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龍》的黑道與法儒

宋穎

《追龍》是由銀都機構有限公司出品的動作犯罪片，導演則是被稱為“爛片之王”的王晶。但本片用實證證明“王晶認真起來也能拍好片”，該片真實故事的底色、甄子丹劉德華爆裂演技的加持，再加上久違香港黑幫片濃郁的梟雄情懷，收獲了超高的口碑，并借此成為“國慶黑馬”，成功超車成龍的《英倫對決》。

不得不說，《追龍》一片要逆襲并非易事。從故事的敘述本身而言，之前同等題材、同等背景人物的《跛豪》《五億探長雷洛傳》已經將20世紀六七十年代香港的殖民亂象、黑道猖獗、司法腐敗演繹得淋漓盡致，《追龍》一片要超越前輩，不僅僅要靠故事的細節、演員的賣力表演，更為重要的，還需將角色的內心世界完美呈現給觀眾。

“人之初，性本善。”被稱為跛豪的伍世豪天生并不是跛的，而被稱為五億探長的雷洛也并非天生貪婪。兩人的成長史，實則是一部叢林生活史。影片中破落的九龍城寨就是一個由生存、貪婪、暴斂的人性組成的原始叢林，在這個原始叢林，只有弱肉強食，沒有是非對錯。這種環境之下，刀尖舔血、擴盤打殺或許才是偷渡族的唯一生路，而奉公守法、廉潔執法無異于自絕于黑警遍地的法政江湖。

也正因為此，伍世豪之輩信奉的是富貴險中求，口頭禪則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而雷洛之流信奉的則是適者生存，意圖在隨波逐流中建立起自己預期的黑金帝國；也正因為此，原本正邪不兩立、水火不相容的警匪關系變成沆瀣一氣的利益共同體，恰如預告片中所言——“這個天下分黑白，白我最大，黑你最大?！?/p>

不擇手段并非否定規則，正如黑道并非無道，黑道不僅有規矩，而且還將中國傳統的儒家、法家思想異化得很到位。對幫派首領的忠孝禮讓、對黑道兄弟的情義仁信、對其他幫派殺伐時的英勇無畏……無不是儒教精神在黑道土壤上滋生出的另類表達，但這也恰是能夠激發觀眾共鳴的心理基礎。劇中豬油仔為雷洛擋槍而亡，臨終前說的“洛哥，留個位置給我，下輩子還跟你”恐怕要讓不少觀眾淚如雨下。

同樣，血親復仇也好、同態復仇也罷，這是幫派斗爭中少不了的元素。這一元素不僅是人類的天性，也表達出樸素的正義觀。對外如是，對內懲治也可謂“嚴刑峻法”，諸多堂口、幫派對觸犯幫規的懲治都異常殘酷，輕則鞭笞毒打，重則殘人肢體甚至打死喂魚。也正是這種重刑的高壓懲治，才能保證幫派人員不至于違反幫規，這就像影視中伍世豪雖靠“粉檔”發家，但手下的弟兄卻決不準染毒。

古曾有問“盜亦有道乎”，大盜跖答“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義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翻譯過來就是大盜跖將盜竊的推斷、入室、放風、分贓等環節視為仁義智勇，硬套上了儒家光環。然而儒家是絕不會承認此盜秉承的是儒家之道，孔子不飲盜泉水，何況同流合污？同理，一如既往“止盜囚賊”的法家，又如何會視黑道之道為法家，與之狼狽為奸？

故此，影視中的情義元素，背后遮掩了打殺搶奪種種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影視中的仗義相助，實則毀壞掉了公職人員執法的廉潔性。雖然義薄云天的情感動人，但崇尚這種叢林規則只會讓大眾都回歸到九龍城寨這樣的原始社群，結果必然是弱肉強食，民眾毫無保障，那么儒家仁義精神又何來？引發的法紀崩壞、烏煙瘴氣，社會無法治理、難以發展，那么法家倫理思想又何存？

正如刀槍劍戟幫助先祖從叢林野獸的口中走出成為人，而儒法精神則幫助人類從貪婪欲望走出組建社會。前者我們學會駕馭自然，后者則讓人們學會了駕馭自己，不至于讓人性沉淪。追龍者，吸毒時的一縷青煙，虛幻無形，縹緲而失真的快感，讓人忘記背后將付出慘痛代價。這正如犯罪必然戕害社會的肌體，而對黑道的崇拜則必然侵蝕人性的靈魂。是故，生龍活虎莫追龍。人如是，社會亦如是。

編輯：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