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成 麗
(山西省音樂舞蹈曲藝研究所,山西 太原 030001)
改革開放的四十年,是社會深刻變革的四十年,也是文化生態變化加劇的四十年。包括山西曲藝藝術在內的山西文化藝術,隨著改革開放的腳步,進入到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期。四十年,對于萬物之靈的人類而言,是從呱呱墜地、懵懂小兒漸入不惑之睿智壯年,而對于山西民間的曲藝藝術而言,則有逐漸走向繁榮發展的趨勢,有榮膺“中國曲藝之鄉”(2013年)、“中國曲藝名城”(2015年)、“曲藝標兵”(2017年)的殊榮,也有獲得國家級“牡丹獎”“群星獎”的鼓舞,只是,此繁榮景象未能覆蓋于山西全境,這是山西曲藝的一種主要現象存在。
曲藝是我國民間傳統藝術的一種主要表現形式,也是中華傳統文化的主要承載物與傳播媒介。以區域性民間說唱為本體的山西曲藝,由于受到地域、方言、習俗、審美等方面的影響,有著豐富多姿的表現形式、表現內容、表現手段,也充分反映著社會時事、表達著民眾意識、弘揚著傳統的中華美德,成為了基層最有聲有色、最方便快捷、最接近普通民眾的一種藝術形式,構建出了一個多形式、多層次、多類別的曲藝生態系統。
以音樂主要伴奏樂器和曲調的差異而生成的山西曲藝,主要包括鼓書類(潞安鼓書、襄垣鼓書、長子鼓書、武鄉鼓書、左權鼓書、高平鼓書、陽城鼓書、陵川鋼板書、沁水鼓兒詞、黎城鼓兒詞、禹都調、廣靈大鼓、喜樂鼓書)、弦書類(沁州三弦書、武鄉三弦書、霍州三弦書、汾州三弦書、交文書調、臨縣三弦書、忻州三弦書、汾西弦子書、洪洞書調、臨汾書調、新絳說書、臨猗說書、芮城書調、平陸高調、河津說書、澤州四弦書)、琴書類(翼城琴書、曲沃琴書、襄陵琴書、稷山琴書、汾城琴書)、道情類(河東道情、晉北道情、太原道情、陽城道情、屯長道情、祁縣道情)、牌子曲類(曲子、彈唱、二人臺);另外還有以語言風格不同而生成的山西地方曲藝種類,如太原蓮花落、大同數來寶、陽泉評說,在一些區域還有迭雜子、快板等。目前在一些定點演出的書場,如太原市的“好悅來曲藝說唱劇場”(成立于2017年)、大同市的“云海曲藝社”(成立于2015年)、長治市的“燁飛軒喜樂會館”(成立于2014年)等演出地,還包括有相聲、小品等節目。山西當代民間曲藝的分布主要集中于晉東南地區的晉城市轄區和長治市轄區,其中晉城市轄區的陵川縣和長治市轄區的長子縣最具有代表性,陵川縣的曲藝類年演出場次逐年上升,至目前達五百余場,長子縣民間曲藝演出隊伍目前多達百余個,兩個區域內的其他縣市演出情況也較好。另外在晉中地區的平遙縣、介休市,呂梁地區的孝義市、臨縣、柳林縣也有于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前后成立的原曲藝宣傳組織人員的自然留存,大同市有柴京云和柴京海二兄弟擔綱的說唱組織。
“文化大革命”時期,山西的曲藝演出團體被取消或被整改為地方的“宣傳隊”,民間傳統曲藝被規定為禁演對象,尤其是傳統的書目、書段都在禁止行列。1977年,太原和大同文工團曲藝隊恢復;1979年8月15日,山西省藝術館召開了全省的曲藝工作座談會;1980年4月8日,中國曲藝家協會山西分會宣告成立(1991年起更現名為山西省曲藝家協會),協會創辦曲藝的專門刊物《說唱》(后更名為《山西曲藝》),接著太原、陽泉、大同、晉城等地市紛紛成立了曲藝工作者的協會組織,至此,山西的曲藝恢復工作逐漸全面展開。1980年由山西省文化局(即現山西省文化廳)和中國曲藝家協會山西分會共同主辦“山西省曲藝匯演大會”,上世紀九十年代初長治市舉辦的“全國鼓曲大賽”等活動,使得山西的曲藝煥發出了勃勃生機,一批如《農夫與公子》(陽泉評說)、《群英會上挑女婿》(陽城道情)、《兒子迷》(太原蓮花落)等主題鮮明、時代感突出的作品開始廣為傳播。