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永孚
濟南戰役,是解放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華東野戰軍對國民黨軍重兵守備的山東省首府濟南城進行的大規模攻堅戰。華東野戰軍從1948年9月16日午夜24時發起進攻,至9月24日黃昏勝利結束,經八個晝夜激戰,以傷亡2.6萬人的代價,殲滅國民黨軍10.4萬人(含起義2萬余人),攻克濟南城,開創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奪取國民黨軍重兵堅守的大城市的先例,揭開了解放戰爭戰略決戰的序幕,使華北、華東兩大解放區連成一片,有力地策應了遼沈戰役的作戰行動,①遼沈戰役從1948年9月12日發起,11月2日結束,歷時52天。其中攻克錦州戰役是1948年10月7日發起 ,10月15日結束。濟南戰役比遼沈戰役發起稍晚,但比錦州戰役發起和結束要早。因此,稱濟南戰役“揭開了戰略決戰的序幕”。也為淮海戰役創造了有利條件。濟南戰役的勝利,不僅彰顯了人民解放軍的強大攻勢和英雄氣概,也折射和體現出諸多方面的孫子兵學思想。
《孫子兵法》中關于“知勝”的思想,至為鮮明。“謀攻篇”中有“知彼知己,百戰不殆”“知勝有五”“知勝之道”等論;“地形篇”中又有“知彼知己,勝乃不殆;知天知地,勝乃可全”之說。毛澤東同志對孫子兵學中最為看重、提及最多的就是“知勝”思想。②毛澤東引用和論述《孫子兵法》“知勝”思想集中在1936年12月在中國抗日紅軍大學所作的《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演講和1938年5月26日至6月3日在延安抗日戰爭研究會所作的《論持久戰》演講中。可見,知彼知己,是一切戰爭行動的先決條件和必備要素,濟南戰役也不例外。
濟南戰役發起前,中共中央、中央軍委和華東野戰軍的各級指揮機構、情報系統,曾圍繞攻打濟南問題進行了深入的調查研究和敵情偵察。山東兵團早在1948年上半年膠濟路西段戰役之后,就在地方黨組織的協助下,開始搜集、整理和研究濟南守敵的情況。各攻城部隊派出偵察大隊到敵前沿或通過捕獲俘虜了解敵兵力部署和城防設施情況。各級干部也對各自擔負的任務和進攻方向進行偵察和研究,詳細掌握敵情和地形,有針對性地組織部隊進行模擬訓練。當時濟南有三個系統的地下黨組織(濟南市委、渤海區黨委濟南工委、冀魯豫邊區黨委濟南工委)。在濟南市委的統一協調和華東局城市工作部的指導下,在各行各業包括國民黨的黨、政、軍、警、憲、特機構中發展黨員,建立工作關系。膠東、魯中南區黨委有關部門和組織也向濟南派遣人員,開展情報工作。曾山領導的負責接管濟南的聯合籌備處(對外稱青州建設研究會)也提早介入了調查工作。濟南市委統一組織成立了“調查委員會”,制發了《調查研究提綱》(包括軍情、政情),組織了1100余名地下黨員和工作關系,采用各種手段,通過各種渠道,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資料,先后完成了《濟南敵防御工事調查》《濟南地區炮兵陣地、兵工廠、軍火庫調查》《濟南周圍水系調查》《濟南特務警察調查》《濟南特務組織活動和電臺、監獄調查》《濟南社團調查》《濟南人物調查》《濟南金融工商業調查》等。渤海區黨委濟南工委和軍事系統情報部門還繪制了《黃河兩岸、火車站和城垣工事部署圖》《濟南火車站防守兵力及火力點工事構筑圖》《齊河、鵲山兩據點地圖》《歷城敵軍工事構筑圖》等。這些重要情報分別報送華東局和華東軍區,為解放濟南和接管濟南提供了重要依據。
《孫子兵法》有曰:“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于無算乎?”(《計篇》)依此而論,凡是重大的戰略決策、決心想定,都必須對其必要性、可行性進行充分、縝密、透徹、科學的論證,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打無把握之仗。濟南戰役“要不要打”“能不能打”“誰來打”“怎么打”等一系列問題,都是經過周密籌劃的。
