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孫子曰:“間于天地之間,莫貴于人。戰□□□人不單②。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不得,雖勝有殃③。是以必付與而□戰,不得已而后戰。故撫④時而戰,不復使其眾⑤。無方⑥而戰者,小勝以付磿者也⑦。”
孫子曰:“十戰而六勝,以星⑧也。十戰而七勝,以日者也。十戰而八勝,以月者也。十戰而九勝,月有……〔十戰〕而十勝,將善而生過⑨者也。一單……”
【注釋】
①月戰:本篇篇名,意指天時與戰爭的關系。古人認為,日、月、星、晨、陰陽、四時等各種天象、天時的變化,都與戰爭有著密切的關系。
②戰□□□人不單:此處可能是說影響戰爭勝利的因素不是單一的。
③殃:原作“央”, 禍患。
⑤復:反復。
⑥無方:指沒有得到天時、地利、人和等全部條件的輔助。方,借為“旁”;旁,通“傍”,依、附的意思。
⑦付:通“附”。 磿(lì):同“歷”。此指天時方面的歷數。
⑧星:星德。指借助星德的有利條件。《管子·四時》:“東方曰星,其時曰春,其氣曰風……此謂星德。南方曰日,其時曰夏……”以下所論之“日”“土”“辰”“月”均同。《左傳·成公十六年》孔穎達疏:“日為陽精,月為陰精。兵尚殺害,陰之道也。行兵貴月盛之時。”這些闡述,可供參考。
⑨過:超過。意謂將領善戰的作用超過了“天時”的作用。一說,“過”指過頭,疑借為“禍”,是說多次獲勝并不是好事。這里取前說。
【譯文】
孫臏說:“在天地之間,沒有比人更寶貴的了。……天時、地利、人和三個方面的條件都不具備,即使打了勝仗也會有禍患。所以,必須三方面的條件全部具備之后才出戰,必須在不得不戰的情況下才出戰。因此,順應天時而戰,就可以一戰而勝,從而不需要反復使用自己的部隊。不具備有利條件而出戰,有時所以能獲得小勝,那是因為得到了天時中歷數的幫助。”
孫臏說:“十次作戰六次獲勝,是因為借助了星德有利條件的緣故。十次作戰七次獲勝,是因為借助了日德有利條件的緣故。十次作戰八次獲勝,是因為借助了月德有利條件的緣故。十次作戰九次獲勝,是因為月……十次作戰十次獲勝,是因為將領勇敢善戰而自身的作用超過以上諸德的緣故……”
【解析】
本篇主要論述了戰爭與天時、地利、人和的關系。
在對待天時的問題上,歷代兵家大致有三種不同的態度:其一是唯物主義的,把“天”看作是自然現象,認為其與軍隊行動關系密切,應當善加利用,趨利避害,以便借助有利的“天時”條件,在戰場上克敵制勝。例如,孫子在《孫子兵法·計篇》就說:“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把天時視為“五事”之一,認為將領指揮作戰必須得“天時”。其二是唯心主義的,持這種觀點的人把“天”看作是一種超自然的力量,它能左右爭戰雙方的勝負。這顯然是毫無科學依據的迷信觀念。不過,歷史上確有這樣的人。他們遇有戰事,往往觀風角、測孤虛,靠占卜算卦指揮作戰,但鮮有不遭失敗的。其三是介乎于上述兩種觀念之間,既有迷信“天時”的一面,又有重視人的作用的一面,而本篇即屬于這種情況。例如,文中說“十戰而六勝,以星也。十戰而七勝,以日者也。十戰而八勝,以月者也”。這顯然是唯心、消極、錯誤的。
但是,可貴的是,孫臏開篇即提出了“間于天地之間,莫貴于人”的重要觀點。這顯示出,孫臏作為一代著名的大軍事家,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時代的某些局限,但其主導思想仍然是樸素唯物主義。而他先后在桂陵之戰和馬陵之戰中,以退兵減灶和圍魏救趙的策略,大勝魏軍,擒太子申,迫龐涓自殺,也完全可以證明這一點。
此外,孫臏還認為,在戰爭中只要能夠充分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甚至可以“[十戰]而十勝”。所以,毫無疑問,重視人的作用的思想,是孫臏軍事思想的主導方面。這一思想即使在科學技術已非常發達的今天,也仍然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