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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殘春》的精神分析學細讀
——兼談對精神分析批評方法的理解

2018-01-23 15:12:55
太原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8年4期

管 冠 生

(泰山學院 文學與傳媒學院,山東 泰安 271000)

郭沫若的《殘春》完成于1922年4月,同年發表于《創造季刊》第2期。不久,一個署名“攝生”的作者著文批評這篇小說“平淡無奇……沒有Climax……沒有深意”,郭沫若為此做了篇幅很長的一個自我辯護,其中寫道:

我在《殘春》中做了一個夢,那夢便是《殘春》中的Climax,便是全篇的中心點,便是全篇的結穴處。如有以上面所述的見地來批評我的文章,能夠指出我何處用意不周到,何處準備不精密的人,我可以向他五體投拜,拜他為師。……

主人公愛牟對于S姑娘是隱隱生了一種愛戀,但他是有妻子的人,他的愛情當然不能實現,所以他在無形無影之間把它按在潛意識下去了——這便是構成夢境的主要動機。夢中愛牟與S會于筆立山上,這是他在晝間所不能滿足的欲望,而在夢中表現了。及到愛牟將去打診,便是兩人的肉體將接觸時,而白羊匆匆走來報難,這是愛牟在晝間隱隱感覺著白羊為自己的障礙,故入夢中來拆散他們。妻殺二兒而發狂,是晝間無意識中所感受到的最大的障礙在夢中消除了的表現。至于由賀君之發狂而影到妻之發狂,由晚霞如血而影到二兒流血,由Sirens的聯想而影到Medea的悲劇(因為同時出于希臘神話的),由Medea的悲劇而形成夢的模型……我自信我的步趨是很謹嚴的。[1]

自此以后,郭沫若對自己作品以及這個夢的解釋就成了關于它們的最終的解釋。細細想來,這是很令人奇怪的事情。因為郭沫若所宗信的精神分析學的創始人弗洛伊德曾經說過:“我們對任何真正的文學作品,也必須由文學家心靈中不只一種的動機、沖動去了解它,并且需要承認,它可能有兩種以上的不同解釋”,[2]171那么,為什么對《殘春》及其中的夢就只有作者本人的解釋呢?大概是因為郭沫若本人對精神分析理論的了解夠多,他的解釋也夠復雜的了,還有什么好豐富或可訂正的呢?我并不想做郭沫若的老師,僅僅是出于對精神分析的一點興趣與理解,而對《殘春》進行仔細全面的考察。這就是說,本文不會僅僅關注那個Climax的夢,而是要細查小說各處的“用意”與各種“準備”——沒有準備,就沒有Climax。

首先要說明的是,郭沫若認為“我們俗語所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句話把精神分析學派對于夢的解釋原理說完了”,[1]這是對精神分析的誤解。“白日所思”是一種有意識的思維或被覺察到的念想,它可能形之于夜夢,但夜夢往往逸出白日所思之范圍。據弗洛伊德所說,夢的形成可以有兩種方式引起:“一方面,或者是通常受壓抑的本能沖動(潛意識的欲望)在睡眠中達到了足以被自我感受的強度;另一方面,或者是醒時遺留的驅力——附有全部沖突著的沖動前意識思想鏈條——在睡眠中得到了來自潛意識因素的強化”,[3]299-300可見,精神分析關注的是白日遭潛抑或根本就沒有浮上意識界的無意識,亦非晝思導致夜夢、夜夢反映晝思那樣簡單直接。

小說這樣開始:

壁上的時鐘敲打著四下了。

博多灣水映在太陽光下,就好象一面極大的分光圖,劃分出無限層彩色。幾只雪白的帆船徐徐地在水上移徙。我對著這種風光,每每想到古人扁舟載酒的遺事,恨不得攜酒兩瓶,坐在那明帆之下盡量傾飲了。

愛牟住的是兩層樓,據后文曉芙上樓及“我告了失陪,也往樓下去幫曉芙弄飯去了”,可知一樓是關乎愛牟俗世生活的部分,那里住著老婆孩子,并在那里做飯。二樓則視野開闊,面對博多灣的海景,愛牟心生無盡遐想,欲效仿古人扁舟豪飲,此種無拘無束、自由自在之精神世界與一樓形成鮮明之對比。來訪的白羊君也有這種表現:“好象下了一陣驟雨,突然晴明了的夏空一樣,白羊君一上樓把他剛才的焦灼,忘在腦后去了”,把住在院中的賀君暫時拋棄了。可知,愛牟過的本是樓下樓上的二元生活:樓下是把肉身羈絆于此時此地的塵世,樓上則是縱情的時刻與幻想的天地。在未見到S姑娘之前,有關S姑娘的欲念就已經像那“幾只雪白的帆船徐徐地”在內心中移徙著了。直言之,在做那個夢之前,愛牟就有了拋妻別子、出軌離家的愿望了。