一是“要不要打”。按照《孫子兵法》而言,“攻城”本來是作為“不得已而為之”的下策選項,而濟南戰役恰恰是典型的“攻城”,是否也屬于“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選擇?這需要跳出濟南一城一地,從整個戰略全局上來加以分析。首先,從戰略地位來看,濟南處于華東和華北的接合部,津浦鐵路和膠濟鐵路的交會點,北靠黃河,南倚泰山,易守難攻,戰略地位至關重要。1947年2月萊蕪戰役之后,蔣介石就飛赴濟南布置防務,嚴令固守,并囑山東省政府主席、第二“綏靖區”司令官王耀武:“濟南在軍事、政治、地理上都很重要,如發生問題,你要負責。”(《王耀武回憶錄》)其次,從敵我態勢來看,1947年下半年,解放軍由戰略防御轉入全面戰略進攻,在山東戰場上,國民黨軍節節敗退,被迫由“分區防御”改為“重點防御”。王耀武對固守濟南曾有所動搖。1948年5月15日,他飛赴南京,向蔣介石報告軍事情況,建議放棄濟南,將在濟南一帶的守軍撤至兗州及其以南地區,與徐州一帶的守軍連成一片,以利而后的作戰。蔣介石聽后很不滿意地說:“你不從大處著眼。對濟南的問題,我曾考慮過。你們必須確保濟南,不能放棄。”(《王耀武回憶錄》)由此可見,固守濟南是蔣介石的既定方針和無可改變的現實,人民解放軍攻克濟南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唯一選擇。再是,從戰局發展來看,解放軍轉入全面戰略進攻一年之久,華東野戰軍內線和外線兵團①1947年7月,為配合劉鄧大軍躍進大別山,將戰爭引向蔣管區,華東野戰軍經中央軍委批準實行分兵,由陳毅、粟裕率第1、第3、第4、第6、第8、第10縱隊及特種兵縱隊組成“外線兵團”,西進執行進攻作戰任務(故亦稱“西線兵團”);由許世友、譚震林率第2、第7、第9、第13縱隊和后于1947年10月組建的渤海縱隊組成內線兵團,留在山東作戰,故亦稱“東線兵團”(1948年3月第2縱隊調離內線兵團南下,與第11、12縱隊合編為蘇北兵團)。1948年1月,“內線兵團”改稱“山東兵團”。與中原野戰軍緊密配合,取得了一系列戰役戰斗的勝利,打通了華東與中原兩個解放區的聯系。在山東境內,除青島、煙臺、臨沂、濟南等孤立據點尚為敵盤踞外,其余已全獲解放。在這種情況下,濟南就成為影響山東全省解放進程的嚴重障礙,必須拔掉這顆“釘子”。而當時在東北戰場上,遼沈戰役箭在弦上,已做好了戰略決戰的準備。拿下濟南,不僅可以促成山東全省的解放,而且可以對國民黨軍產生巨大的牽制和震懾作用,在戰略上策應和配合遼沈戰役,加速推進戰略決戰的全面展開;還可以解除華東野戰軍的后顧之憂,騰出手來實施更高度的集中和更大規模、更大范圍的機動,會同中原野戰軍在徐蚌(注:徐州和蚌埠)地區與敵展開新的戰略決戰。如此算來,攻克濟南是通觀全局、權衡利弊而形成的重大戰略決策,可謂“一石三鳥”。
二是“能不能打”。第一次攻打重兵堅守的大城市,從上到下都沒有實踐經驗和絕對把握,只能靠周密研判。從史料中可以看出,圍繞這個問題,從中央到華東野戰軍各級指揮機關,都進行了系統的定性定量分析,既看到了敵方重兵把守、工事堅固、糧彈充足、王耀武不好對付等方面,也看到了己方占有優勢的方面,得出的結論是:“攻克濟南,業已具備了極其有利的條件。此時,在東北戰場,東北野戰軍南下錦州,正在揭開圍殲蔣軍集團的序幕。山東腹地只有濟南為敵所盤踞,對外水陸交通均被切斷,僅賴空運接濟,三面絕援,一面遠隔徐州地區蔣軍主力300余公里,煢煢孑立,形同孤島。濟南守敵大都曾經被我軍殲滅或受過嚴重打擊,戰斗力減弱,在我軍勝利形勢和政策影響下,軍心愈益動搖。濟南人民深惡國民黨反動統治,迫切要求解放。我華東野戰軍經過洛陽、周村、濰縣、宛西、兗州、開封、漣水、睢杞等一系列戰役,士氣高昂,裝備有很大改善,部隊攻堅作戰能力和戰術、技術水平大大提高。華野內外線兵團勝利會師,主力集中,又有中原野戰軍待命配合作戰。華東解放區空前擴大。我們有廣大群眾的擁護和支援。這些條件表明,攻克濟南的時機已經成熟。”(《許世友回憶錄》)但在具體何時發起戰役的時間節點上,又經過了反復的斟酌。中央軍委、毛澤東主席在1948 年7 月14 日給華東野戰軍的電報中指示:“如能在8、9兩月攻克濟南,則許譚①“許譚”指山東兵團司令員許世友和華東野戰軍副政委兼山東兵團政委譚震林,指代所屬部隊。全軍可于10月間南下配合粟陳②“粟陳”指華東野戰軍代司令員兼代政委粟裕和外線兵團副司令員兼參謀長陳士榘,指代所屬部隊。、韋吉③“韋吉”指蘇北兵團司令員韋國清和政委姬鵬飛(又名吉洛),指代所屬部隊。打幾個大仗,爭取于冬春奪取徐州。”華東野戰軍代司令員兼代政委粟裕經過集體研究,于7月16日電復軍委:“以許譚現有主力攻濟南與打援,勢難兼顧。”“建議許譚與我們爭取時間休整一個月,爾后協力攻打濟南,并同時打援。”軍委于7月23日批準了這個建議。
