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淑
亞里士多德在《政治學》中這樣描述城市(城邦),它形成于人類“生活”的發展,但其實際存在卻是為了“優良的生活”。可以這樣理解,城市作為至善的社會團體,人類受本性的驅使聚居于此,是為了尋求優良的生活,而所謂優良,無非就是身、心兩方面的良性發展。城市空間由人類的“生活”所構成,它在不斷地生產社會空間的同時也被社會關系所生產[1](P24-25)。但是,隨著城市化不斷發展,城市空間生產逐漸背離了以人為中心的人本精神、場所精神,而是圍繞資本積累的本性使城市生活空間變得不正義,走向了它的反面。要想改善這種不正義的、缺乏倫理精神的城市生活現狀,首先應著手改變空間??臻g正義是城市哲學領域研究的熱點問題之一,主要從正義價值原則出發評價城市空間的優劣,由于居住是生存的首要因素,因此,探討城市居住空間應有的公平、正義是城市空間正義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
城市正義觀念最早可以追溯到希臘城邦時期,此時的正義觀與地域聯系甚密,體現出正義觀念的空間概念化。后來這種空間正義理念逐漸趨于國家化、一般化,公民權不再隸屬于某個城市(城邦),而是擴大到國家。于是,對正義的空間性關注逐漸淡化,正義觀轉而與自然權利密切相關,直到社會科學研究出現了正義理論的“空間轉向”。
明確提出空間轉向概念的是美國學者愛德華·蘇賈,他針對列斐伏爾、卡斯特、??碌确▏鴮W者關于空間生產及城市問題的觀點,并結合馬克思對當代社會的批判,對當代空間研究中忽視空間的社會屬性的現象給予了批判,以此認為西方馬克思主義形成了所謂的“空間轉向”。蘇賈認為,空間是由人們的空間實踐形成的,對空間問題的研究應當超越現代性僅強調時間和歷史的局限性,用后現代的態度對待資本和市場的空間實踐問題。蘇賈關于空間轉向研究的觀點十分值得關注,他在后期研究中的一個基本觀點就是,空間與時間、社會的概念共同構成了理解社會歷史的基本因素,他認為,“在考慮到我們生活的社會與歷史維度的同時,以空間性為基,將得到有意義的新洞見”[2](P26),這種空間三維辯證法對之后的城市空間研究有重要的影響。21世紀初期,空間轉向研究開始在哲學領域展開。隨著城市社會的發展,空間價值問題與現代人們生存和生活中種種空間問題息息相關。在城市空間生產、占有和消費過程中充斥著各種不正義,在居住問題上的表現就是由住宅分層引起的人們之間的隔離,以及城市居住空間資源使用中的不平等和不正義。
具體來說,城市居住空間的正義訴求可以從兩個方面探討。
一方面,在城市居住空間資源的分配中,強調空間群體的多元性和差異性,平等對待不同群體的文化和價值需求。
當前城市居住空間已然呈現出較明顯的貧富分異現象,與之相關聯的各種配套設施比如醫療環境、教育環境、社交環境等也出現相應的消費群體差異現象。馬克斯·韋伯最早將生活方式與社會階層研究聯系起來,他認為社會不同階層劃分的最根本原因表現為生活方式的不同,比如社交圈、通婚和共餐等不同的生活方式,會形成相對穩定和封閉的群體。這種“住宅階層”分化現象出現的原因之一,是對城市空間的社會屬性缺乏探究。學界關于“住宅分層”與階層關系問題的研究,主要有兩種傾向,一種是以居住類型差異為基礎的研究,分析真實社會階級的形成及沖突;第二種傾向是從種族、職業、教育、收入等其他結構性因素,分析居住類型差異的原因,大多數研究者屬于后一種傾向。事實上,居住空間的階層分化并非僅是一種社會分層現象,它同時還是導致社會階層分化以及相對封閉的社會階層群體明顯呈現的重要原因之一。受到不同社會結構性條件的制約,人們會選擇不同的居住方式,因而一些具有相似的生活條件和機會的人群會相對集中地居住在一些居住質量類似的社區中,從而形成一種相對封閉的社會階層群體,容易造成歧視性的居住隔離現象,使一部分人逐漸喪失獲得良好空間資源的機會和能力。因此,公平地分配城市空間資源就應使分配標準更有利于弱勢群體的利益,不能以犧牲弱勢群體的利益作為城市空間發展和進步的代價。