恰在此時,來了白羊君。白羊君本人及其出現十分有趣:

他那粉白色的皮膚,平滑無表情的相貌,好象是我們祖先傳來的一種烙印一樣,早使我知道他是我們黃帝子孫了。并且他的顏面細長,他的隆準占據中央三分天下有其二的疆域。他洋服的高領上又還露出一半自由無領的蝤蠐,所以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好象一只白色的山羊。待我走到門前,他遞一張名片給我。我拿到手里一看,恰巧才是“白羊”兩字,倒使我幾乎失聲而笑了。

此人長得像一只白色山羊,并真的就叫“白羊”,愛牟失聲而笑。他笑的是什么呢?笑的是眼前這個人如此名實相副?不是,他驚訝的是這次巧遇:自己的猜想如此準確,想什么就來什么,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一樣。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羊被視為吉祥的象征,是美的化身,體現了傳統的道德美德。而在古希臘的神話傳說中,有一位半羊半神的潘,他長著山羊的頭、蹄子、生殖器和小尾巴,同時又有類人的軀干與手腳。潘被認為具有一種令人恐懼的欲望,“它充滿暴力和不確定性,是原始的獸性之欲。這樣的欲望,與農業女神德墨忒爾(Demeter)的性欲帶來生命的繁衍不同,只能帶來毀滅和荒蕪——潘所追逐的對象不是被撕碎就是發生了變形”。[4]這個白羊君所體現的既是中國傳統的羊,是他仗義救助賀君,但更象征著古希臘潘神的野性性欲,是一個不想受控制的陽物。這個解釋看起來有些突兀,但只要認真讀一下《殘春》,就會留意到其中彌漫著古希臘神話的氛圍:引誘人的塞壬女妖的歌聲,美狄亞的殺子悲劇以及潘神流動的性欲。

恰在此時,來了白羊君,愛牟心中的性欲念就這樣悄然地現實化了。白羊君中西合璧的形象體現了愛牟內心糾結的矛盾:一方面是對妻子、對家庭的忠貞與責任,另一方面則是潛涌著的要求自由疏泄的原始欲望。白羊君來帶他走,去看一個熟悉的病人——這是一個十分正當的借口,拋妻別子不會引起道德愧疚——涌動的欲望占據了上風。

但,召來了白羊君,就得承受白羊君帶來的威脅。二人坐火車離開博多灣:

車已經開遠了,母子三人的身影還廣立在月臺上不動。我向著他們不知道揮了多少回數的手,等到火車轉了一個大彎,他們的影子才看不見了。火車已飛到海岸上來,太陽已西下,一天都是鮮紅的霞血,一海都是赤色的葡萄之淚。我回頭過來,看見白羊君脫帽在手,還在向車站方面揮舉,我禁不住想起賀君跳海的光景來。

郭沫若說“由晚霞如血而影到二兒流血”,正式地解釋便是“醒時遺留的驅力——附有全部沖突著的沖動前意識思想鏈條——在睡眠中得到了來自潛意識因素的強化”,在看不見月臺母子三人之后,愛牟看見了“鮮紅的霞血”,他的殺子沖動已然隱伏著了(夢中是曉芙殺子,這里卻說是愛牟殺子,原因待后面分析)。既然一種自然現象可以主觀地投入人物的內心沖動,那么,本文前面把白羊君視為陽物(欲望)的象征也并不是無中生有或牽強附會的。不僅如此,它事實上是非常必要的一個步驟,若沒有對白羊君的解讀,“由晚霞如血而影到二兒流血”說不是太突兀了嗎?《殘春》中性欲與暴力的氛圍是彌漫著的,而非像郭沫若解釋得那樣一個點一個點地、孤零零地存在著。