但在一些區域,民間說唱藝人則需要在辦理好演出工作證后,準許開始行藝,并對說唱內容做了相關的規定,如臨縣盲說唱藝人劉云海提供的1978年12月辦理的工作證上,標明只有《牛保明搶權記》《深揭猛批“四人幫”》《紅色飼養員》《智取威虎山》等六個書目(見圖2)可以傳播,其他書目仍然在禁止行列。進入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后,說唱的內容和范圍逐漸不再有具體的規定,作品內容在保證積極健康向上、傳播正能量的基礎上,可以自由選擇,并提倡創編新作品,這也成為曲藝藝術繁榮發展的關鍵,產生出了大批量的佳作,如中篇鼓書《呂梁英雄傳》、評說《太行英烈》、鼓詞《斗匪記》、數來寶《該怨誰》、鼓書《礦山情》《黃小旦大鬧理發館》等書目。
新世紀以來,山西省文化廳和山西省文聯等單位,多次舉辦了曲藝的主題活動,有2004年舉辦的“德藝雙馨山西省曲藝藝術大賽”,有2005年侯馬舉辦的“全國曲藝精品展演”,2006年舉辦的“全國少兒曲藝大賽山西分賽”,2008年舉辦的“中國曲藝快板藝術精品邀請展演”,同年中國曲藝界的最高獎“牡丹獎”落戶長治市,通過這些活動的開展,通過“牡丹獎”“群星獎”等獎項的評選,山西的曲藝書目在國內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山西的一些曲藝作品獲得了“牡丹獎”,如武鄉琴書作品《愛哼哼喜唱心連心》(作者馬小平)、西河大鼓作品《三借錢兒》(作者劉殿春)、小品《罪證》(作者王勇慧、王永剛、王兆麟),長子鼓書作品《山西面食》(劉引紅表演),理論研究作品《原生態曲藝文化資源是當代曲藝創作的主根》(作者溫江鴻)等;一些作品獲得了群星獎,如長子鼓書《常回家看看》、鋼板鼓書 《退錢》、河東道情《借親媽》、潞安鼓書《好婆婆》等作品。
目前山西的曲藝演出團體,隨著院團改革的推進,原事業編制的演出團隊(如“山西省曲藝團”等)劃歸企業,一些縣市的民間個體演出團體依然充滿活力,他們或繼續沿用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成立之初的名稱,即本縣名加盲人宣傳隊或曲藝隊,如“陵川縣盲人曲藝隊”“介休市盲人宣傳隊”“平遙縣盲人宣傳隊”“沁源縣盲人宣傳隊”等;或以某一民間名藝人挑頭來成立演出隊伍,如“劉引紅說唱團”“長治縣東和智燕說唱團”“山西襄垣王濤藝術團”“張俊華說唱藝術團”等。他們的演出場次或各機關廠礦,或個人慶典行藝,依靠當地政府部門、機關企業提供的文化惠民、政策宣傳等專題進行宣傳,內容主要包括政策宣傳時政和傳統書目小段,由這些民間藝人所組織的民間說唱藝術團體,競相展示著山西的曲藝藝術。
改革開放后的山西曲藝雖然在初期曾呈現出了遍地開花的繁榮景象,但隨著時代的進程,隨著曲藝生態的變化,隨著人們審美對象的豐富,隨著多媒體的介入和藝術接受途徑的多樣化,山西的曲藝逐漸呈現出了一種晉東南發展勢頭良好,晉中呂梁基本停滯其他區域逐漸凋零的總體走向,且這個走向有程度不斷加深之勢,也即,發展好的,借助好的政策支持變得更好,停滯消亡,則隨著傳承人的老化無新的受傳者接任而逐漸消亡。目前,山西的曲藝藝術仍然是以晉城市轄區和長治市轄區的文化行為為主角。長子縣一個縣百余家民間說唱組織紅紅火火,但在其他區域卻正在凋零或已經消亡,如靈石縣曲藝宣傳隊、汾陽市盲人宣傳隊、祁縣說唱宣傳隊等曲藝團體,就是目前尚存有說唱活動的團隊,民間藝人也只是有最后的幾位遺存,如柳林的張三兒、馮六星等,稷山琴書的王文渡、張勝子等,類似這樣境況的曲藝團隊,在山西除晉城和長治轄區外,幾乎包括了其他所有的地區,他們幾乎都存在有缺乏傳承人,或者沒有真正掌握本曲種的傳承人,如果不采取相應的措施,在不久的將來,這些民間曲藝都將會逐漸消亡。
