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破產撤銷權相關問題的思考

吳宏麗

浙江浙元律師事務所，浙江 杭州 310000

破產法上設置撤銷權是從保護破產宣告前債權人整體利益的角度出發，目的在于使全部債權人在破產實施過程中能夠得到公平合理分配債務人的破產財產。基于其獨特的法律特性與功能，各國在破產立法中設置了該制度。我國的破產撤銷權主要規定在《破產法》第31條和第32條及相關補充規定。

一、破產撤銷權的界定

破產撤銷權是指管理人對債務人在破產申請受理前的一定期間內實施的不利于全部債權人公平分配破產財產的行為，并有權向法院申請撤銷并追回財產的權利。該制度是民法上債權人撤銷權制度在破產法上的延伸和擴展，其具有如下法律特征：首先，權利行使主體是破產管理人；其次，可撤銷行為發生在破產臨界期內；第三，撤銷權的行使方式的法定性，即只能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請；最后，權利行使的法律后果為被撤銷行為自始無效且處分所涉財產將被依法追回。

二、無償轉讓財產的行為

無償轉讓財產行為雖已納入我國《破產法》的可撤銷行為，但我國《破產法》并未對無償轉讓行為做具體細分。事實上，無償行為有贈與財產、免除債務、放棄權利、承認時效已過期的債權、無償設定擔保物權、放棄標的物等。同時，無償轉讓的財產既包括有形財產，也包括知識產權、債權等財產性權利。那么，是否只要在臨界期限內有發生無償轉讓行為，受讓人即負有返還義務呢？對此，我國《破產法》將放棄債權以外的其他無償行為規定為無償轉讓財產，且未作為除外情況的具體規定。筆者認為，目前的規定過于局限，建議根據不同情形予以合理細化。一方面，對無償轉讓行為作出細化規定(如小金額的贈與行為或合理的捐贈行為予以除外)，為管理人和法院提供量化的操作標準，更有利于體現公平正義；另一方面，按照《破產法》有關管理人勤勉盡責要求的規定，管理人為忠實執行職務，必然行使撤銷權，也無謂地增加訴累，浪費訴訟資源。

三、以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的行為

以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包括以明顯低于市場同類價格的條件與他人進行交易和明顯高于市場同類價格的條件與他人進行交易，是指債務人在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前一定期限內違反經濟常理處分其財產的行為。

我國《破產法》第31條第2項明確了“以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的行為”是可撤銷行為，但對行為的具體標準以及交易是否對債務人的財產或清償能力造成損害，《破產法》及相關解釋并未進行具體規定，這使得司法實踐中難以精準判定一項行為是否違法。實踐中一些債務人在破產前為解決資金困難問題，經常會發生減價處置部分財產用于發放工資、籌集運營資金、繳納稅費等，筆者認為，類似行為應該不屬于“已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的行為”。但是，我們顯然無法從現有的法律規定中找到明確的適用依據，有待相關司法解釋予以明確。另一方面，對于“明顯不合理的價格”的具體幅度范圍也存有不同意見：有認為超出市場價格上下浮動20%幅度為明顯不合理的價格，也有認為超出市場價格上下浮動30%幅度為明顯不合理的價格。因此，“明顯不合理的價格”的具體幅度范圍，也需要相關司法解釋予以界定。

另一方面，實踐中以交易形式的破產欺詐行為還有：明知交易相對方沒有履約能力卻以公允價格進行的后無法得到交易對價的交易，或者以為交易相對方輸送利益為目的而設定明顯不合理交易條件的交易，以上交易是否也應該納入可撤銷的范圍內。因此，為全面規范債務人的交易行為，筆者認為以“明顯不合理的交易”替代“以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更合適些。

四、依據生效法律文書進行的非自愿的個別清償行為

我國《破產法》第32條規定了個別清償行為即破產法理論上的“偏頗清償”。個別清償行為系發生也是發生在破產申請受理前的一定期限內，從表現形式看，既存在上述期限內破產債務人在無外力干擾下主動選擇個別債權人清償債務的情形；也包括在上述期限內因債權人主動通過司法或仲裁程序導致破產債務人被動被要求償還債務的情形(即破產債務人依據生效法律文書償還個別債務)。對于第一種情形，因破產債務人主觀惡意，且實質減少了破產財產并損害了其他債權人的利益，應當為法律所禁止，屬于破產可撤銷行為當然無疑義。

但是，依據生效法律文書償還個別清償的行為是否屬于可撤銷行為，在理論和司法實踐中存在爭議。依據我國《破產法》第32條規定，在破產臨界期間債務人對個別債權人的清償行為構成個別清償，且未區分該個別清償行為是否為債務人主動做出還是被動做出的。然而，進入分析第32條規定“……仍對個別債權人進行清償的……”，似乎有隱含了債務人主動做出的意思，那這是否排除了強制執行等依據生效法律文書而被動做出的個別清償行為。筆者認為，法律用語必須明確且不能存在任何歧義，否則讓適用人難以適從。破產法設置該制度旨在平衡全部債權人的利益，防止債務人在瀕臨破產時對關系較好的債權人優先予以清償，進而損害其他債權人的利益。因此，該制度的設置前提是破產債務人有主觀惡意。雖然，法律規定依據生效法律文書進行的個別清償具有不可撤銷性的話，可能會使其成為個別債權人進行優先清償利用工具。但是，我們也可以做出例外規定使之完善，即破產管理人有相關證據證明該生效法律文書是破產債務人以被動的個別清償行為形式掩蓋其主動的個別清償目的的結果，否則法院不予認可。筆者認為，這樣的制度設計更有利于兼顧各方的利益，從而實現實質意義上的公平。

五、小結

破產撤銷權制度作為破產法的重要制度之一，其首要目的在于維護全體債權人平等分配債務人的破產財產。但是，債務人的合法權益、債務人交易相對方在破產臨界期內合法、合理的交易行為也應得到保護，實現三者之間的利益平衡，更有利于市場經濟和經濟實體的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