這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愛牟對著妻兒揮手告別是可以理解的,白羊君揮手也可以理解,但在看不到曉芙的影子、愛牟已經不揮手了之后,白羊脫帽在手,還在向車站方面揮舉,就難以理解了。這個動作不但多余,而且令人詫異。按照字面理解,愛牟看到白羊脫帽揮舉而想到了賀君跳海,因賀君跳海之前亦是脫帽揮舉。但對此應有另一種理解:白羊留戀著曉芙,這是愛牟并未意識到的威脅,然而卻在夢中表現了出來:在愛牟與S姑娘就要肌膚相親的緊要時刻,白羊氣喘吁吁地跑來,報告曉芙殺了二子。郭沫若的解釋是“愛牟在晝間隱隱感覺著白羊為自己的障礙,故入夢中來拆散他們”,初看之下,這個解釋是合情合理的,但它帶來的疑問是:白羊只要出現在二人面前,就破壞了他們的好事,何必報告曉芙的事情?白羊是怎么知道的?答案只能是:愛牟跟S姑娘幽會,讓妻子獨守空房,白羊君才趁勢而入,來糾纏曉芙,曉芙得知愛牟不忠,遂殺死二子。白羊見曉芙不從,又來破壞掉愛牟與S姑娘的幽會,他還可以得到S姑娘。這說明:愛牟內心深處還愛著曉芙,至少要占有著她,不讓別的男人奪去,而曉芙的行為雖然血腥但卻是表現了對自己丈夫的忠貞。當愛牟告別白羊和S姑娘,回到了曉芙身邊,把夢告訴她聽時,“她笑著,說是我自己虛了心”。曉芙為什么會笑著?因為在這個夢中,自己表現出了作為妻子的忠貞,同時丈夫雖然有出軌的欲念,但其實還深愛著自己。女人不是因為男人坦白而笑,而是明白男人還愛著她才笑。

上述分析是比郭沫若本人的分析更全面、更透徹的。郭沫若說:“古人說:知子莫若父。我們也可以說,知道作品的無如作家自己。作家對于自己作品的親密度,嚴密地說時,更勝于父之于子”。[1]121這是很值得商榷的。在精神分析的治療實踐中,分析者從與被分析者談話中所挖掘到的信息遠遠超出了被分析者的意識范圍;同樣地,盡管我對“作者已死”的說法表示某種謹慎的懷疑,但要說作者保留著對自己作品的最終和最完善的解釋權,則我堅決反對——因為那樣一來,就等于是取消了文學評論這個行當。即便是父子關系,普遍的情況是,幾乎沒有一個父親能完全而正確地理解自己的兒子(他只能感覺著自己理解了,但這只是意味著他理解的僅僅是他自己的感覺),至少他很難體會到俄狄浦斯情結在兒子身上所造成的沖擊與震蕩。

讓我們回到小說,回到白羊脫帽揮舉的場景,愛牟想到了賀君跳海:

——可憐的是賀君了!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跳海,跳海的時候,為什么又要脫帽三呼萬歲。那好象在這現實之外有什么眼不能見的“存在”在誘引他,他好象Odysseus聽著Siren的歌聲一樣。

——我和我的女人,今宵的分離,要算是破題兒第一夜了。我的兒子們今晚睡的時候,看見我沒有回家,明朝醒來的時候,又看見我不在屋里,怕會疑我是被什么怪物捉了去呢。

——萬一他是死了的時候,那他真是可憐:遠遠來到海外,最終只是求得一死!

……

——但是死又有什么要緊呢?死在國內,死在國外,死在愛人的懷中,死在荒天曠野里,同是閉著眼睛、走到一個未知的世界里去,那又有什么可憐不可憐呢?我將來是想死的時候,我想跳進火山口里去,怕是最痛快的一個死法。

——他那悲壯的態度,他那凱旋將軍的態度!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火葬?我覺得火葬法是最單純,最簡便,最干凈的了。

——兒子們怕已經回家了,他們問去,看見一樓空洞,他們會是何等地寂寞呢?

周維東把這段獨白看作愛牟自我與本我的對話:在自我方面,愛牟不能理解賀君的舉動,時時眷戀著家庭;在本我方面,“愛牟不僅理解賀君,還羨慕(乃至崇拜)他可以無所顧忌地選擇死亡乃至死亡方式——家庭在此時來講便成了愛牟的拖累。對一個輕生的人都感到羨慕,可見愛牟對無牽無掛的自由生活是何等向往”。[5]說愛牟向往自由生活是不錯的,但這可以從“對一個輕生的人都感到羨慕”中“見”出來嗎?帶著這個疑問,我與周先生的解釋很不相同。