新世紀以來,我國一些省市的曲藝生態有了不同程度的發展,如北京、天津、西安、遼寧、山東等北方曲藝重鎮,大量曲藝社團在城市的茶社、會館、小劇場中出現,傳統中的“城市曲藝”正在回歸,生存空間進一步豐富,且擁有了一定規模的受眾群體。在山西的太原、長治、大同等地也有曲藝小劇場出現,內容涉及相聲、小品、數來寶、傳統鼓書三弦書等表演形式,但從演出場次、入座率來看,尚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傳播內容尚需精心打造。或許,研究提升不同于旅游快餐文化的曲藝內容,應該成為提高入座率的關鍵。主題性政策宣傳是目前民間團體行藝場次的主要內容,在山西民間的書場現場,政策性宣傳幾乎遍及全省,或應該歸結為“惠及”更為合適,受眾免費接受節目,傳承者有償獲得演出場次。可就演出現場來看,開篇主題性的段子受眾幾乎沒有多大的興趣,人們對主題后或風趣幽默的小段,或傳統書目的節選更有熱情,這與曲藝接受群體的固定的欣賞習慣有關系,也與政策性宣傳的書段編創水平有一定的關系。在城市定點的曲藝小劇場,形式和內容有了一定的新意,在太原市中正天街的“好悅來曲藝說唱劇場”,演出內容包括太原蓮花落、河曲二人臺、相聲、戲曲等,大同市的“云海曲藝社”主要以大同數來寶為主,另有相聲、快板、歌曲、戲劇等節目,長治市的“燁飛軒喜樂會館”主要以相聲為主,偶有快板或其他形式的曲藝,這與出生于1985年的會館負責人王若飛的學相聲學方言的個人經歷有關。
山西曲藝理論性的研究成果,主要包括由中國ISBN中心出版的國家社科基金資助重大項目、國家藝術科學規劃重點項目之《中國曲藝音樂·山西卷》和《中國曲藝志·山西卷》,兩部巨著對山西的曲藝作了深入廣泛的搜集與整理,對山西的曲藝事業影響深遠。《中國曲藝音樂·山西卷》1984年正式啟動,2004年正式出版,收集有地方曲種39個,基本唱腔共185首,器樂曲牌129首,選段72首。《中國曲藝志·山西卷》1985年正式啟動,2011年正式出版,歷時26年,收集曲種46個,曲(書)目321個,并包括有山西曲藝音樂、表演、舞臺美術、機構、演出場所、演出習俗、文物古跡、軼聞傳說、個人傳記等內容。這兩部書搜集材料下限時間為1985年,全部由山西省音樂舞蹈曲藝研究所完成。山西省音樂舞蹈曲藝研究所在近年來,持續進行山西的民間說唱藝人、班社、生存環境、曲(書)目、傳播等方面的研究,分別有省屬科研院所技術開發重點實驗室建設項目《山西民間說唱音樂綜合實驗室》;社會科學藝術研究課題《山西盲人說唱班社在當代的生存發展研究》《山西說唱藝術中清廉形象的審美構建研究》《基層民間藝術組織現狀》等項目,繼續出版了《山西盲人說唱班社在當代的生存發展研究》《山西傳統說唱書目輯評》等曲藝類著作,積累了山西各市縣及轄區內300多位說唱藝人、組織者、管理者、經典名段的相關資料。近幾年來,山西的一些藝術院校對民間曲藝也有所涉獵,如2009年劉婷婷 、柴廣育、郭威發表的《山西襄垣鼓書曲藝團體現狀考察》;2011年劉婷婷、李大鵬發表的《沁州三弦書盲人曲藝宣傳隊的現狀調查》;2013年朱景山發表的《山西高平鼓書調查與研究》;2016年曹鑫發表的《山西翼城縣琴書的調查與研究》等,這些研究者將目光投向了最基層的文化隊伍,使得被人們習慣性視為下里巴人的民間藝術得以進入高校師生、專業文化工作者的視野并引發了一些相關人士的關注。
目前,山西的曲藝現狀存在諸多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如區域間發展不平衡現象,傳統書目遺忘缺失問題,新創書目繁雜且優秀作品少的問題,受眾群急劇縮減的問題,新時代傳播路徑的拓展問題等等。我們注意到, 當下曲藝存在的文化生態環境發生的改變,如傳播途徑、表演空間、消費需求、快餐文化現象等,直接地體現在了曲藝的內容創作、表現形式、傳承模式上,顯現出了與社會發展、群眾要求不相適應的問題,或偏離曲藝本體,如曲藝表演“小品化”“歌舞化”,失去了傳統曲藝形式的審美特質,或各類社團遍地開花,良莠不齊,許多都沒有經過曲藝所必要的學習訓練就上場,造成曲藝文化市場的混亂,或內容“品味低俗”,迎合取媚于部分人群的低級趣味,對傳統曲藝所承載的道德精神形成沖擊,同時,一些地方的特別是偏遠鄉村的曲藝班社團體難以維繼而正在被合并或解散。
