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元明,李玉婷
(1. 湖北省中醫院,武漢 430061; 2. 湖北省中醫藥研究院,武漢 430074;3. 湖北中醫藥大學,武漢 430061)
月經過少是指月經周期正常,經量明顯少于既往且不足2 d甚或點滴即凈者[1],目前醫學界一致認為月經量少于20 ml為月經過少。現今社會隨著人們對戀愛、道德、婚姻等觀念的改變,意外妊娠及重復流產的發生率均持續上升。有報道顯示,國內人流術(又稱“人工流產術”)后并發癥的發生率約占0.94%[2],其中以月經過少的發病率最高[3]已達33%[4]。現階段西醫治療人流術后月經過少多通過口服雌激素和孕激素建立人工周期,促進子宮內膜修復,但療效并不顯著[5],且長期大量使用人工激素可誘發其他多種疾病,而運用中醫藥治療人流術后月經過少不僅沒有上述弊端,而且具有堅實的理論基礎和理想的臨床療效。
中醫學認為,月經正常來潮與“腎-天癸-沖任-胞宮”軸的功能密切相關,是臟腑、經絡、氣血協調作用在胞宮生理現象的共同體現[6]。《素問·上古天真論》記載:“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內經》又言:“腎氣盛,天癸至,月事以時下”,均說明月經的來潮與“天癸”關系密切,而天癸是促進月經產生的重要物質。《血證論》曰:“故行經也,必天癸之水至于胞中,而后沖任之血應之,亦至胞中,于是月事乃下。[7]”唐宗海在此書中明確指出,天癸和沖任之血共同作用于胞宮才能產生月經,故天癸、沖任、胞宮三者之中如有一個功能異常均可導致月經失調。而“天癸”由腎所化生,是腎精及腎氣充盈到一定程度的產物,沖任二脈則均起于胞宮,故腎和胞宮的功能正常才能保證月經的正常來潮。
現代醫學認為,人流術時使用的負壓吸引或器械搔刮均可造成子宮內膜損傷,使子宮內膜變薄甚至損傷到子宮內膜的基底層,導致瘢痕的形成或宮腔黏連[8],進而引起慢性炎癥;或者因宮腔感染而使子宮內膜無法增生變厚,從而致月經量減少[9]。同時,手術可能使子宮內膜上的性激素受體嚴重受損,受體數量明顯減少,繼而影響子宮內膜周期性變化而出現“月經不調”[10]。另外,異常終止妊娠會打亂“下丘腦-垂體-性腺軸”的平衡,出現正負反饋失調,使體內激素水平紊亂,破壞子宮內膜的周期性變化,進而出現月經過少甚至導致閉經[11]。
人流術屬于中醫學墮胎、小產范疇。《女科撮要》說:“小產如生采,破其皮殼,斷自根蒂,豈不重于大產?[12]”《婦科玉尺·小產》亦言:“是知正產者,正如果中栗熟,其殼自開,兩無所損。半產者,則猶采斫新栗,碎其膚殼,損其皮膜,然后取得其實”[13],說明非正常終止妊娠對女性的身體損傷很大。人流術時外因(金刃搔刮、負壓吸引)損傷胞宮,胞絡受損、血溢脈外致營血虧虛、沖任血海匱乏、血海未能充盈致經行量少,此乃血虛所致。術中感受寒邪,然寒性凝滯、血液凝結阻滯不通,沖任受阻;或手術損傷胞宮導致胞宮陰陽失調,進而督脈氣血不充,致使全身陰陽失調、胞宮失煦、經血不得暢行,故而經行量少此謂血寒所致。《內經》記載:“人有墮墜,惡血留內。”術后余血未凈,瘀血內阻,沖任阻滯,血海滿溢失常,經血不暢致經行量少則為血瘀所致。情志因素對月經的影響亦很明顯,患者對手術普遍存有恐懼感。《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有云:“恐傷腎”,可見恐懼可以導致腎氣紊亂,腎的閉藏功能失職,腎精流失,腎精不足,不能進一步促進天癸的產生和血液的化生,從而造成月經過少。另有一部分患者因人流術后情志抑郁導致月經過少。正如傅青主所言: “夫經水出諸腎,而肝為腎之子,肝郁則腎亦郁矣”[14],其從子病及母的角度說明肝氣郁結可致腎氣郁閉,精失所藏,腎精虧虛,故而月經量過少。
胞宮是產生和排出月經的器官,所以月經的來潮與胞宮的生理功能密不可分,而腎與胞宮在功能和經絡上均有密切聯系。