另一方面,實現城市居住空間正義需要良好的倫理精神支撐。
一座城市因其獨特的倫理精神而存在且永續發展。城市倫理精神是一個城市在社會價值層面的反映,從道德觀念、道德規范、道德評價等方面具體引導和約束城市居民的行為習慣、心理定勢,因此,城市倫理精神的建構對實現城市空間正義意義深遠。
首先,城市倫理精神內置于人的日常生活,影響著人們的日常生活,因而要培養人們的善良意志,敦促人們形成良好的素養。由于空間生產對象發生了變化,從生活資料擴展到了空間及其關系中,因此,倫理精神也要從對空間的新認識和新理念中創新,既要尊重自然權利,也要關切人的生存,在城市居住空間的生產和空間產品的分配、消費中體現人的完全的自由意志。其次,城市化的不斷發展引發了多元、復雜的空間矛盾,重塑著人們的倫理、價值觀念,比如空間生產的無限擴張與空間資源私人占有的矛盾,需要依賴倫理精神指引,合理規范和限制空間生產實踐活動,避免空間資源分配不正義,為不同階層的居民滿足應得資源需求提供保障,同時既要滿足當代人利益,也要為未來社會的居住空間正義提供藍本。
當前中國城市化進程中,空間正義應成為基本價值取向,避免在城市化過程中出現由居住空間斷裂化、層級化現象引起的空間權利缺失、城市階層分化等城市空間不正義。面對已經存在的城市居住空間正義的兩重困境,即物質空間資源分配不正義和城市倫理精神的缺失,我們需要探索和建構面向這兩重困境的空間正義理論。
具體來看,城市居住空間的不正義主要表現在這樣幾個方面。
首先,城市空間中存在的住宅分層、空間隔離等問題也會促使由資本生產中的勞動分工造成的經濟基礎、價值觀及文化認同上的巨大差異的次序形成。社會空間資源僅掌握在少數高級階層者手中,那些少掌握或者不掌握資源的低級階層者就會因缺乏資源而難以實現自我價值,或者為了實現自我價值需要付出高出前者數百倍乃至萬倍的努力。恩格斯在分析資本主義工業城市中的居住隔離現象時描述道:“純粹的工人區,像一條平均一英里半寬的帶子把商業區圍繞起來。在這個帶形地區外面,住著高等的和中等大資產階級。中等的資產階級住在離工人區不遠的整齊的街道上……而高等的資產階級就住得更遠……住在郊外房屋或別墅里,或者住在空氣流通的高地上,在新鮮的對健康有益的鄉村空氣里,在華麗舒適的住宅里”。[3](P87)城市的華麗并沒有帶給工人們舒適的生活,反而只有不幸、痛苦和災難,這種人為的居住隔離凸顯出資本主義大工業生產給人們居住空間造成的不正義。如今,隨著城市的發展,特大城市的形成,住宅房屋的要素構成已經發生了結構性的變化,比如恒溫型、生態型、高端智能型、環保養生型等等,這種“宜居”理念表明房屋作為建筑和居住空間的同時還可以是一種文化藝術產品。這本是住宅與一定的歷史、文化相關聯,是物質空間與精神空間的巧妙結合,黑格爾曾將建筑比作凝固了的音樂,是一種空間造型藝術,它們構成了“城市文化資本”。但是,當這種文化資本一旦被商業化為大批的別墅區、高檔住宅群,甚至占用本該屬于公眾享有的優質的自然風景區時,公共資源就被少數人獨占了,就使“城市的資本”異化為“社會高階層者的資本”了。這種被人為分割的不平等的等級化居住空間是城市不正義的具體表現之一,空間一旦被占有,就是唯一的,正因為這種唯一性所表現出的差異,使空間是否正義成為社會現代性的衡量標準之一?!吧鐣x則是應用于集體福利的一個集合觀念的合理慎思的原則?!盵4](P21)一旦居住空間被等級化了,社會階層間的流動性也會隨之減弱,從而造成社會關系的緊張和沖突,因此,應當使優質空間資源成為公共資源,而不是供少數人獨占。