長治市獲得作為我國第一個“中國曲藝名城”殊榮,這是對山西曲藝事業的認可和褒獎。但山西的曲藝又存在著發展極度不平衡的現狀,長治縣、沁縣兩地“中國曲藝之鄉”的稱謂集中于長治市轄區,晉城地區也只有陵川縣、澤州縣等地的曲藝有一定的影響了,山西的其他區域目前尚無有規模有影響的曲藝團體。晉中的左權盲人宣傳隊,雖經某些名人推崇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尚不足以代表某區域曲藝本身的發展現象。山西其他行政區域的曲藝正在慢慢走向衰落,民間曲藝團體正面臨著或停滯或消亡的窘境。山西曲藝目前所呈現的晉東南繁榮其他區域停滯或消亡的發展不平衡現象,是四十年間曲藝藝術在歷史進程的一個基本走向。
任何一種事物的發展,必須要有其適合生發的大環境,山西的曲藝同樣如此,產生自有其產生的條件,發展也有其發展的道理,當然,消亡也有其消亡的因由。在同一省會的曲藝,為什么現狀會有如此的不同?晉城和長治市轄區曲藝藝術的發展,因為其有著接受民間曲藝藝術的廣闊市場,老百姓習慣性地對曲藝有著接受的需要,市場需求大收入就多,收入多就會有更多的人來學習,就會有相互間的競爭,你以優秀作品取勝,他以名角站臺吸引觀眾,慢慢地形成了一種健康的生態環境,接受者越來越多,演出的作品越來越好,說唱者的技藝越來越高,說到底,人們接受的是曲藝作品本身。
我省曲藝區域間發展的不平衡現狀,與其生態有著密切的關系,有什么樣子的土壤就會長什么樣子的植物,鹽堿地是不利于植物生長的,我們所要做的,應該是對整個生態環境的綜合研究及優質生態營造,而不是只盯著其中一項,比如僅僅研究書目、傳承者而忽略了受眾的培養,那么再好的作品也沒有接受者,面臨的也只能是逐步消亡。在一個事物所處的歷史時期,不能一概而論,對于生態好的,要努力保持,對生態差的要尋求其主要原因,力爭改觀,而對于僅留個別人的民間曲藝,培養新的傳承人是一方面,進行搶救性記錄同樣重要,即使沒有形成新的接受群體,對民間藝術本身也是一種保護,但更應該提出的是活態保護。簡單的全范圍統一扶持或許并不能真正起到曲藝藝術發展的目的,研究其落腳處的選擇才應該是關鍵。
曲藝的早期形態,說到底,是一種主要以謀生糊口為目的的民間藝人的說唱,無論是蓮花落還是快板等,都曾經是乞食者需要掌握的看家本領,不管是早期民間盲說唱藝人還是今天的以健全人為主的民間說唱組織,維持基本生存是要務,對民間曲藝的研究不能撇開其逐利特征而空談其藝術性,曲藝的傳承和發展應該是建立在藝人溫飽后的藝術追求。以目前大部分的民間曲藝團體來看,維持團體的基本收入成為其實際追求的需要,高水平技藝的追求或談傳承技藝的重要性是需要文化管理機構人員引導、幫助、培養完成的任務。或許,研究文化管理部門人員的職責與民間藝人技藝的傳承對接,應該是新時代一個重要的任務。
就說唱藝人自己的子女而言,能夠繼承其技藝衣缽的甚少,或者根本不愿意去接觸,問及緣由多為學習時間漫長、收入低且沒有保障,傳承人的培養真成了一個大問題。就連自己的子女尚且如此,旁人更是難以真正走入其行業。在進行晉中文化生態保護區三市十九縣調研的時候,在與各地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交流時他們紛紛表示,沒有編制的吸引,是很難有真正意義上的傳承人,學習技藝的大量付出,卻不如外出打工對生活更有保障,沒有人會潛心學習包括曲藝在內的民間技藝。