三是“怎么打”。這是個關鍵問題。從中央和華野的多次往復電報中可以看出,對此是反反復復精心謀劃,考慮到了各種可能,拿出了多種方案。粟裕依據中央軍委的指示和華東地區敵情,于8 月10 日提出過3個方案:第一方案是“集中全力轉到豫皖蘇及淮北路東地區作戰,截斷徐蚌鐵路,孤立徐州,將重點放在打援上,求得于運動中首先殲滅(新)五軍④新五軍號稱國民黨軍的“五大主力”之一,由原新11軍改稱,杜聿明為首任軍長,鄭洞國、廖耀湘曾在該軍任過師長。淮海戰役時該部被中國人民解放軍殲滅。,繼而擴大戰果,殲擊其他兵團”。第二個方案是“集中主力首先攻打濟南,對可能北援之敵,僅以必要之兵力阻擊之”。第三個方案是“攻占濟南與打援同時進行,但應有重點配備與使用兵力,即戰役分為:第一階段以兩個縱隊(全軍以13個縱隊計算)搶占濟南機場而鞏固之后,在濟敵反奪機場中,盡力殲滅其反擊力量,以削弱其守備兵力;同時以其余11個縱隊打援,則兵力足夠(敵援可能性很大,如敵不援則以攻濟南為主)殲滅敵人援兵之一路(首先以殲五軍為目的)或兩路,只要援敵被殲,則攻濟有保障。第二階段則于殲滅敵之主要一路后,以一部分阻擊,而將主力轉到攻打濟南”。通過比較,粟裕認為以執行第三方案為有利。8 月12 日,中央軍委復電同意實行“攻濟打援”的作戰方針,并指出作戰結果預計有三種可能:第一,打一個極大的殲滅戰,既攻克濟南又殲滅大部分援敵。第二,打一個大的殲滅戰,既攻克濟南又殲滅一部分援敵。第三,濟南未攻克,援敵又不好打,形成僵局,只好另尋戰機。8月26日中央軍委又電示:此次戰役必須預先估計三種結果:(一)在援敵距離尚遠之時攻克濟南。(二)在援敵距離已近之時攻克濟南。(三)在援敵距離已近之時尚未攻克濟南。我軍應爭取第一、第二種可能,在第三種情況下,即應臨時改變作戰計劃,由以攻城為主改變為以打援為主,待打勝援敵后再攻城。因此,攻城應留出必要的預備兵力,阻援、打援集團更應留出強大的預備兵力,以便在第三種情況下能夠消滅援敵。8月28日軍委再次電示強調:“此役關系甚大,戰役計劃應著眼于能夠應付最壞的情況,準備用20 天到2個月的時間完成戰役任務;此次戰役的目的主要是攻克濟南,而濟南能否攻克,則取決于時間,而能夠取得時間則取決于是否能阻住援敵并殲滅其一部。因此,在兵力使用上,應以一部兵力真攻濟南,集中最大兵力于阻援與打援方向。”從這些方案可以看出,對于攻濟是何等的精打細算、神機妙算。
四是“誰來打”。經過審慎考慮,中央決定,整個攻濟打援戰役由粟裕統一指揮。調集總兵力約32萬人,組成攻城、打援兩個兵團:攻城兵團由6個半縱隊約14萬人(占總兵力的44%)組成,由山東兵團司令員許世友、華東野戰軍副政委兼山東兵團政委譚震林、山東兵團副司令員王建安統一指揮。攻城兵團又分為東、西兩個集團:西集團由第3縱隊、第10縱隊及魯中南縱隊1個師、兩廣縱隊①兩廣縱隊的前身是共產黨領導的廣東抗日游擊隊東江縱隊。1946年7月,根據國共兩黨談判達成的協議,東江縱隊主力和包括珠江縱隊、韓江縱隊、粵中縱隊等部分骨干2500多人,在美軍4艘艦艇護送下,北撤山東煙臺。1947年8月1日,以東江縱隊為基礎,在渤海區濱縣成立了兩廣縱隊,隸屬華東野戰軍。3個團、冀魯豫軍區部隊6個團、華野司令部警衛團等部組成,由第10縱隊司令員宋時輪、政委劉培善指揮;東集團由第9縱隊、渤海縱隊、渤海軍區部隊4個團等部組成,由第9縱隊司令員聶鳳智、政委劉浩天指揮。特種兵縱隊組成東、西兩個炮兵群,支援攻城作戰。第13縱隊為攻城總預備隊。打援兵團則由第1、2、4、6、7、8、12縱隊和魯中南縱隊1個師、冀魯豫軍區2個旅、中原野戰軍3個旅、特種兵縱隊一部共8個縱隊約18萬人(占總兵力的56%強)組成,由粟裕直接指揮,部署于滕縣、金鄉、成武、巨野、嘉祥一帶,以阻擊可能由徐州、商丘、碭山等方向北援之敵。在調兵遣將時有一個指導思想,就是盡可能用山東起家的部隊、對山東情況熟悉的指揮員來完成攻城任務。從實戰情況看,這樣的兵力部署、任務分配和人員安排是得當的。特別是毛澤東點將由正在膠東養傷的戰將許世友擔任攻城兵團總指揮,正是用其所長,眾望所歸。
《孫子兵法》有言:“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哉。”(《勢篇》)孫子所說的“奇”不僅僅指的是排兵布陣,而是蘊含和體現在作戰的各個方面、各個環節,與“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兵以詐立”“避實擊虛”“踐墨隨敵”等,在內涵上都是相近相通的。濟南戰役不只是猛打猛沖,“出奇制勝”也可圈可點。