愛牟、賀君和奧德修斯皆受了某種誘惑。愛牟想到兒子會懷疑自己被什么怪物捉了去,事實上他現在正跟著一個怪物趕往門司市;雖然愛牟說他不知道賀君為什么要跳海,但他又明白有一種無形的存在在誘惑著賀君;奧德修斯也受著塞壬女妖歌聲的誘惑。但,奧德修斯把自己綁在桅桿上,既享受了美妙的歌聲,又安然無恙,愛牟其實也不想死,除了欣賞賀君跳海時決絕的態度,與賀君跳進海相反,他想跳進的是火山口——在后來的夢中,S姑娘說“佛家說:‘三界無安,猶如火宅。’這個我們明明知道,但是我們對于生的執念,卻是日深一日”——火,代表的是旺盛的生命與活躍(甚至危險)的欲望。愛牟生于火宅,死于火山口,不想在冰冷的海水里死去,所以他無法忘記自己的妻兒,并且還要享受更多更大的生之快感,但賀君為什么跳海呢,并且跳得那么決絕?這其實是對愛牟正在上升與洶涌著的欲望之火的一種阻遏。

我該怎么辦?愛牟求助于白羊:

白羊君坐在我面前痙攣著嘴唇微笑,他看見我在看他,便向我打起話來。

他說:“賀君真是有趣的人,他說過他自己是‘龍王’呢!”

——“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去年暑假的時候了,我們都是住在海岸上的。賀君有一天早晨在海邊上捉了一個小魚回來,養在一個大碗里面。他養了不多一刻,又拿到海里去放了。他跑來向我們指天畫地地說,說他自己是龍王,他放了的那匹小魚,原來是條龍子。他把他這條龍子一放下了海去,四海的魚鱗都來朝賀來了。我們聽了好笑。”

——“恐怕他在說笑話罷?”

——“不,他諸如此類瘋癲識倒的事情還很多……”

白羊告訴了一件賀君的趣事:賀君自認為是龍王。愛牟以為是賀君在說笑話,白羊否定了他,接著又告訴了賀君其他一些“瘋癲識倒的事情”,愛牟才認識到賀君是個“天才”:“ 我們這些只曉得穿衣吃飯的自動木偶!為什么偏會把異于常人的天才,當成狂人、低能兒、怪物呢?世間上為什么不多多產出一些狂人怪物來喲?”原來,賀君跳海不是死亡,而是一次重生,因為他是龍王,他跳進海里就意味著完全脫去了世俗的煩惱,過上了自由自在的王的生活,所以他跳海時三呼萬歲,像凱旋的將軍。愛牟通過跳進火山口所表達的不也是這樣一種重生的生命欲望嗎?但他卻瞻前顧后,留戀妻兒,仿佛“只曉得穿衣吃飯的自動木偶”!白羊以賀君之趣事點撥愛牟,鼓動其無顧忌地疏泄內心欲望,堅定其出軌之決心。

小說來到第三節。兩人在醫院中見到了S姑娘——白羊替他們做介紹,有意思的是,愛牟要看望的賀君這時候卻睡去了,他必須睡去,因為他只不過是一個引子。當愛牟和S姑娘談論賀君的時候,白羊掐滅了這個第三者話題,轉向了彼此:

白羊君插口說道:“S姑娘!你不曉得,我這位朋友,他是未來的doctor,他是醫科大學生呢!”

——“哦,愛牟先生!”她那黑耀石般的眼仁,好象分外放出了一段光彩。“我真喜歡學醫的人。你們學醫的人真好!”

我說:“沒有甚么好處,只是殺人不償命罷了。”

S姑娘“房中有脂粉的濃香”“中等身材,纖巧的面龐”“跪在席上,兩手疊在膝頭,低聲地說”“暈著粉紅的兩頰,表示出一段處子的夸耀”,處處表現出一個順從溫柔的女性形象,特別容易激起男性陽物的占有欲望。當白羊介紹愛牟是未來的醫生時,S姑娘掩飾不住她的歡喜與羨慕,但愛牟為什么說醫生的好處是“殺人不償命”呢?他想殺誰而不用償命呢?