其次,當下社會空間資源的分配以資本需求為核心,使社會結構形成為“核心——邊緣”的不平等模式,在空間資源分配要素的次序上,人處于邊緣地位,這樣勢必造成邊緣群體越來越邊緣的惡性發展。這是資本通過空間對社會底層群體的剝奪,是資本利用空間對社會階層的固化,結果就是導致社會空間的公共資源如醫療、教育等被不公正地分配了,這種資源共享上的機會不平等已經不是競爭性的不平等了,而將成為先天的不平等。
中國城市發展進程中存在著明顯的區域空間不均衡現象,優質的城市空間資源多集中于大城市,中小城市發展較緩,表現為“過于發達”和“不發達”的對立。在空間資源和空間產品的生產、交換、分配、消費的過程中也存在著很多的不平等和不公正現象,比如城市弱勢群體的突出代表農民工群體在空間資源享有上的不平等。哈維在《城市與正義》中就空間正義的社會政策提出了幾項主張:減少勞動力剝削、解放受壓抑人群、賦權于弱勢群體、消除霸權主義、合理的社會控制、削減社會工程的負面影響等[5]。他認為,參與空間資源分配的過程是所有利益群體,尤其是弱勢群體的一個被賦權同時又是自我賦權的過程。這個權利是人們進行自我權益表達的權利,而實現空間正義離不開公民的利益訴求和維權行動,這種公民的力量也能夠督促政府進行公平的空間資源再分配,同時對空間生產者的資本逐利行為起到約束作用。因此,應當尊重城市空間中的不同群體的文化和價值觀的差異性,避免漠視、歧視弱勢群體的空間價值需求,使每個人能夠平等獲得城市發展中所應有的空間價值。
另外一點,隨著城市化的發展,城市空間也發生了很多新變化,從公共空間的角度看,現代城市公共空間與傳統城市公共空間相比,呈現出許多新特征,比如,以前的全開放到如今的全開放或者半開放兼容,以前的戶外到如今的“有頂”的公共空間,除此之外,還有私有公共空間,即公共空間沒有向公眾開放。公共空間不開放或者安裝監控設備進行監視都屬于“non-public”的侵占,比如某些城市中的一些商場附近的開放的公共空間,只允許在該處消費了的顧客進入。這些本來應是人們在城市空間共同享用的一部分,卻被私有化為被消費的空間。典型的如2011年華盛頓“占領華爾街”事件中的“zucchini park”和2008年香港“占領”事件中的時代廣場。私有公共空間問題是復雜的,需要更多的探討,但是就空間資源再分配的角度而言,它缺乏公正性,損害了一部分人對公共空間資源的使用權。
因此,合理分配城市物質空間資源是實現城市空間正義的條件之一。實現物質空間資源的合理分配,可以從以下幾點著手:首先,從權力者的角度,應當制定符合人性化居住空間需求的制度、政策,完善空間生產結構,促使空間資源向邊緣群體合理性、公平性傾斜。若是個人的成功需耗費大量精力以對抗社會制度與結構時,那么這個社會的制度和結構一定是不合理的。其次,以底層民眾為主體,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通過自我維權、積極參與和表達、增強自我空間改造能力來爭取空間資源分配的話語權,實現重新掌握空間權利的目的。具體來說,可以通過減少高端城市建筑和基礎設施的建設,適當增加普通民眾化的建筑和設施,以平衡不同收入階層的空間需求,弱化強者的空間特權,為弱者提供便利。另外,應當增強公共空間的開放性,使資源得以共享,消解城市空間封閉性,促使城市空間的有機融合。
城市是人們聚居和進行社會交往活動的空間,不僅是建筑的物理性集合空間,更是文化和倫理精神的交流空間。城市精神是城市文明的產物,精神是對物質的反映,由于物質及其屬性以空間形式存在,因此作為認識物質世界的人類精神也按照物質空間形式的廣延性或伸張性展開,表現在城市空間中就是對城市物質空間載體的反映。由于現代城市空間生產以資本需求為主要目的,使得居住空間設計理念并沒有以人的需求為核心,反而是商業利益、權力尋租成為主要影響因素,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城市空間明顯呈現出同質化、平庸化特征,伴隨而來的是城市倫理精神的逐漸消弭、陷入困境,人文關懷、倫理精神的缺失又引發諸多的城市病。