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輸的雞蛋

厲劍童

一只碩大無朋的紅皮雞蛋在大街上走著，無意中聽到有人說“你這是拿雞蛋碰石頭”，那意思很明顯，說這話的人是說對方自不量力。

紅皮雞蛋聽了，很不以為然：難道我們雞蛋就真的這么無能，世世代代被人瞧不起不成？不行，我一定要改變人們的這一傳統印象，讓人們看看，我們雞蛋不但敢碰石頭，而且絕不亞于石頭，甚至比石頭還堅硬，還更有力量！

紅皮雞蛋知道，一只雞蛋力量有限，碰不過石頭，但成千上萬只雞蛋一起碰石頭那結果可就不一定了，畢竟，蛋多力量大，蛋多勢眾。

紅皮雞蛋為自己天才的想法而激動，立即起草倡議書并發出倡議，號召雞蛋們一起來挑戰石頭，以此證明雞蛋是不可小覷的，要徹底顛覆人們固有的認識。倡議一出，旋即得到雞蛋們的熱烈響應，因為大家早就想一吐胸中脆皮蛋的惡氣，讓雞蛋家族揚眉吐氣。

成千上萬、紅白黃三色的雞蛋從四面八方急匆匆趕來，聚攏到那只挑頭的紅皮雞蛋周圍。放眼望去，圓滾滾、烏壓壓，一個雞蛋世界。雞蛋們群情激昂，場面十分震撼。他們一致推舉紅皮雞蛋為活動總指揮，領導他們完成向石頭挑戰這一前無古蛋的偉大事業。

總指揮雞蛋指著眼前一塊大石頭，慷慨激昂地發布動員令：“現在證明我們雞蛋力量的時候到了，今天我們的舉動將載入雞蛋家族史冊，名垂千古，彪炳青史！”

總指揮講完，果斷舉起紅旗，對三軍雞蛋發布命令：“紅皮雞蛋敢死隊打頭陣，撞！”

號令一出，幾百幾千只紅皮雞蛋敢死隊隊員抱著“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心態，咕嚕嚕，一起朝著石頭義無返顧地撞去。啪啪啪啪……隨著一聲聲蛋殼破碎的聲響，一只只雞蛋粉身碎骨，倒在了石頭前，蛋汁將石頭覆蓋住了，黃燦燦一片，如同盛開的向日葵，在陽光下微笑著，泛著金子般的光。

一批紅皮雞蛋破了、倒下了，又一批紅皮雞蛋沖上去，然后又破了、倒下了……所有紅皮雞蛋倒下了。

總指揮心痛極了，但號召已下，決心已定：即便犧牲再多、付出代價再大，也要把這場挑戰進行到底！

總指揮揮動白色小旗，發布第二道命令：“第二梯隊——白皮雞蛋，上！”

號令一出，成千上萬只白皮雞蛋敢死隊奮不顧身沖了上去。現場只聽到“噼啪”蛋殼破碎的嘈雜聲。之后便歸于寂靜，所有白皮雞蛋倒下了。太陽一聲不響，默默地看著大地上的一切，發著慘淡的白光。

總指揮心如刀絞，但他意志堅定，揮動黃旗，指揮黃皮雞蛋上。結果和紅皮、白皮雞蛋一樣，黃皮雞蛋勇士全部陣亡，無一生還。蛋殼堆成山，蛋清流成河，蛋黃散了一地。現場到處散發著濃重的腥味，引來無數烏鴉、麻雀啄食。天空中沒有了陽光，太陽早已躲到云層里去了。

現在，偌大一個挑戰現場只剩下總指揮一只雞蛋。看著無數雞蛋勇士倒斃在挑戰現場，一股從沒有過的慷慨與悲涼涌上他的心頭。他這才明白：即便再多的雞蛋也碰不過石頭，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鐵的事實。

決定一件事情的成敗，不是單純看其數量，更要看其質地。這個真理祖輩不知說了多少次，可他全然拋之腦后。他為自己頭腦發熱、為自己的無知和盲目發起這場挑戰而后悔，更為無數只雞蛋白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痛苦，他心如刀絞。

壯士已死，自己絕不能、也無顏茍活于世。否則，自己真成了一文不值的軟蛋、臭蛋！總指揮心里一派凄涼與悲壯，同時感到莫名的興奮與激動。

雖然先前那塊石頭早已看不清在哪里，但他慷慨赴死的心意已決。他認真地整理了一下帥旗，義無返顧地朝著那塊巨石的方向奮力撞去。

啪，一聲輕微的脆響，總指揮倒在了石頭旁，金黃的蛋汁順著石頭縫隙，眼淚一樣無聲地流下來，流入了新翻的泥土里……

又一批鳥兒飛過來，投入到這場曠古未有的雞蛋的盛宴。他們盡情地吮吸著美味無比的雞蛋清，啄食著鮮美的雞蛋黃，呼朋引伴地叫著喊著，空曠的田野里到處都是鳥的叫聲、鳥的身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