一是在攻濟與打援的關系上,虛實結合,令敵捉摸不定、左右為難。據許世友將軍回顧,在戰役發起之前,為隱蔽戰役企圖,迷惑敵人,華東野戰軍在蘇豫皖的部隊和蘇北兵團,曾推遲北上,與位于魯西南的部隊布成夾擊徐州的態勢,并以主力一部和地方武裝襲擾徐州機場,破壞周邊鐵路,給敵造成假象,誤以為我軍將先取徐州,再攻濟南。國民黨軍本已確定調駐徐州附近的整編第83師空運濟南,當發現這一動向后,只空運一個旅,徐州“剿總”司令官劉峙即下令停運,以保徐州。當我攻城兵團已包圍濟南之時,敵仍認為我未必真攻,很可能是圍濟打援,對濟長圍久困。當我軍以突然猛烈行動突破濟南外圍防線后,敵才如夢初醒。濟南戰役勝利,攻城自然是重中之重、難中之難,厥功至偉,但不要因此而否定打援。以大部兵力部署南線用于阻援打援,雖未遭遇敵情,但并不是一步廢棋,而是“奇正相生”的好棋。實際上,無援可打,并非敵不想援。據王耀武回憶錄中披露,他曾多次向南京統帥部要求增派守城部隊,均遭回絕。當王耀武獲悉華東野戰軍已由東西兩面向濟南移動,在龍山、仲宮、長清、萬德等地已有解放軍活動和民眾運送糧草彈藥和攻城器材時,遂于9月14日急飛南京請求增派他帶過的整編第74師①整編第74師初建時為74軍,王耀武曾任第二任軍長,1946年改編為整編第74師。號稱國民黨軍“五大主力”之一。1947年5月孟良崮戰役被殲。同年12月重建,1948年淮海戰役中再次覆沒。空運濟南。蔣介石應允,并表示:“已準備了強大部隊增援濟南,如一旦敵人圍攻濟南,當嚴令援軍迅速前進。待援軍到達兗州、濟寧以北地區時,應隨時注意與援軍聯系。在敵人打得精疲力竭時,要抽出兩個師的兵力來出擊,南北夾擊敵人,定獲勝利。”最后的結果是,敵空運雖已啟動,但只降下7個連隊,因濟南西郊機場已被我攻城西集團封鎖,跑道被炮火摧毀,無法再降。地面援敵準備了3個兵團約17萬人,也已陸續出動,但懾于我阻援打援力量足夠強大,故畏首畏尾,行動遲緩,加之下雨,未及到達指定位置,濟南即已失守,不得不中途無功而返。由此可見,部署重兵阻援打援不是無的放矢,而是有備無患,在整個戰役中起到了迷惑、威懾、鉗制敵人的作用,保證了攻城兵團能夠放手攻擊,促使守城敵軍孤立無援,正所謂“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無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九變篇》)。試想,如果沒有重兵阻援打援,南線之敵大舉北援,將會是何局面?后果很難預料。
二是在主攻和助攻的關系上,因勢而變,令敵東西莫辨、疲于應付。按照戰前部署,攻城西集團為主攻方向,攻城東集團為助攻方向。自9月9日攻城西集團于濟寧、汶上方向,9月13日攻城東集團于泰安、萊蕪、章丘方向,分別向濟南隱蔽開進。攻城西集團首先與敵遭遇,展開激戰,長清之敵告急。王耀武據此判斷我軍主攻方向在西,目的是奪取西郊機場,斷絕空運,故將主要注意力集中到西部,并令19旅、57旅向古城以西方向增援,以策應長清。而9月16日攻城戰役打響后,攻城東集團第9縱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烈攻擊,只經一夜即一舉攻克敵以為能守半個月的城東屏障茂嶺山、硯池山及回龍嶺等制高點,殲滅整編第73師一部。王耀武大為震驚,又以為我軍主力可能在東部,遂又將調往古城方向的19旅、57旅從西部拉回到東部,組織多次反撲,均被擊退。而攻城西集團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前推進,迅速殲滅長清、齊河等外圍之敵。13縱隊又奉命加入西集團作戰,加速封鎖機場、占領商埠,迫使國民黨整編第96軍軍長兼84師師長吳化文率部起義。
在攻擊外城內城時,又重演了主攻與助攻互相策應、隨機轉換的戰術。外城墻周長20余里,高約4米,厚3米有余,是在清咸豐十年(1861年)捻軍北上時,緊急在濟南城外修筑的土圩墻。同治四至六年(1865-1867年),又將土圩墻改筑為石圩墻。墻體依街道、河道自然曲線所筑,很不規則。大體方位和基本走向是:南側在今文化西路東西一線;東側在今歷山路南北一線;西側在今順河街南北一線;北側在今明湖北路東西一線(此處內城與外城重合,一墻兩用)。整個外城共設有11道城門。城墻配置3層火力:上有高堡,中有射擊孔,下有地堡。攻擊外城時,采取了三面合圍、多點突擊的戰術:第9縱隊在城東永固門(今和平路與歷山路交會處)正面及東南角,從4個突破口突入;第10縱隊在城西永鎮門、小北門(今館驛街、英賢街與順河街交會處),從2個突破口突入;第3縱隊在城西普利門(今普利街西首與順河街交會處)突入;第13縱隊在城西南永綏門(今桿石橋附近)及其以北,從3個突破口突入;渤海縱隊第11師隨第9縱隊打開的缺口突入(此為主攻方向)。