具體來看,城市倫理精神缺失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隨著科技進步,時間對空間的約束力正逐漸縮小,人們可以隨時瀏覽和體驗不同的地域和人文環境,大大增加了對社會空間的感受性,但同時人們也從傳統的“定居者”轉變為“寄居者”甚至是“觀光者”,人們擴大了體驗空間的寬度,卻也無形中縮減著對空間的深度接觸。從個體角度來看,這種變化是由資本空間擴張引起的人們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的物質化,人與人之間取消了精神上的深入溝通和交流,變得冷漠、務實和精打細算;從社會的角度來看,這種變化表現為人類的群體流動,人們傾向于生活在空間資源富足的區域,這樣的群體流動造成了社會共同體的重組,反過來也將影響個體的生活和思維方式,對傳統價值觀念造成一系列的沖擊。比如,使傳統依靠血緣關系世代傳承形成的家風家訓、道德規范逐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生活在同質化的封閉空間中的人們使傳統道德規范的約束力度大大衰減,更遑論傳承,傳統的地緣性熟人道德轉變為城市化的陌生人道德。再比如,道德評價標準從傳統的以德性為衡量標準轉變為資本性質的有用性衡量標準。通過個人擁有的空間資源進行量化考量,考量標準表現為空間數量的多少意味著資源量的多少以及權力的大小,或者空間量化相同但層級不同,即越是接近資本生產核心便越是擁有更多的社會資源和地位。德性評價標準便轉化為空間性的層級化評價標準,使資本的普遍有用性體系取代了以人性為核心的道德評價體系。此外,居住空間、生活結構和方式的改變使人們以奢侈浪費為善,以節儉為惡。更多的時候人們消費不是因為物質需要,而是為了交換,換取地位、身份甚至虛榮。人們的消費倫理觀念逐漸發生著變化,消費的目的不再是人的需要,而是以交換價值為目的的資本的需要,消費空間也充斥著由資本生產制造出的虛幻和誘惑,沖擊著人們的批判性思維。
人本精神表現在城市倫理精神中,即城市發展應以人為中心,在發展中尊重人的平等、自由,促進人和城市空間的和諧共生。
城市倫理精神的本質就是人的精神,它通過人的精神、氣質表現出來。由于人性總是通過個性表達出來,要凸顯城市空間資源分配中的公平、合理,就應當盡可能尊重不同人群的個性化和多樣化需求。因此,城市規劃應當從“為土地開發而規劃”轉向“為人而規劃”,不同社會階層、群體對居住、就業和公共服務等的需求是一種對空間的差異化的權利需求,將人的空間需求作為城市規劃的核心訴求就是承認和尊重這種差異化。一般來說,人性化的空間需求應當具有幾個特征,尺度宜人、易交往,具有人文關懷。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公共空間是應當被認同并接納的,人們愿意將它視為聯系和交流的理想場所,身居其中能夠感受到身心愉悅和“被接納”,這里的人與空間是一種互相接納的關系才是恰到好處,便可稱是正義的。其次,由于受眾群體的差異性特征,城市空間也應具有人文關懷的特點,在尊重差異性的前提下談公平。比如,就公共空間而言,空間設計要有適合兒童、老人、殘疾人等弱勢群體的設施,也要有供上班族舒緩緊張情緒的精神消遣類的景觀或者建筑,還要為人們提供常規健身設施和專用區域,使城市空間能夠體現出對人們的生活和生存、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的人文關懷。
城市空間還要給人以場所感和家園意識。所謂場所感,是指人們對其生存的空間環境充滿熟悉、親切的情感,使其感覺到這個空間是與自己有關的場所,既容易辨別,又令人愉悅。場所感不應當是現代城市空間缺失的一種體驗,相反,它應作為“人性化”需求的空間資源分配的標準之一。城市空間雖然屬于公共資源,但由于空間的唯一屬性,它也需要有適當的隱私保護功能,這個功能依賴于人們的尊重感。
