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王苑怡

1

昨晚剛下了一場雨，可八月的天氣依舊悶熱得讓人難受，擁擠的教室里彌散著一股汗味。他坐在窗邊，低著頭，不知道在寫些什么。

“那個傻子還在做題呢。”

“我看那傻子是真傻。”一個剪著短寸的男生斜坐在椅子上，一邊說一邊往窗外瞅。

“就是，腦子不行還不理人，不知道怎么長成這樣的。”

“他這是打娘胎里落下的毛病，沒得治。”

他的頭埋得更低了，握筆的手有些抖。心里充斥著一種難言的感覺。他一直知道自己很笨，很傻。小時候無論有多努力也追不上別人，只能看著媽媽看向自己的眼神從希望到失望，最后只剩下一些他讀不出來的東西。

他有些不安地摩挲著紙頁。

下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姓李，是一個和藹的，有些微胖的中年婦女。她是個幽默的人，課上得也是公認的好。可是，他最不喜歡上的就是她的課。

但是，他又能怎么辦呢？

他一手撐著額頭，繼續疲憊地在一堆看不懂的題目里勾勾畫畫。

2

李老師一手拿著教科書，一手拿著筆，指著黑板上的題目：“這道題不難，而且這類題型我已經講過很多遍了，但是我還會叫一個同學上來做一下，檢驗一下你們的水平。有誰愿意來試一下？”

“老師，他想去！”

幾乎在舉手的瞬間他就后悔了。

同桌戲虐地看著他。

“你想做這道題？”老師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局促地站了起來，低著頭，不知所措地絞著手指。

“嘿，快說呀！”同桌推了他一把。

他漲紅了臉，飛快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老師。

又是那樣的眼神。那是從小到大，他最討厭看到的帶著叫做好笑，不耐，甚至還有一絲憐憫的眼神。

“我……我不知道。”

有人小聲地笑了起來。老師只是點點頭，讓他坐下，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他緊緊擰著衣角，聽著同桌捂著嘴趴在桌子上呲呲的笑。一種無力感頓時充斥全身，好像那么多年的努力一直都是一個笑話。

3

他喜歡爬山，因為當他站在山頂，張開臂膀的時候，當涼風流淌過他的指尖，拂過他的鬢發的時候，所有煩惱好像都在這一刻被帶走了。

可惜，他已經很久沒有爬過山了。

現在，他看著腳下的風景，那是他熟悉的，只有在城邊那座山上才能看到的景象。在這里，他能看到整座城，就好像他完全擁有它一樣。

風變得激烈，層層的烏云濃稠地鋪滿了整個天空。

雨下了起來。

他不能再停留了。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奔跑，可身后隆隆的滾石聲和樹木斷裂的聲音仍在不斷逼近。

他還不想死！他的心里叫囂著。快，還要再快一點！可是這條路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漫長了。

突然，他看到一道黑影在樹間不斷穿梭，不斷靠近。

那是一個老農，他正杵著一節樹枝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您在干什么！”他急匆匆地問“泥石流要來啦！”

“我知道。小伙子，泥石流來的時候往山上走活下來的幾率更大呀！你要是信得過我老頭子的話，就跟我來吧。”

他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跟著老農往山上走。

他曾聽說過泥石流的恐怖，可當他看見這石沙俱下，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時，恐懼仍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還想活下去。

可是他依舊跟著老農，歪曲的樹枝掛破了他的衣服，飛來的石塊砸在他身上，雨淋濕了他全身。

終于，終于到了山頂，雨依然下著，隆隆的滾石聲逐漸遠去……他活下來了。

4

“叮……”

“喂！傻子，上課了，還睡。”

他抬起頭，李老師正一如既往地微笑著走上講臺。

原來他睡著了，而這一切都是一個夢。

細碎的陽光灑了下來，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翻開數學書，在扉頁上一字一句地寫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我，我也要逆流而上。

指導老師：馮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