如此一來,使敵兵力分散,防不勝防,“不知其所守”((《虛實篇》)。內城墻周長12多里,高12至14米不等,厚10至12米不等,是在明洪武初年(1368年)將原來的土城加固,以磚石重修,只設4門。清光緒三十年(1904年)濟南開埠,為方便交通,內城又新開4門。攻擊內城時,東部由第9縱隊向新東門(今青龍橋處)至城東南角地段(今解放閣處)實施突擊;渤海縱隊第11師自新東門以北實施佯攻,并以第7師及配屬團隊位于黃臺車站、小清河兩岸至黃河鐵橋一帶,防敵向東突圍。西部由13縱隊從城西南角坤順門(今趵突泉東門外坤順門橋處)實施突擊;以一部兵力位于梁莊、青龍山、郎茂山、東西十六里河一線,防敵向西南突圍;第3縱隊由濼源門(即西門,今泉城路西首與趵突泉北路交會點)實施突擊;第10縱隊繼續對內城外西北角敵固守的電力公司、成記面粉公司實施圍殲,而后轉為總預備隊。從9月23日18時發起攻擊。經反復慘烈爭奪,次日凌晨第9縱隊第25師第73團從城東南角突破成功,渤海縱隊第11師緊隨其后與敵巷戰;第13縱隊第37師第109團從城西南角突破成功,第3縱隊在攻城未果的情況下轉為跟進第13縱隊向縱深發展進攻。實際上,都未從正門攻入,而是側翼得手。
可見,孫子的“奇勝”思想,核心就是一個“變”字,變則奇,奇則勝。從這一點來說,濟南戰役高就高在隨機應變,妙就妙在出奇制勝。
“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作戰篇》)這是孫子的一貫思想,濟南戰役就是戰役、戰斗上“速勝”的典范。
由于濟南守敵兵力眾多,且設置了多道防線,攻城兵團總指揮許世友特別強調“樹立連續作戰的思想,對敵人實施不停頓的攻擊”。指揮部在總結濰縣戰役經驗的基礎上,確定各部隊根據外圍和攻城等不同的任務,輪番使用兵力。同時邊打邊偵察,邊打邊準備,邊打邊組織,邊打邊補充,邊打邊教育,不間斷地進行后續作戰的動員部署,始終保持突擊部隊的旺盛士氣和有生力量。第10縱隊在攻取濟南西郊機場時,遭王耀武嫡系團阻擊,加之玉符河阻隔,進攻受到遲滯。為盡快切斷敵空中走廊,一部趁敵白天休息、準備夜戰之機,在晝間發起突襲,打敵措手不及,1個小時拿下周官莊據點;一部采取迂回戰術,涉水插到敵人陣地背后,一舉攻克常旗屯據點。10縱掃清了機場外圍之敵,又快速突進到商埠作戰,為整個攻城戰役爭取了主動。部署在黃河以北的直屬團隊迅速掃清鵲山等西北方向外圍據點之敵,奪取洛口鐵路大橋,南渡黃河,直插市區,加入攻擊商埠作戰。攻城部隊突破外城后,敵本以為憑借內城墻高壁厚、工事堅固、火力強大,加之空軍支援,可以起到阻滯拖延作用,估計我軍三四天內不會發起攻擊內城行動。不料,我軍9月23日攻下外城,當晚即向內城發起攻擊,次日黃昏結束戰斗,為敵始料不及。據親歷濟南戰役的宋清渭上將回憶:“濟南戰役打到第四天時,非常慘烈,傷亡較大,有人建議要不要把部隊先撤下來,進行休整補充。許司令堅決不同意,他說:‘我們困難,敵人更困難,不能給敵人喘息機會,堅決打下去。’當時,全軍軍號齊鳴,所有部隊,包括連隊的炊事員、通信員、馬夫等全都沖了上去。那個氣勢壓人,把敵人一下子都打蒙了。”
當時,濟南東北郊的王舍人莊是歷城縣府所在地,周邊筑有4米多高的圩子墻。戰前在原有圩墻外又新建了一道圩墻,并加深三道壕溝,增修多處碉堡,埋設多重鹿砦和鐵絲網,由歷城縣自衛總隊(俗稱自衛團)3個大隊10個中隊將近1000人把守。王耀武也很重視這個部位的防守,又增配給其馬克沁重機槍、八二迫擊炮、仿美步槍等武器彈藥,使其形成了一個自成體系、易守難攻的防御據點。濟南戰役打響后,渤海縱隊第7師負責拔除這個據點,先消滅了外圍鮑山之敵,17日晚向歷城縣府發起攻擊,特種兵縱隊戰車隊又派4輛在魯南戰役中繳獲的美制M-3A3輕型坦克加入戰斗(這是我軍首次在華東戰場上使用坦克配合作戰)。但由于缺乏步坦協同經驗,雖組織多次進攻,均未奏效。為了保證戰局快速推進,攻城東集團總指揮聶鳳智斷然決定調整作戰方案,留兩個團繼續圍困、監視王舍人莊之敵,其他部隊跟進9縱和渤縱11師沿膠濟鐵路快速向西發展進攻。待將國民黨守軍壓迫進濟南內外城和商埠后,外圍只剩幾個孤立據點,渤海縱隊第7師再次向歷城縣府據點發起進攻,22日下午攻克歷城。
