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軍
(蘭州大學 敦煌學研究所,甘肅 蘭州 730020)
佛教是絲綢之路文化交流和歷史綿延的主要載體,古龜茲地處中亞腹地塔里木盆地之北緣,扼古絲綢之路之要沖,是佛教文化傳入中國的首站,歷史上曾一度成為西域佛教文化的中心和古絲路文明雙向交流的重要樞紐,被譽為“中國佛教文化的搖籃”。以龜茲石窟群為代表的龜茲文化遺產,不僅客觀展現了佛教文化東漸傳播和中國本土化的歷史發展軌跡,而且見證了公元3至13世紀新疆古代佛教文化的輝煌歷史,曾對包括敦煌石窟在內的中國石窟藝術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敦煌研究院名譽院長樊錦詩曾指出:龜茲石窟是敦煌石窟的來源之一,敦煌石窟是龜茲石窟的延續與發展,一東一西,交互輝映。
龜茲石窟是古龜茲地區(即今新疆阿克蘇地區庫車、拜城、新和等縣)大小20余處佛教石窟遺存的總稱,主要分布在龜茲故地的庫車縣、拜城縣、新和縣,分布面積達960平方公里。遺存大約有700余個洞窟,近10000平方米壁畫和部分精美彩繪泥塑。在這20余處石窟遺存中有9處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其他均為自治區級文物保護單位,其中:克孜爾石窟、庫木吐喇石窟是1961年3月國務院公布的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4年6月克孜爾石窟作為中國最早的佛教石窟被列入“絲綢之路:長安至天山廊道的路網”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2018年7月1日至12日,由蘭州大學敦煌學研究所所長鄭炳林教授、新疆龜茲研究院院長徐永明研究員擔任學術顧問,來自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復旦大學、蘭州大學等高校的十多位博士、博士生組成“青年學者絲路行”考察團,對新疆進行了為期12天的考察。考察團主要考察了古絲綢之路北道的佛教文化遺產,包括阿克蘇地區庫車、拜城等縣,巴州焉耆縣和吐魯番市的石窟、佛寺、古城、烽燧、關壘等文物遺址共計85個洞窟,5處佛教遺址和4家博物館,收獲頗豐。在收獲知識的同時,青年學者們對南疆佛教文化遺產的保護、研究、利用現狀和新疆龜茲研究院在南疆文化遺產事業發展中的作用,以及存在的困難和問題進行了深入了解,現將考察情況報告如下。
新中國成立之前,龜茲石窟一直處于無人看管的荒蕪狀態,建筑遺存與石窟壁畫保存狀況瀕危。尤其是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外國探險隊肆無忌憚的野蠻探險活動,使包括龜茲石窟在內的大部分文物遺存遭到史無前例的破壞,大量的壁畫被盜割,殘存的壁畫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新中國成立之后,在黨和國家的關心重視下,龜茲石窟結束了長期被冷落的尷尬境地。從20世紀50年代初期開始,所在地人民政府相繼成立了文物保護管理機構,開始對轄區內的石窟進行有效的看護和管理,并做了大量的基礎性保護工作,為搶救石窟瀕危洞窟和改善窟區環境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同時也為后來的保護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1985年7月,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龜茲石窟研究所的成立,標志著龜茲石窟文化遺產的保護管理和研究進入了新的歷史階段,使分散于古龜茲地區多處、由多個文管部門管理的龜茲石窟群統一交由自治區專門的科研機構進行保護管理。從1986年開始,國家不斷加大對龜茲石窟文化遺產保護和建設方面的投入,實施了包括石窟巖體加固保護、壁畫保護修復、館藏文物保護修復、環境監測系統建設、安消防系統建設、防洪建設,以及展示系統建設與壁畫數字化保護等在內的30余個項目,使龜茲石窟文化遺產事業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通過一系列項目的實施,不僅使龜茲石窟得到了有效的保護,同時培養了一批專業人才。
1.龜茲石窟文化遺產保護管理機構與職能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龜茲石窟研究所成立于1985年7月,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化廳直屬事業單位,行政級別為正縣處級。其主要工作職能是對阿克蘇地區境內的龜茲石窟進行科學保護、管理和研究。2009年4月,經自治區編委批準,原“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龜茲石窟研究所”正式更名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龜茲研究院”,并下設克孜爾石窟、庫木吐喇石窟、森木賽姆石窟等3個石窟文物保護研究所。同年成立了“龜茲研究院黨委”。根據實際工作發展需要,研究院設立了學術委員會、文物保護研究所、美術研究所、龜茲學研究中心、文物管理部、遺產展示交流中心和行政辦公室、接待部、保衛科、烏魯木齊辦事處等10個科研與行政服務內設機構。研究院機構編制為60人,目前職工總人數為112人,在編職工人數為50人,其中專業技術人員35人(正高5人,副高3人,中級10人,初級16人,博士1人,碩士5人,本科26人),聘用人員62人(主要為石窟護理員、講解員、安保人員和后勤服務人員),另外聘請國內相關知名大學和科研機構客座研究員21人。同時,為了靈活廣泛的吸納優秀青年人才,該院創立了“新疆龜茲研究院博士、碩士流動工作站”,吸引了許多優秀的青年學子投身于龜茲石窟文化遺產的保護研究事業之中。
