么在廣義上,這種將不同的時空的情感在同一時空展現,運用了影視作品中常見的蒙太奇手法。時空的交錯更加豐富了舞臺藝術的情感表達,二人的陰陽相隔造成了情感宣泄的阻礙,而這種阻礙在戲劇效果上反而更加深了這種情感。
電影手法在歌劇中的移植,使戲劇審美電影化。這種將舞臺藝術的直接交流性同電影的鏡頭效果結合的方式,大大提升了歌劇的藝術表現力。
歌劇《雪原》音樂構思宏大,震撼力極強,劇情曲折生動,戲劇表現手法多元。音樂與戲劇緊密結合,共同傳遞出歌劇的情感內涵,為中國歌劇的發展注入了新鮮的元素。歌劇中弘揚的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正是我們中華民族百折不撓、自強不息精神的真實寫照,歌劇傳遞出“銘記歷史,緬懷先烈,珍視和平,警示未來”的主旨,具有濃重的時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