一般說來,“速勝”是人所共求。但能否“速勝”,則需要一系列的主客觀條件。主觀條件如:作戰方案是否科學合理,戰前準備是否充分周密,參戰官兵是否訓練有素,組織紀律是否齊勇若一,戰斗作風是否雷厲風行,組織指揮是否英明巧妙,臨機處置是否堅決果斷,軍需裝備是否保障有力等,哪個方面欠缺都可能導致“欲速而不達”。其中最重要的是需要指戰員具有速戰速決的強烈意識、一鼓作氣的堅定決心、勢不可擋的英雄氣概和英勇頑強的戰斗作風。這些,既靠平時養成,又靠戰時調動。濟南戰役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勝利結束,不是預判保守,也不是敵不堪一擊,而是調動一切手段達成速戰速決,指揮員的這種理念和決心,對縮短戰程起了推進劑的作用。
孫子說:“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于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謀攻篇》)孫子這些經典論述,中心思想就是突出強調一個“全”字,即盡可能避免或減少刀兵相見所造成的損失,力求“保全”。對此,人們的認識并不一致。有的認為,戰爭就是你死我活,沒必要求“全”;有的認為,“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可能實現。而濟南戰役用事實告訴我們:“不戰而屈人之兵”,不但是必要的,在一定條件下、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實現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爭取吳化文的率部起義。
吳化文抗戰時期任國民黨新編第四師師長、魯蘇戰區副總司令,曾組織指揮過泰安、萬德、虎門、柳河等地的對日作戰。后在日寇威逼利誘下,于1943年1月率所部2萬余人投降日軍,被編為偽和平建國軍第三方面軍,吳任總司令。所部配合日軍制造了震驚全國的沂魯“無人區”。1943年到1944年間,八路軍山東軍區專門發起過三次討吳戰役。1945年8月日寇投降后,蔣介石將吳化文部改編為第五路軍,從安徽蚌埠、壽縣一帶,調駐山東兗州。當時的兗州是一座孤城,四面被解放區包圍,補給困難。所部與我魯南軍區部隊摩擦中受挫,吳化文曾秘密派人與魯南軍區取得聯系,也曾秘密拜訪過老上司馮玉祥及李濟深、章伯鈞、陳銘樞等愛國進步人士,得到他們的有益指點。華東野戰軍司令員兼政委陳毅、魯南軍區政委傅秋濤和聯絡部門都通過各種渠道做吳化文的爭取工作,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親自掌控情況。但吳患得患失,一時舉棋不定,決心難下。
對吳化文的爭取工作一直沒有間斷,經歷了一個長期的過程,可謂鍥而不舍、無孔不入。中共曾派遣在北京讀書的地下工作者林世昌,利用與吳化文夫人林世英的親屬關系,面對面地對吳做勸說工作。1946年,中共膠東西海地委統戰部派遣李昌言打入吳部,開展長期艱苦的策反工作。華東野戰軍聯絡部通過吳化文的老師和老友的關系,派敵工干部打入吳部。還請原國民黨山東省參議長、孔子第七十四代傳人孔繁霨出面做疏通工作(孔1948年10月又受中共中央委托北上說服傅作義起義)。1948年8月臨近濟南戰役發起,中共濟南市委遵照華東局的指示專門成立了爭取吳化文起義工作領導小組,中共濟南市委副書記蔣方宇為總負責人,華東局統戰部科長王征、中共濟南市委國軍工作部副部長曾定石為領導小組成員,又增派黃志平、李光打入吳部開展工作。濟南戰役打響后,在強大的政治攻勢和軍事壓力下,1948年9月19日晚8點,吳化文在濟南段店軍部召開了團和處長以上軍官會議,宣布舉行戰場起義。
對于吳化文的起義,國民黨方面事先也有所察覺和戒備,但由于一時認不準、摸不透,只好邊觀察邊使用。王耀武為了籠絡吳化文使其安心,力保他升任了整編第96軍軍長兼84師師長,又把保安部隊中戰斗力比較強的一個旅撥歸84師,人事大權由吳定奪。曾有人向王耀武反映,在吳化文部駐區內的墻壁上發現了用粉筆寫的標語“打到濟南府,活捉王耀武”。王耀武分析認為,吳化文對共產黨一貫仇視,在以往與共軍的較量中又很拼命,本人不致懷有反心,很可能是其部隊中有個別親共分子。8月份,杜聿明到濟南視察時,曾談到吳化文,說:“吳化文反復無常,表面服從而內心詭詐,靠不住,要注意他。”王耀武說:“國防部‘剿總’及綏靖區都沒有發現他與共產黨有勾結的情況,我們也沒有理由撤換他。從他過去的表現看,我看他不會有什么問題。”直到戰前兩天的9月14日,王耀武飛赴南京見蔣介石,經過徐州下機見劉峙時,談到吳化文的情況,劉峙說:“我沒接到吳化文有與共產黨勾結的情報。吳化文在抗戰時期做過偽軍,常和共產黨打仗。抗戰勝利后,他帶著84師與共軍打得很厲害,他與共產黨結下的仇恨很深,我看他不致有什么問題。”