農業有一個現象,哪怕風調雨順獲得大豐收,也不見得能獲得好收益,甚至爛到地頭都不會有人收拾,因為雇人收拾的成本比爛在地里的成本還高。這是種地農民的悲哀,雖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也說明一個問題,產品的落腳處如果沒有好的規劃,哪怕產品再好再有特色,那也一定會出現問題。目前山西的說唱藝術主要受眾群,仍然是各地基層的民眾,隨著外出務工人員的大量出走,村鎮偶有演出,觀眾幾乎都為沒有能力打工的老人或個別懵懂孩童,或許在這樣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幼童應該就是以后的觀眾,或許,是僅存記憶中抹不去鄉音鄉曲兒。當然如沁縣、左權等地走入校園、走入高校的行為,也會對受眾群的擴大有所影響,但這種行為的頻率尚未達到傳承或喜愛一門說唱藝術足夠的保障,因而難以形成部分深層次的影響。
在曲藝書目的內容方面,對社會發展反應及時靈活,并能很快深入基層、深入群眾,整體表現出新的發展氣象。但同時,我們也看到,由于市場經濟、多元文化以及信息傳播等飛速發展,人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道德心態、審美取向等,都發生了很大改變,曲藝的傳承與發展正面臨著復雜的機遇與挑戰。山西當下的曲藝書目,在滿足不同層次群眾的文化期望和審美需求上,還存在著一些距離。
首先是大量傳統書目遺忘缺失的問題。這種情況是真實的存在,隨著目前山西多地說唱演出場次的銳減,在書場甚少能聽到有連續幾天、十幾天或更長時間的中長篇書目,有的只是一些小段的疊加,就是原來有能力說唱長篇的老者,卻也因多年未傳唱而多有遺忘,這應該是山西各地需要趕緊著手承辦的一項主要任務,沒有文字或視頻記錄的長篇民間說唱書目,隨著老藝人們的離世,將會成為絕響。就如同華彥鈞的《二泉映月》一樣,如果沒有藝術院校民間采風的行為,楊蔭瀏先生的發現命名,華彥鈞離世后即再無《二泉映月》名曲。雖然我們研究所作為一個省級包括曲藝在內的研究單位,并申請有搶救性記錄工程項目,但受人力物力等方面限制,很難短期內將山西說唱藝術所有經典書目整理,而掌握有長篇書目的民間藝人卻幾乎都在70歲左右,在此呼吁山西各地盡快開展此項工作,或許延期等待的結果就是經典書目之消失。
另外是新創書目繁雜且優秀作品少的問題。創新似乎是一個發展的前提,在藝術領域同樣如此,不論是哪個層次的評獎,還是什么主體的項目,都在激勵著創新,曲藝作品更是如此,尤其是在目前主要以宣傳各種政策規劃為主要場次的基層,新作品可謂是層出不窮。不少民間說唱藝人,自己本身就是新書目的創作者,其現掛能力則是現場表演、現場創作的一種特殊的技能。但從經典的、流行時間長久的作品與目前一些曇花一現式的作品比較來看,二者之間的差距甚遠。無論是其立意還是其說唱藝術形式主要特征的表現,都在提醒作品所體現的量變是不會引起其質變的,質變需要的是悉心編創與后期的精心打磨。在這里還有一個感覺,包括曲藝在內的文化藝術,應該有適當的自我發揮空間,書目如果趨利性、說教意味太過直白強調,則不利于藝術本身的發展,尤其是這兩方面同時不加修飾直白的顯現現象,將直接影響著作品本身的水平。
隨著人們生活節奏的加快,多元化、信息化時代已經到來,曲藝除了保持原狀態的傳播形式外,也憑借影視、網絡等形式、途徑傳播到更廣的范圍、更多的人群,贏得了廣泛觀眾。山西通過“沁州書會”“太行書會”等書會活動建立平臺,使得山西的曲藝尤其是民間說唱在一定范圍內有了一定的影響力,“中國曲藝名城”“中國曲藝之鄉”等殊榮的獲得也有此相關活動的功勞。另外,網絡傳播正在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無論是曲藝的相關信息,還是偏遠的民間老藝人,都會經網絡即時展現的特征隨心隨時出現在接受者的面前,網絡成為展示山西各地曲藝的有效平臺和窗口,如快手直播使得接受者與表演者之間不再受時間、空間的制約,達到了及時、快速、形象傳播內容的目的。因此,發展網絡領域對山西曲藝的多元化傳播應該是一個重點。
