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開

汪妍妍

小梅是石榴村里唯一一個在鎮(zhèn)里上高中的女孩。

小梅不喜歡自己的父親，因為他是村里出了名的“一毛不拔”，鄉(xiāng)親們對他的印象都不好。

放假那天，小梅的父親開著三輪車來接小梅回家。小梅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艱難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迎了上去準備幫忙，卻被小梅不留痕跡的避開了。她徑直走到車旁邊，把東西一一放下。回家的路上，父女倆沒說一句話。

夏至那天，石榴村里的石榴林開出大片的花骨朵。小梅被迫和父親一起到鎮(zhèn)上去賣鴨蛋。由于從村子到鎮(zhèn)上要花兩個多小時，天沒亮他們就出發(fā)了。

三輪車像個頑皮的孩子，在鄉(xiāng)間狹窄的黃泥路上一蹦一跳。小梅坐在車廂里，不停地將手里的稻草塞到鴨蛋筐里，一層又一層。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從出門到現(xiàn)在，兩人都一言不發(fā)。

到達城村分界的公路上時，太陽已經(jīng)爬上了地平線。斷斷續(xù)續(xù)的，開始有人向他們買鴨蛋。小梅知道父親做生意總愛占便宜，耍小聰明，她干脆也不下車，就在車上用稻草把圓潤可愛的大鴨蛋裹得嚴嚴實實的。還不時地把一些殼上沾著糞便的鴨蛋挑出來，用稻草小心翼翼的擦干凈，又輕輕地放回去，接著，往上面再鋪一層稻草。

到鎮(zhèn)上的菜場后，她什么也不用做，就靠著車睡著了……

“老鄉(xiāng)，你明明少給我數(shù)了兩個鴨蛋，做人不能這樣干！”一個胖女人道。

“你說的是八個嘛！”小梅醒了，但動也沒動，就像和她毫不相干一樣，她心里想：是該給他一些教訓了。可她沒有料到，他會為了那兩個雞蛋和那個女人吵起來，甚至險些動手，在周圍人的勸說下，那個女人才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周圍的人對他指指點點后，也訕訕地離開了。小梅始終沒幫他說話，畢竟是他理虧，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他。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把手里的錢又數(shù)了一遍，理整齊后，放進了包里，又轉身灰溜溜地撿起地上被踩扁的草帽。他避開小梅的目光說道：“回家吧！”。她爬上車，沒有說話，淚水無聲的落在鴨蛋上，又滑到稻草上，留下大大小小深色的圓點。

小梅家也有一片石榴林，但年年收成都不好，小梅父親每年都會提前多備些錢，小梅知道，這錢是自己的學費。三輪車頂著中午的太陽，在被熱浪包圍的公路上緩緩駛向回家的方向。小梅拿出了傘，盡量讓剩下的鴨蛋躲在傘的影子里。小梅一邊擦汗一邊回憶著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她難以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那樣的行為，兩個鴨蛋而已呀！小梅看見了他黝黑的皮膚被曬得通紅，但始終不愿把傘舉到他身旁，他們誰也沒說話。

顛簸了半個小時，小梅看見了自家的石榴林，樹上星星點點的白色和晚霞殷紅的天空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月后，小梅要回鎮(zhèn)上去上學，收拾東西時，他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嶄新的行李箱，一股暖流緩緩地流過小梅的心里，呆呆的望著他：“爸，我們家……”“快收拾，我送你去，晚些還要去石榴林。”

這一路上，小梅五味陳雜，兩人又是一片沉默。

到了學校，小梅提著嶄新的行李箱，正猶豫著說點什么，他先開口了：“不要管家里的事，好好讀書，以后過上好日子！”說完，便開著三輪車走了。小梅終于哭了，朝著他遠去的方向喊了一聲：“爸——”

那年，小梅家的石榴大豐收。

指導老師：陳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