(《王耀武回憶錄》)當東部茂嶺山、硯池山陣地丟掉后,王耀武還約吳化文到綏靖區司令部商議如何奪回這兩個要點。吳化文表現得坐立不安,也沒拿出什么好辦法。回去后,王耀武再打電話詢問西守備區的情況,接電話的總是副師長楊團一,問起吳化文時,楊總是說他看部隊去了。實際上,吳化文已在秘密準備起義。9月19日晚,吳化文部紛紛撤離陣地。此時84師155旅一個姓王的團長跑到綏靖區司令部求見王耀武,報告說:“吳化文帶著部隊叛變投共了,我不愿跟他走,要求把所屬團帶進商埠或城內占領陣地,與共軍決戰。”王耀武一聽很震驚也很憤怒,但又擔心這個團長是吳化文的老部下,會不會是吳派來當內應的,以便里應外合、夾擊守軍,就沒有同意這個團長的一再請求,答復他:“你個人可隨司令部行動,你那個團里可能潛伏有共產黨的人,為了防止出問題,暫時不要把那個團帶進來。”此時,吳化文還不知道這個團長已告密,為了麻痹王耀武,還叫副師長楊團一給王耀武打電話,謊稱陣地沒有什么變化,為了增強戰力,請發輕機槍100挺及大卡車若干輛。王耀武裝作不知起義之事,隨口答應:“我可以設法抽調一部分給你們。”后84師副師長楊團一又跑到指揮部求見王耀武,表示:“我不同意吳化文的叛亂行為,同時我的家眷也在城內,我不愿跟他去,所以我就下決心回來了。”(《王耀武回憶錄》)王耀武表揚了他一番,給了他一些錢,囑他在家聽候委派。其實,王耀武見情況惡化,也已有撤離之念。但圍困如鐵桶一般,走不出去。為了安全,他只好不斷變換指揮位置,先從綏靖區司令部(位于經二路郵電大樓及前德國領事館附近)轉駐到內城的省政府(即今省政府大院);又從省政府駐地赴四里山的213旅司令部用電話調動部隊;9月23日下午又轉到大明湖北極閣地下室實施指揮,最后從大明湖地下道化裝潛逃,在壽光被俘。鑒于其抗戰有功,1959年被特赦,曾任全國政協委員、全國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專員。
可見,濟南戰役是攻城與攻心的結合,在炮火硝煙下充滿著驚心動魄的心戰、暗戰,在“戰而屈人之兵”中穿插了“不戰而屈人之兵”,實現了部分的“全”而不“破”。吳化文所部起義后先集結于飛機場以西,后又開過黃河以北。10月22日,毛澤東主席發電祝賀吳化文起義。10月29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宣布吳化文部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35軍,吳化文為軍長。1949年2月,35軍與魯中南縱隊合并,仍稱35軍。該部參加了渡江戰役,第一個把紅旗插在南京總統府上。同年5月又解放浙江杭州。吳化文被任命為杭州警備司令,后又任浙江省交通廳廳長、省人民委員會委員、省政協副主席、全國政協委員。
吳化文率部起義,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既保全了所部2萬多人的生命,也相應減少了我軍的傷亡代價,加快了戰役的勝利進程,并為后續的瓦解敵軍工作提供了經驗,也為國民黨人棄暗投明樹立了樣板。如曾澤生、鄭洞國的長春起義;程潛、陳明仁的長沙起義;董其武的綏遠起義;陶峙岳、包爾漢的新疆起義;傅作義促成的北京和平解放;阿沛阿旺晉美促成的西藏和平解放等等。這些都說明,“不戰而屈人之兵”不僅是一種理想目標,也可以通過努力不同程度地變為現實。
《孫子兵法》中把“道”作為決定戰爭勝負的首要因素,并說:“道者,令民與上同意也,故可以與之死,可以與之生,而不畏危。”濟南戰役的勝利充分地印證了這個論斷。
從人心向背看。經過抗日戰爭的考驗和山東革命根據地的建設,共產黨和所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人民解放軍在廣大人民群眾中樹立了崇高威望,產生了深遠影響。特別是經過土地改革、減租減息、生產自救等,贏得了人民群眾的擁護和支持,鞏固和壯大了社會基礎。我軍在濟南戰役前,專門制定了《約法七章》《入城人員工作守則》等紀律規定,并制定了“保護民族工商業政策”“統一貨幣、平抑物價政策”“調劑物資、穩定市場政策”“反動黨團人員、散逃軍政人員自首登記政策”等。各參戰部隊普遍進行了城市政策和群眾紀律教育。據原10縱29師85團副團長劉竹溪生前回憶,濟南戰役打響時正趕上中秋佳節,指戰員身上帶的干糧都吃光了,大家忍著饑餓與敵作戰。看到有些市民家里置辦了月餅、糖果等過節食品,因躲避戰火倉皇離家,東西也沒有來得及帶走,但大家想到上級明令要求要模范執行群眾紀律,誰也沒有動一塊食品,離開時都原封不動地放著。這些,在人們群眾中產生了非常好的影響。