受市場經濟影響,使城市空間生產服從于資本積累需求,生產出大批的無地方性特點的城市空間,無論處在哪座城市都能使人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但凡是都市,都在追求燈火闌珊的高樓大廈和縱橫交錯的城市交通。那些原本帶有濃郁地方性的建筑、街巷,要么被拆除,要么被更名,很少再見到古樹連綿的林蔭道,處處是看不到頭和尾的光禿禿的機動車道,人們逐漸地失去了漫步街頭的興趣,失去了去感受一個城市文化精神的意識。??聦⒊鞘械慕值揽醋魇莻€體記憶的物化和空間化,他強調空間的歷史性特征,認為當代人焦慮的根源更多的不在于時間而在于空間。同質化的城市空間無法使人們產生認同感和歸屬感,無法喚起人們對自我、家鄉或者某段歷史的記憶,也就使人無法不焦慮、不安,無法獲得存在感。
因此,塑造居住空間與人和諧相融的場所精神,使它充滿生活性,才是人類聚居于城市的本意體現。居住空間應當是屬人的、合乎人性的,通過空間能夠感受到人性關懷。隨著共享經濟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城市公共空間開始配置相關設施,比如適合人們騎行共享單車的車道或停放車輛的區域,又比如在公共場所設置直飲水,在商場休息區域設置共享充電裝置等等,都是城市空間生態性、生活性的體現。另外,良好的城市倫理精神,也可以通過蘊含著豐富的優秀傳統道德的物質形式的壁畫、雕塑或者藝術綠植來實現,使物質的美與精神上的善相結合,使人們利用日常生活中的空閑時光,喚醒或重塑以德性為核心的倫理觀念,理性認識資本生產與生活空間的關系。由于住宅是人們生活方式和社會分層的一個外在符號化象征,是“居住者同城市生活的各個方面的產生聯系的出發點”[6](P158),因此,居住空間正義不僅意味著居住與自然的和諧,也是與社會發展的和諧,以及與不同居住主體間的和諧。在對城市居住空間正義的考量中,既要關注空間資源分配正義與否,也要關注城市倫理精神完善與否,在保障物質分配正義的基礎上加強倫理精神的塑造和共享。
綜而論之,城市居住空間正義問題是以空間方式介入的社會問題和倫理問題,是城市居住空間與人們日常生活的關聯。居住空間正義需要注重物質空間資源的合理分配,也需要注重城市倫理精神的理性共享,需要對人們生理、心理以及精神層面給予理解和關懷。面對物質和倫理精神兩方面的正義困境時,一方面,要理性地正視資本積累對居住空間正義的負面影響,克服在空間資源分配中的利益驅使,消除對弱勢群體的偏見和歧視,維護城市居住空間資源分配正義;另一方面,要尊重、創新傳統倫理精神,以人本精神作為城市發展理念核心,從“人性化”需求出發設計和規劃城市居住空間,讓人們可以擁有場所感和城市家園感,使城市居住空間與人們和諧共融。芬蘭建筑師、設計師阿爾瓦·阿爾托曾說過,“建筑,這個實際的東西,只有當我們以人為中心時才能悟知”[7]。真正的建筑是當以人為中心時才存在,而建筑師的任務也正是將機械時代人性化??傊?,一個美好城市、一個美好國家的建設應從關注人們的居住空間正義著手,既要關注居住空間資源的合理分配,還要關注居住空間的倫理精神建設,賦予城市“家園”般的味道,以人的需求為目的,以民生幸福為旨歸,使城市空間生產與社會進步、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和諧共生,良性發展,使發展真正回到以人的需要為中心的軌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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