新世紀以來,在山西太原、長治、大同等地依托茶舍、會館進行的小劇場表演,也是山西曲藝傳播和交流的一個有效平臺,各地的傳播內容側重點雖有所不同,但曲藝小劇場卻已經成為展示本土曲藝藝術的有效平臺。就目前情況看來,山西民間曲藝個人或團體的民間現場行藝活動,依然是曲藝藝術的主要陣地。長子鼓書作為一個地方性的曲種,卻正在以絕對的優勢向周邊或更遠的區域傳播,并有逐漸侵占本土曲種之勢,這對于長子鼓書自身的傳播與發展而言是好事,但對于山西曲藝藝術的多樣性保持而言,卻應該引起人們的注意。
要做好山西當代曲藝的傳承與發展工作,需要將堅守曲藝優秀藝術傳統與構建民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進行有效對接,正確認識曲藝在走向都市和保持地域特色之間的關系,充分利用好現代化傳播表現手段與曲藝藝術呈現的特點,規范文化消費的市場行為,服務引導大眾文化審美品味,始終保持曲藝與生活緊密聯系的藝術優勢,發揮曲藝類非遺項目保護傳承研究的功能。如何在當下文化生態環境中傳承發展并服務于社會,還有許多問題亟待解決。對當下城市曲藝與鄉村曲藝、曲藝社團與基層班社、傳統師徒傳承模式與高校社團及業余愛好者、曲藝項目非遺保護與民間傳承等問題的深入調查與研究;對“太行書會”“沁州書會”“馬街書會”“德云社”等典型“曲藝文化現象”進行對比分析,探索山西當下曲藝發展存在的優點與不足,依然是一個個需要開展研究的主題,對其展開理論性的研究、分析和總結,為山西曲藝在當代的傳承發展提供一定的理論參考。
研究山西曲藝藝術的傳承與發展,應該客觀分析山西當下的曲藝現狀,從深刻影響曲藝藝術創演狀況的內部生態結構和賴以生存發展的外部生態空間,對當下曲藝發展予以整體觀照,注重聯系的、動態的觀點,從曲藝事業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全局角度去思索考量。把研究重點放于對曲藝的整個生態發展,將藝術的創演經營放到整個社會文化和審美思潮的大背景下去比照,從全面營造適宜曲藝藝術持續健康繁榮發展的文化生態建設的宏觀高度去考慮,真正找到制約曲藝健康持續繁榮發展的深層原因,并提供解決妨礙曲藝發展深層次問題和真正富有價值的系統參考方案,此也即主要觀點和研究重點。
在改革發展四十年的重要時代節點,對山西曲藝生態的嬗變進行觀測與探析研究,主體意識與本體意識的理論覺醒與自覺闡述的重要體現,同樣具有時代的實踐意味。曲藝文化是山西文化生態資源的有機組成部分,是啟發當代山西民間文化進行創意、創新、創作的重要因子,是對山西民間曲藝長期扎根人民,扎根生活和服務人民、服務生活的藝術實踐與歷史見證,是在理論方面的新認識與新依據,是山西主旋律文化與主流文化藝術生產力的助推者、參與者與執行者。山西曲藝藝術的傳承與發展,離不開黨和政府強有力的政策支持,在此基礎上研究和探討目前山西曲藝藝術的分布、走向,各個歷史階段的基本特征與主要成果,找尋、分析在發展過程中存在的問題,積極尋求解決問題的有效途徑,使其作用于我省曲藝藝術的發展與應用,成為探求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最接地氣的有效手段,使其成為建設民眾健康思想的載體,可以鞏固其弘揚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媒介,將山西曲藝切實打造成為文化自信的體驗者和實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