2.近年來龜茲研究院所開展的工作和取得的成效
近年來,龜茲研究院對龜茲石窟的保護、管理和研究,以及展示利用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尤其是在石窟保護和壁畫臨摹、石窟數字化,以及向公眾展示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石窟保護方面。在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和敦煌研究院等兄弟單位的協助下,除了積極組織、配合和完成好國家投資實施的克孜爾石窟、庫木吐喇石窟以及森木塞姆石窟、克孜爾尕哈石窟保護項目外,積極組織石窟保護專業人員對包括克孜爾石窟在內的9處石窟,以及館藏文物病害進行日常監測和實施搶救性加固保護與修復,使那些長期在病害侵蝕下瀕臨損毀的壁畫和文物得到了有效的保護;同時與上海印刷集團合作啟動了數字化壁畫保護項目,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在項目組織實施過程中培養、鍛煉和壯大了人才隊伍。并在此基礎上還先后組建起了“龜茲石窟文物保護實驗室”、“壁畫保護修復中心”、“龜茲壁畫傳統材料工作室”和“克孜爾石窟環境監測中心”,使龜茲石窟保護工作由過去的看守式保護快速走向科學保護發展之路。
學術研究方面。先后累計編輯出版學術著作和畫冊30余種;在國內外學術刊物上發表各類學術論文200余篇;承擔和完成國家與省部級研究課題11項;開展國際性課題研究合作項目3項;一百多人次參加了國內外各類學術交流活動;成功舉辦了6次國際學術研討會;組建了“流失海外龜茲文物信息檔案室”。
合作與交流方面。與國內外許多博物館、石窟保護單位,以及科研院所和有關院校建立了長期的合作關系,先后成為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中國音樂學院、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浙江大學、西北大學、四川美術學院、廣州美術學院、廈門大學藝術學院、新疆大學、新疆師范大學、塔里木大學等一批相關院校的教學研究基地與研究生培養基地,尤其是與北京大學的合作不僅有著悠久的歷史,而且在新時代又有了進一步的加強。同時,在上海設立了絲綢之路龜茲文化的展示窗口——龜茲研究院上海工作站;2017年11月“上合組織國際司法交流合作培訓基地”在龜茲研究院設立了境內研修中心。
遺產展示和利用方面。近五年累計接待海內外游客二十余萬人次。從2010年開始龜茲研究院先后在烏魯木齊、廈門、大同、杭州、北京、上海、廣州、珠海、佛山、順德、番禹、重慶、成都、濟南、敦煌、昌吉、阿克蘇等地的高校、博物館和美術館舉辦龜茲壁畫藝術展30余場次。2015年該院推出的“絲路文化進校園——龜茲石窟壁畫藝術全國公益巡展活動”和以“龜茲——燦爛輝煌的歷史,延綿多彩的文化”為主題的流動博物館兩大展示工程已成為新疆具有影響力的展覽品牌。
南疆位于古絲綢之路的中樞,既是世界四大文明交匯之地,又是佛教文化沿絲綢之路東傳進入中國的門戶,更是古絲路文明雙向交流的重要樞紐,歷史悠久,佛教文物資源極其豐富,素有“絲綢之路佛教藝術的搖籃”之美譽。南疆五地州現存佛教遺址共有111處,其中和田地區32處、喀什地區10處、阿克蘇地區38處,較著名的有克孜爾石窟、庫木吐喇石窟、森木塞姆石窟、阿艾石窟、蘇巴什佛寺等,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3處、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28處,這些佛教文物遺址不僅客觀的展現了從公元3世紀至公元13世紀佛教藝術的杰出創造和高度成就,以及佛教文化東漸傳播的歷史發展軌跡和本土化過程,而且對包括敦煌石窟在內的中國石窟藝術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同時,也客觀的反映了新疆自古以來就是多民族共居共生,多種宗教并存,融合發展,共同創造燦爛多彩的西域文化歷史,充分展示了西域大地與泱泱中華始終歷史相沿、人文相關、根脈相連的緊密聯系,有力的證明了新疆自古以來就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著無可替代的國家安全戰略價值。