第四節便是小說的Climax。整體上看,《殘春》中的這個夢在形式上并不符合弗洛伊德的看法。弗洛伊德認為充斥夢的主要是“視覺意象”,而這個夢的主體則是長篇的連貫的話語。夢中愛牟和S姑娘徐徐登上筆立山:“門司市北有座尖銳的高峰,名叫筆立山,一輪明月,正高高現在山頭,如象向著天空倒打一個驚嘆的符號(!)一樣”,這乃是勃起的陽具的象征(白羊君不在,欲望并未離去)。二人徐徐上山,同時徐徐接近性的話題:S姑娘自知患不治之癥,問學醫的愛牟有何良法,愛牟不忍使她失望,勸慰說“怕是神經衰弱”,但這樣的勸慰只能加強S姑娘的哀愁,她說“愛牟先生!你直說罷!像我這樣的廢人,到底還有生存的價值沒有呢?”由不治之癥而想到人生的意義,暗示二人應及時行樂、縱欲尋歡。有意思的是,在二人關系中,愛牟的表現非常保守,倒是S姑娘勸他“你直說罷”,但愛牟沒有直說,后來接觸肌膚之時,先要擦暖雙手。他想縱欲,但又不主動,他想犯罪,卻不想付出成本,正如他想殺人卻不要償命。還是S姑娘主動:

“啊啦,你不要客氣了!”說著便緩緩地袒出她的上半身來,走到我的身畔。她的肉體就好象大理石的雕像,她亸著的兩肩,就好象一顆剝了殼的荔枝,胸上的兩個乳房微微向上,就好象兩朵未開苞的薔薇花蕾。我忙立起身來讓她坐,她坐下把她一對雙子星,圓睜著望著我。我擦暖我的兩手,正要去診打她的肺尖,白羊君氣喘吁吁地跑來,向我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愛牟!愛牟!你還在這兒逗留!你的夫人把你兩個孩兒殺了!”

我聽了魂不附體地一溜煙便跑回我博多灣上的住家。我才跑到門首,一地都是幽靜的月光,我看見門下倒睡著我的大兒,身上沒有衣裳,全胸部都是鮮血。我渾身戰栗著把他抱了起來。我又回頭看見門前井邊,倒睡著我第二的一個小兒,身上也是沒有衣裳,全胸部也都是血液,只是四肢還微微有些蠕動,我又戰栗著把他抱了起來。我抱著兩個死兒,在月光之下,四處竄走。

——“啊啊!啊啊!我縱使有罪,你殺我就是了!為什么要殺我這兩個無辜的兒子?啊啊!啊啊!這種慘劇是人所能經受的嗎?我為什么不瘋了去!死了去喲!”

我一面跑,一面亂叫,最后我看見我的女人散著頭發,披著白色寢衣,跨在樓頭的扶欄上,向我罵道:

——“你這等于零的人!你這零小數點以下的人!你把我們母子丟了,你把我們的兩個兒子殺了,你還在假惺惺地作出慈悲的樣子嗎?你想死,你就死罷!上天叫我來誅除你這無賴之徒!”

說著,她便把手中血淋淋的短刀向我投來,我抱著我的兩個兒子,一齊倒在地上。

郭沫若解釋說“妻殺二兒而發狂,是晝間無意識中所感受到的最大的障礙,在夢中消除了的表現”,可是為什么他的妻子卻說“你把我們的兩個兒子殺了,你還在假惺惺地作出慈悲的樣子嗎?”到底是誰殺死了他們的兒子,愛牟還是曉芙?看起來是曉芙,她手中拿著血淋淋的短刀,其實真正的兇手卻是愛牟。愛牟想清除自己與S姑娘結合的障礙——自己的妻兒,同時又不付出任何代價,兩全其美的方式便是妻子殺死兒子,由她承擔著殺人的罪名,一石二鳥地把她們除掉,成全其與S姑娘的好事,還其一個自由自在之身。在古希臘神話中,伊阿宋和美狄亞共同生活了美好的十年,這時的美狄亞年老色衰,伊阿宋另有新戀,說服美狄亞解除婚約,“他發誓說,并不是他已經厭惡她,而是為孩子們著想,為了孩子的將來考慮,他不得不和王室結親”,[6]151美狄亞設計殺死新婦,又殺死了自己和伊阿宋的兩個兒子,乘龍車升上天空,留下伊阿宋絕望自殺。盡管伊阿宋發誓其新婚是為孩子們著想,但還是被美狄亞識破,殺死了孩子,徹底斷絕了伊阿宋的希望。同樣地,盡管愛牟抱著孩子的尸體非常痛苦,并說“我縱使有罪,你殺我就是了!為什么要殺我這兩個無辜的兒子?”,聽上去敢擔當罪責,實則要坐實曉芙是殺人兇手,而曉芙則毫不客氣地點破了真相(“你把我們母子丟了,你把我們的兩個兒子殺了,你還在假惺惺地作出慈悲的樣子嗎?”)。男人自作聰明玩的小把戲,自以為真的解釋,皆被女人戳破了。所以,讓愛牟心虛的不是與S姑娘的肌膚相親,不是兒子在夢中死去了,而是他蠢蠢欲動的內心其實被自己的女人看穿了。公貓想偷腥,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其實早就被身邊的母貓瞧清楚了。因為內心的那點事兒被揭穿,愛牟從夢中驚醒。

