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白

李松宇

我還依稀記得，十多年前爺爺帶著我在后院栽種了幾棵梨樹，那天天氣特別冷，空中布滿了鉛色的陰云，凜冽的寒風呼呼吹在臉上像刀割似的疼，讓我不禁瑟瑟發抖。爺爺說：“恐怕是要下雪了吧！”想到這，我和爺爺不由得加快了栽種梨樹的速度。爺爺挖坑，我分苗；我扶苗，爺爺覆土；我牽水管，爺爺澆水，不一會兒，我和爺爺就把梨樹栽種好了。

晚上，果然下起了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爺爺叫我來到后院，看著后院的圍墻、樹林、地上全罩上了一層厚厚的雪，栽種的梨樹上掛滿了玉屑似的雪末兒。爺爺情不自禁地吟誦道：“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我當時還小，不懂得爺爺吟誦的意思，只是一門心思地等待梨樹開花。

一晃三年過去了，梨樹在我和爺爺的精心照顧下漸漸長大了，已經到了開花的年齡。我一心想著要看梨樹開花。那年春天，我天天跑去后院看梨樹，用筆記本一筆一畫、一字一句地記錄著梨樹開花的過程，記錄著我心中每一天的感動。那感動是夢，是風，是綠芽，是花骨朵，是梨花，是美麗的春天，是我童年的美好記憶。

梨花開了，我看見那白色的花瓣晶瑩剔透，宛若少女的皮膚，好像用手指輕輕一彈，便要彈出水來。仔細觀看，那一瓣一瓣的純潔，寧靜高貴，像一個溫婉絕塵的女子，衣袂飄飄，娟秀玲瓏；那一樹一樹的白，清秀嬌美，宛如新娘潔白無瑕的婚紗。它淡雅清香，它圣潔晶瑩，它雪白暗香。

曾記得，那時，我順手摘了一枝丫梨花，拿到鼻前聞它的香味，正沉浸在梨花的清香中，忽然爺爺用手輕輕地敲了敲我的小腦袋，對我說：“不要用手去摸梨花，它怕臟！摸了，它不結果！更不能摘梨樹的枝丫，摘了，就一無所有了！”

我聽了爺爺的話，看著這一樹梨花勝雪的優雅，那一樹澄澈無瑕的圣潔，一抹沁人心脾的梨花芳香，居然在紫陌紅塵里，鎖在了心靈深處鮮為人知的角落，成為魂縈夢牽的期待。我不敢去碰觸，害怕一個不小心弄臟了那潔白的花瓣；不敢去撫摸，怕不經意間的撫摸梨樹就不結果；不敢去摘，擔心魯莽和沖動會摘去那份隨著時光流逝卻無法挽回的美麗。也許，爺爺對我說的話就是他對我的約定。

然而，六個年頭過去了，爺爺突然感到身體不適，到醫院檢查，是肺癌晚期，轉多家醫院醫治無效，與病魔堅強抗爭三個多月的爺爺突然停止了心跳。我悲痛欲絕，泣不成聲，拼命地呼喊著，使勁地搖動著他的身子，他卻一點都不理我，靜悄悄地離去了……爺爺丟下我走了，臨走時他還牽掛著后院的那幾棵梨樹。

“不要用手去摸梨花，它怕臟！摸了，它不結果！更不能摘梨樹的枝丫，摘了，就一無所有了！”爺爺說的這句話，成了我永久的記憶。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一次次看到一朵朵含淚的梨花蕊包裹著蔥蘢的叮嚀，在歲月的枝頭不停地搖晃著晶瑩；那一塵不染的透明，訴說著表里如一的冰清。我用花瓣鑲一箋錦書，寫進我的人生里，在開滿梨花的樹邊，用婉約的歌聲釀成酒，在那嬌美的月光下，把失去爺爺的悲痛，一點點飲盡。

而今，我獨自一人步入后院，滿地的小菊黃，滿院的梨花香，草兒從沉睡酣甜的夢中醒來，風兒腳步輕盈地走向了樹梢，走向了梨樹的枝頭，吹得梨花輕輕地搖。我凝視著眼前的一切，還是當年的蟋蟀在歌唱嗎？還是那對美麗的蝴蝶在漫飛嗎？還是那張充滿綠意的梨樹葉兒嗎？遙望遠方，天空還是當年我與爺爺看到的那一朵最美麗的云彩嗎？閉上眼睛，這里依然是往昔的模樣，只是天邊的云卻化作了雨，淅淅瀝瀝，在心里一直下個不停……

指導老師：李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