從戰爭動員看。濟南戰役前,整個山東大部已成為共產黨的地盤。津浦線以東形成為3個大的戰略區(膠東區、渤海區、魯中南區);津浦線以西為三省結合的冀魯豫邊區。黨政軍民一體化,上下同欲,一呼百應,共產黨的人力、物力、財力動員潛力巨大。在兵員方面,參軍參戰積極踴躍,剛調走一支隊伍,很快又拉起一支隊伍。以參加攻城作戰的部隊為例,除第3縱隊是以挺進東北時留在山東的老8師為基礎組建的,其他縱隊基本上都是剛組建一兩年,有的是由地方武裝升級為野戰部隊(魯中南縱隊剛組建兩個月就參加了濟南戰役);這些部隊編成也參差不齊、大小不一(有的3個師,有的2個師,兩廣縱隊只有3個團3600余人,有的還未來得及授予序列番號),但有什么條件打什么仗,部隊一拉起來很快就能形成戰斗力。在支前方面,各級黨政軍組織和廣大人民群眾同心協力、竭盡全力。華東局于戰前1個月在曲阜召開了聯席會議,研究和部署濟南戰役的支前工作,對支前委員會領導班子作了調整充實。全省支前大軍夜以繼日奮力支前,為我軍修路筑橋、運送糧草彈藥和傷員。據統計,濟南戰役期間,全省共出動支前民工51.4 萬余人,小車1.8萬余輛,擔架1.4萬余副,籌糧1.6億余斤,門板4.6萬余塊,麻袋7.9萬余條,鐵锨和鐵镢頭5萬余把,桿子5.7萬余根。
從組織指揮看。從中共中央、中央軍委到各級指揮機關、全體指戰員,同心同德,上下貫通,個人服從組織,局部服從全局,軍令政令暢通,保持了高度的集中統一。中央軍委委派王建安從外線回到山東,協助許世友指揮濟南攻城戰役。許世友和王建安均為紅軍時期的團長,也同在紅四軍做過搭檔。由于1937年3月在抗大期間,開展批判張國燾分裂主義活動,許世友等四方面軍的同志受到株連。一氣之下,幾十個人商議離隊出走回老根據地打游擊去。王建安起初也在其中,后又醒悟向組織告發,許世友等均受到嚴厲處罰。因這一過節,長期關系不睦。毛主席在西柏坡親自與王建安談話。大局當前,兩人都拋棄了個人恩怨,團結一心,共謀大計,圓滿完成了指揮任務。在戰役期間,雖然西柏坡遠離濟南,但上下電報往來頻繁,不斷溝通情況,保持密切聯系,及時統一思想。參戰部隊千軍萬馬,都能服從命令,聽從指揮,以全局勝利為勝利。
從戰斗精神看。各參戰部隊經過新式整軍、“三查三整”①1947年9月—1948年秋,全軍普遍開展了以“訴苦”和“三查三整”為主要內容的新式整軍運動。三查是查階級、查工作、查斗志;三整是整頓組織、整頓思想、整頓作風。、開展立功運動、選舉人民功臣及英雄模范等,各方面有很大的進步,斗志旺盛,士氣高昂。戰前,頒發了“攻濟打援政治動員令”,進行了形勢和任務教育。粟裕和譚震林研究并經總政治部批示同意,在動員令中提出了“打到濟南府,活捉王耀武”的口號(粟裕和許世友回憶錄中均提到此事),在九縱率先叫響,很快深入人心(有的報道和回憶錄演化為“打進濟南府,活捉王耀武”“打下濟南府,活捉王耀武”“打開濟南府,活捉王耀武”)。各部隊還利用報紙、文工團等進行戰地宣傳。戰斗中,各部隊奮勇爭先,敢打敢拼,表現了大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氣概。第9縱隊第79團由東門南側突破時,一個連隊登上城頭,但因橋被守軍打斷,后續不繼,血戰1小時后,全部壯烈犧牲。第13縱隊第109團突上城頭兩個營,遭守軍連續反擊,經兩小時激戰,除有兩個連突入城內,大部傷亡,有的連僅剩2人。第3縱隊第8師師長王吉文率領全師攻入商埠,被一顆炮彈擊中左肺而壯烈犧牲。第13縱隊第37師政委徐海珊,在趵突泉西側張家公館西北角小樓上指揮攻打坤順門時,遭敵機空襲而光榮犧牲。王吉文與徐海珊同為湖北黃安人,同時血灑泉城。他們這種身先士卒的犧牲精神是鼓舞士氣的最大動力。國民黨方面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蔣介石曾對王耀武說:“打仗主要是打士氣,鼓勵士氣,首先自己不要氣餒。你要知道,我們的失敗是失敗于士氣的低落。你們如不發奮努力,堅定意志,將死無葬身之地。”(《王耀武回憶錄》)蔣介石不幸而言中。但士氣不會憑空而來,合于道,理才直,氣才壯,心才齊。國民黨軍兵力不可謂不強,裝備不可謂不好,但九九歸一,“道”為根本。“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孟子語),失道必然失勢,失勢終歸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