南疆文物工作尤其是佛教文物在實現其社會事業基本職能的同時,意識形態屬性和意識形態斗爭特征較內地甚至較北疆更為突出。受歷史和現實條件的影響,南疆文物事業發展方面存在諸多薄弱環節,主要表現為以下五個方面:
一是由于南疆文化遺存點多面廣線長,除龜茲石窟之外這些珍貴的文物遺址大部分由當地政府負責保護和管理,受各方面條件和人才等因素的限制,保護利用工作很難達到預期,至今仍停留在看守式保護狀態,展示利用工作嚴重不足,文物的價值難以真正的得到發揮。
二是保護利用設施建設和裝備嚴重滯后,資源利用程度和向公眾開放程度普遍較低,極不適應當前新形勢下文物事業的發展需求。由于南疆地區的文物分布范圍廣,而且較為分散,基礎設施建設薄弱,大部分文物遺址至今仍無水無電,甚至沒有通行的道路,生存環境極為惡劣,給保護管理和利用,尤其是向公眾開放工作帶來較大的困難。
三是基礎科研條件普遍較為落后,截至目前南疆地區尚沒有任何國家或自治區給予扶持的文物保護科研基地,給文化遺產保護和科研建設與發展帶來不利。
四是人才問題,人才問題是嚴重制約南疆文物事業發展的瓶頸。因為人才嚴重缺乏,造成最基礎的研究工作都無法開展。
五是南疆基層文物保護單位日常維護經費嚴重不足,搶救性、甚至搶險保護經費難以及時申請到位的問題非常突出,從而造成南疆文物保護工作方面的許多被動,致使很多珍貴的文物不斷加速損毀的進程。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文物承載燦爛文明,傳承歷史文化,維系民族精神。南疆絲綢之路歷史文化遺產所承載的新疆古代文化不僅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在世界文化史和藝術史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對于南疆絲綢之路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研究和展示利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是充分發揮南疆歷史文化遺產在弘揚優秀傳統文化、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增強文化認同、去除新疆宗教極端化思想的陣地作用,使南疆優秀的歷史文化遺產積極地面向社會、面向各族群眾。從而為維護新疆的社會穩定與長治久安發揮積極的作用。
二是在不斷加強南疆歷史文化遺產本體保護的同時,積極改善南疆重點文物遺址的基礎環境和生存環境,有效加強各重點文物遺址的基礎設施建設,提升資源利用程度和向公眾開放程度。
三是進一步加速推進南疆歷史文化遺產數字化工作進度。在此基礎上,結合互聯網和虛擬現實技術,將南疆文化遺產更為直觀便捷地展示與傳播,并通過文化創意產品這樣的載體,拉近大眾與南疆歷史文化遺產的距離,更好地弘揚與傳承南疆古絲綢之路千年歷史文化遺存所承載的優秀中華文明。
四是進一步有效加強南疆歷史文化遺產保護與研究方面的基礎科研建設,努力提升科技水平。
五是充分利用龜茲研究院同國內高校、科研機構已建立起的教育與科研平臺,通過協調、整合、聯合共建,實現優勢互補,形成產學研密切合作的人才培養模式與機制,為國家聯合培養絲綢之路文化高層次應用型人才和藝術創作型人才。同時,為南疆基層文物單位培養急需的文物保護、基礎性研究、展示利用等方面的應用型人才。
六是統籌協調南疆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研究與展示利用工作,進一步有效發揮歷史文化遺產在助力實現“總目標”和“絲綢之路經濟帶”核心區建設中的作用,讓南疆歷史文化遺產發揮應有的作用。
為了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全面深化新疆文博系統改革,打破文物資源壟斷和地方、部門保護主義的壁壘,避免文物資源閑置且得不到科學有效的保護、研究和利用,以及重復保護與科研方面的建設,充分發揮自治區現有文博科研隊伍的專業優勢和力量,規范全疆文物保護與研究方面的管理,使新疆文博事業能夠得到健康有序的發展,現提出以下建議:
1.建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自治區人民政府能夠借鑒敦煌研究院的發展模式,以及甘肅省對全省石窟文化遺產歸口保護、研究與管理的經驗,充分利用新疆龜茲研究院在石窟壁畫保護和石窟寺考古研究、展示利用等方面的專業優勢,以及長期在南疆工作的地緣優勢,由龜茲研究院負責統籌指導阿克蘇地區、喀什地區、克州、和田地區、巴州等南疆五地州歷史文化遺產保護、研究、展示利用等方面的工作。
2.增加龜茲研究院事業編制100名(甘肅省敦煌研究院為正廳級單位,現有正式編制480名,負責敦煌莫高窟、天水麥積山石窟等全省6處石窟寺的管理)。新疆龜茲研究院現管理古龜茲地區克孜爾石窟、庫木吐喇石窟、森木賽姆石窟等9處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并且已額外承擔著對阿克蘇地區基層文博單位在文物保護、基礎性研究和展示利用等方面的工作指導,人員力量嚴重不足,因此亟待增加管理及專業技術人員。建議根據工作實際需要為新疆龜茲研究院核增事業編制數100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