于是,第二天,愛牟無論如何要返回博多灣,白羊和S姑娘苦勸,“倒是賀君替我解圍,我終得脫身走了”——賀君醒來,已無危險,這就意味著愛牟離家的躁動已經平復,他離家已無正當理由,遂回到妻兒身邊。后來,S姑娘寄來薔薇花瓣,勾起了他的傷感的情緒。愛牟離開時,買了薔薇花送給S姑娘,夢中S姑娘的乳房好像“兩朵未開苞的薔薇花蕾”,通過送薔薇花這個行為,愛牟間接地實現了自己撫摸S姑娘的夢欲,以最小成本的方式,以最隱秘的方式,以最文明、最道德然而也是最膽怯的方式。可憐的現代人!可憐的失去了英雄奧德修斯的現時代!

上述分析的某些段落或許會讓人感覺不快,這并不奇怪。弗洛伊德本人的研究就引發了很多的爭議,連他的忠實的追隨者瓊斯都認為,“弗洛伊德的文章遠不是一個冷靜而客觀的分析,而可能是作為一個投射他的某種并發的焦慮和愿望的屏幕”“只要留意一下他對藝術和藝術家的研究,立刻就可以看到,弗洛伊德所選擇的論題較少針對重要的審美問題,而較多的針對他自己的個人需要和迷戀……弗洛伊德是故意選擇支持他的理論的事實,而(不加討論地)排斥其他不適合他的理論的事實”。[7]120既然如此,我們為什么還要繼續運用精神分析理論來分析一些經典文本?

首先,精神分析理論的目的是“認識你自己”,認識人自身。如果說五四“文學是人學”的觀點是正確的,那么我們就必須認真對待弗洛伊德的思想,因為它使我們對人的認識與理解更加復雜而深化了。并且,文本的意義也決非由作者一個人完全決定,存在著某些作者沒有意識到的動機,某些不可控制也不可干涉的機制也影響著文本意義的生成。如果運用得當,精神分析不失為評估這些動機與機制的一種有效方法。

其次,弗洛伊德的理論方法特別重視細節和那些看上去無足輕重的因素。他的自由聯想法就要求病人把想到的一切,無論荒唐可笑還是微不足道,都要說出來,從一次不經意的口誤、筆誤等細節中深入挖掘出重要的心理內容。我對丁玲一個口誤的解釋就充分地運用了這一點,這個解釋并且得到了丁玲人生經歷的支持。[8]

最重要的是,弗洛伊德解夢與解釋文本的過程是相似的。夢的隱意改裝成顯意的過程被稱為夢工作,解夢便是在重視每一個細節的基礎上破解夢工作的過程,把夢的隱意顯現出來。我們解釋文本,便是要通過象征、隱喻、暗示、意象的線索從表層意義深入到深層意義。利科把象征符號“稱作任意意指的結構,在這個結構中,一個直接的、原初的和字面的意義附加地指示另一個間接的、從屬的、形象化的意義,后一種意義只有通過前一種意義才能被領悟。這種對雙重意義上的表達進行限定便確切地構成了解釋學的領域”,解釋工作就“在于對隱藏在表面意義中的意義加以辨讀,在于展開包含在字面意指中的意指層次”。[9]13類似地,巴特把符號意指區分為“直接意指”和“含蓄意指”。“直接意指是單純的、基礎的、描述的層次”,是字面的或表層可見的信息或意義,如那幅黑人照片的直接意指就是“一個黑人士兵正向法國國旗敬禮”,但它可以繼續被聯系另一層更精妙復雜的主題和意義,即含蓄意指,這里指向法國的殖民主義與它的忠誠的黑人士兵。[10]57

無論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還是利科的解釋學或者巴特的含蓄意指都是指向文本的深層意義。弗洛伊德的學說輸入中國學術界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運用它而產生的理論成果可謂多如牛毛,但在我看來,對精神分析學說我們還需要繼續消化、吸收與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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