腎與胞宮在功能上的聯系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腎為先天之本,腎藏精是人體生長、發育和生殖的根本。腎主生殖,而胞宮的全部功能體現為生殖功能,可見腎與胞宮的功能是一致的,其中月經的正常來潮是胞宮具有生殖功能的前提。其次,腎精可化為腎氣,腎氣亦能促進腎精的化生,腎精充盈到一定程度產生天癸,其在腎氣的濡養下逐漸充實,并促成胞宮經孕產育生理功能的實現,可見腎的生理功能正常是保證胞宮生理功能實現的先決條件,亦即保證月經正常來潮的先決條件。再者,腎精為腎所封藏,精能生血,血能生精,精血同源,腎精亦是血液化生的根源,其為胞宮的行徑、胎孕提供物質基礎,所以腎的生理功能正常也是保證胞宮生理功能實現的必要條件,亦是保證月經正常來潮的必要條件,故腎的生理功能正常與否決定著月經是否正常來潮。
腎與胞宮在經絡上亦有著密切的聯系。《素問·奇病論》:“胞絡者系于腎”,提示腎與胞宮有經絡上的直接聯系。除此之外,腎與胞宮還有著間接聯系。沖、任、督脈三者皆起于胞中,沖脈蓄溢十二經之血,故胞宮得以泄溢經血、孕育胎兒。任脈為“陰脈之海”,一身陰經之血通過任脈匯聚于胞宮,妊養胎兒。督脈為“陽脈之海”,督脈行于身后,任脈行于身前,兩者交會于齦交,起到溝通陰陽、調攝氣血、運行腎氣的作用,從而維持胞宮正常的生理活動。而腎脈與沖脈下行支相并而行,與任脈交于“關元”,與督脈一同“貫脊屬腎”,所以說腎脈通過沖、任、督三脈與胞宮有密切聯系。而經脈是運行氣血、溝通聯系臟腑肢節的通路,腎通過腎脈調控沖、任、督三脈的氣血盛衰,影響胞宮的生理功能,決定月經是否正常來潮。
從月經產生的條件來講,人流術后胞宮受損,血溢脈外,胞脈空虛,需要腎精生成新的血液充盈胞脈,腎精化血必消耗腎中所藏之精,雖后天水谷精微可不斷充養先天之精來維持腎中所藏之精,但因其手術時失血較多,在短時間內其病理性消耗腎精的速度快于腎中之精的生成速度,故腎中之精在短時間內急劇減少,腎精不充、腎氣不足不能持續生成新的血液,以致血液化生無源,不能正常為胞宮提供行經的物質基礎。另外,腎中之精不能充盈,腎氣亦虧虛,勢必使天癸化生減少,故可導致月經量減少或月經后期;更有甚者天癸匱乏,有如無源之水,月經無從化生而停止來潮。再者,腎為五臟六腑之大主,腎陰腎陽能資助、協調一身臟腑之陰陽,而腎陰腎陽皆為腎氣所化生,腎氣又由腎精氣化而來,人流術后氣隨血失,胞宮氣血俱損,陰陽平衡失調,需腎精化氣以平衡胞宮陰陽,由此亦可導致腎中之精的匱乏。
從病機上來講,人流術后血虛者可因消耗腎精化氣生血充盈血脈而導致腎精虧虛;血寒者督脈氣血不充,亦可消耗腎精化生腎氣來濡養督脈;而瘀血阻滯者分為血寒和氣滯所致,前者需消耗腎精化生腎陽以保證機體的溫煦功能,并緩解血寒所致的瘀滯,后者則需通過消耗腎精化生腎氣來推動血脈的運行消除瘀滯;而因手術恐懼者,“恐傷腎”亦可導致腎精虧虛,肝郁者又因母病及子使腎失所藏、腎精流失而致腎精虧虛,以上諸多病因均可導致或進一步加重腎精虧虛。
月經是否能正常來潮取決于腎的生理功能是否正常,雖說胞宮為人流術后月經過少的原發病位,但實質上亦損傷及腎導致腎精虧虛,因此治療上可以通過補益腎精使腎精充沛,繼而天癸充盛,血海充盈,沖任氣血通暢,胞宮得養,月經則可正常而至,所以治療原則當以補腎填精為法。現代中藥藥理研究亦表明,補腎的中藥大多具有促進性腺的功能,其中菟絲子就具有雌激素樣作用,可興奮“下丘腦-垂體-卵巢”性腺軸的功能[15],使子宮質量增加、陰道上皮角化[16],進一步說明補腎可以調節性腺功能,故而通過補腎治療人流術后月經過少是有著深厚的中醫理論基礎和強有力的中藥藥理學證據的支撐。該法有望改善甚至治愈人流術后月經過少的癥狀,避免給育齡期婦女帶來身心傷害。
現階段仍有很多人在治療該病時首選西醫,認為簡單方便,但實際效果卻不甚理想,失治、誤治后月經過少可進一步轉化為閉經,不僅對患者身心健康有害,而且會造成家庭矛盾并影響社會和諧。在此希望通過闡述月經產生的機理,從生理和病理兩方面論述腎與胞宮的關系,明確腎精在月經來潮中的主導地位,強調補腎填精在治療中的重要性及必要性,將此方法及時推廣運用于臨床,達到減少甚至避免閉經等后遺癥發生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