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變遷

郭述軍

500年后。

位于赤道上的太平洋島國W。

一

“最近3個月以來，氣溫持續升高，我們這里的最高溫度已達到80℃。雖然我們很適應高溫天氣，可畢竟太高了，據最新報道，已經有50多人死于高溫。”

W國的中央禮堂內，科學家正與國家元首商討面臨的嚴峻形勢，發言的是享有世界聲譽的氣象及地質學家凱恩博士。

“請問，這樣的天氣會不會改變，博士？”總統問。

“改變？”凱恩博士隔窗凝望著遠方太平洋深藍色的海水，“那會是更不幸的改變。也許有一天，赤道地區的氣溫會驟然下降，下降到-80℃，甚至更低，赤道將布滿冰川。”

官員們驚懼地盯住凱恩：“可能嗎？”

“當然。從理論上講，完全可能。許多科學家做過推論，赤道與兩極在氣候上是可以相互變遷的。”

“那我們的環境豈不是更糟糕了。”總統對此表示憂慮。

“是的，”凱恩博士說，“不過那還是不可知的將來。我們應該盡快拿出針對當前危機的決策，否則，我們會被海水淹沒。”

“沒錯。”在場的其他科學家異口同聲，“必須早想辦法，必須！”

一陣強烈的海風從洋面上卷來，把海水的碎沫甩進了50層樓內的中央禮堂。即使是夾帶著水星兒，人們仍感到那是一股熾熱的風。正是7月，大洋上翻起幾十米高的巨浪，拍在新修建的防波堤上，發出震耳的聲響。

“由于氣溫升高，南極的冰川已經大量融化，半年來，海水已上漲了20米，并且，近來的上漲速度非常快。”另一位科學家代克說，“我們這個島國，平均海拔不足25米，海水上漲，四周已經有很多地方被淹沒了。雖然政府花巨資修了防波堤，可漲潮時，海水仍能漫過來。”

“所以，我們必須考慮，”代克望著總統，他是在征求總統的意見，“舉國搬遷。”其實，這是一個研究了很久的問題，這兩天迫在眉睫了。

“問題是，我們能搬往哪里？”總統也在考慮。

“南極洲。”代克說。

“對，南極洲。”凱恩博士補充，“現在，南極洲的氣候正好適合人類生存。據我所知，現在已有好幾個國家開始準備遷往那里。”

“這，還需要進一步研究。”總統表示。

“當然，不過，不能拖得太久。否則，后果會難以想象。”

突然，總統面前的電話響起來。

“喂，什么，你說什么！”總統接電話時一臉驚懼。

“……東面的防波堤被海浪推倒了，是的，海水正向里面瘋狂地涌來……”人們能聽見電話里傳來的聲音。

“糟了！”代克第一個跳到窗口向東瞭望，2 000米外，海水正被狂風卷起，像藍色的巨蟒，直撲過來。從窗戶的縫隙，他能嗅到濃濃的海水的味道。

W國面積不大，方圓不過20平方千米，人口才2 000。因為海水淹沒了四周低洼處，人們不得已搬到了小島的中間，這里是全島最高的地方，醫院、機場等重要設施都建在這里。

“看來，我們別無選擇了。”凱恩說，“過不了兩天，整個島嶼都會被海水吞沒。”

總統顯然有些慌亂：“遷往南極，這個方案可行嗎？”

“請放心，我們已經考察多次，議會也是認可的。另外，我們不是已經建立南極生活實驗小區了嗎？條件非常好，小區內完全可以容納我們所有的居民。”

“那好，我立即簽署總統令，舉國遷往南極洲。”總統不得不決定。

海水已灌進了不遠處的居民樓，人們慌亂地往更高的地方逃。

“馬上，調動機場的3架空中航母運輸機，全部出動，運送百姓。”總統向運輸部長下達命令。

“機場早已準備就緒。”

“下一步，我們必須搶時間，把百姓連同他們的東西，安全送到機場，必須搶時間！”議長向各部門下達指示，“先去營救被困在水里的人。”

小島上，人們為遷往南極做著最快的準備工作……

二

3架空中航母運輸機滿載1 500名百姓和物品升空了。此時，風小了許多，飛行隊長友斯抓住時機，把飛機快速提升到兩萬米高空后，拉了個漂亮的弧線，然后水平向南，以最快的速度飛行，其他兩架緊隨其后，閃電般向南極洲沖去。

凱恩博士和總統等人見飛機安全離開，便進入機場控制塔，通過衛星定位系統觀察3架飛機的情況。

“希望不會出現什么問題。”凱恩一直盯著電腦屏幕。

“應該不會，這種飛機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部長說。

5個小時后，飛機順利返航，人們的心總算放松些。

友斯帶領3架飛機從南極返回，在距赤道100多千米的地方，就感到機體開始熱起來。飛機開始下降，儀表上顯示出高空大氣的溫度是120℃。

“準備降落。”他向其他飛機發出指令，同時變換了隊形。按規定，做為隊長，飛機起飛時他是第一個，降落時，他必須是最后一個。

于是二號機和三號機沖了過去，就在這一瞬間，他明顯感到飛機一顫：“不好，注意氣旋。”

一股強烈的龍卷風正從海面上升起，把方圓十幾千米的海水帶起了幾十米高，緊接著，一團熱浪火一樣包圍了飛機。

赤道地區的氣候越來越惡劣，時不時刮起10級以上的大風，似乎就是幾百年前南極的氣候。

“千萬別被卷進去。”友斯把飛機向左拉了90度，同時提示前面的飛機，可已經晚了，3號飛機整個被卷進了旋風，龐大的運輸機在風中打著旋兒，完全失去了控制。突然，喀嚓一聲，飛機左翼折斷了，斷翼像根羽毛，快速地向上飄去。失去了一個機翼的飛機一下子斜刺出了旋風，醉漢般扎向大海，濺起一大片浪花。

控制塔上的人們驚呆了。

“快快，讓另兩架飛機暫緩降落，避開旋風。”

“可是，海水快把機場淹了。”

友斯聽到控制塔里亂哄哄的聲音：“必須搶時間，降落。”他指示2號機：“跟上我！”

說完，他把飛機拉起，垂直于海平面，向高空飛去。10分鐘后，飛機已經超過了正在東跳西竄的龍卷風的風頭，于是他拉平飛機，沖了過去。友斯知道從上面穿過是更危險的，但為了搶時間，只有這種辦法。

機場上已經有半米深的水了，飛機像是個超級滑水運動員，身后騰起沖天的水花。

“快，快上飛機！”

人們匆匆地蹚著水上了飛機。

當飛機再次升空時，所有的低矮建筑已完全淹沒在水中了。許多人望著自己就要永別的故土，失聲落淚。

友斯平穩地駕駛著飛機。

已經靠近南極洲了，突然有人問：“隊長，海面上是什么？”

“企鵝，確切地說是企鵝的尸體。”友斯從舷窗往海面看，那上面漂浮著大片的東西，“南極氣候變暖，企鵝不能適應，它們是需要冰川的。企鵝死了，不止企鵝，還有別的動物。”

“滄海桑田的變遷，總要付出代價的。”

“包括我們人類。”

“從某個角度講，人是最脆弱的動物。”

W國的南極生活實驗小區在一座冰山下，冰山的四分之三已融化，只有高高的山巔還白雪皚皚。山腳草木豐盛，幾條小溪淙淙地流著，溪邊各色野花爭奇斗妍。

運輸機平穩降落。

就在人們走出艙門的那一刻，轟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飛機都晃動起來。

“快看，前面冰山的山峰崩解了。”代克抓住扶梯。

巨大的冰塊沿山谷緩緩滑下，潔白的冰屑四下飛濺……

這是對人類的警告嗎？等待這些被迫遷移者的命運將會是什么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