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評論員 朋文歡
寧波大學商學院講師
經典合作社的減貧機制在于通過成員間的互助以實現自助。然而,農戶的分化形塑了合作社成員結構的異質性特征,成員彼此間的合作呈現出典型的非對稱性特征,“精英成員”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合作社互助式減貧的旨趣也隨之“異化”,“自我服務”的減貧戰略也逐漸發生“漂移”。徐旭初在考察農民合作社的益貧性中創新性地區分了“客觀益貧性”與“主觀益貧性”,借鑒此觀點,農民合作社的減貧機制同樣表現為“客觀減貧機制”與“主觀減貧機制”。
“客觀減貧機制”是合作社在主觀上并無明顯的減貧動機,但在客觀上卻起到了減貧效果。從結果上看,合作社的客觀減貧機制是合作社在追求組織績效中產生的一種正向溢出。例如,農民合作社發展有助于提升貧困地區農業產業的整體實力,創造出更多的就業機會,激活了農村閑置土地資源的市場價值等。在此過程中,貧困戶間接受益。從過程上看,合作社“客觀減貧機制”的發揮是實現組織績效的必要條件,是服務于合作社的經濟績效。因此,合作社發揮客觀減貧機制的動機與其說意在減貧,毋寧說是旨在尋求自身的發展。作為合作社的一種主動行為,合作社客觀減貧機制能否發揮取決于組織的自身實力。要強調的是,盡管合作社發揮“客觀減貧機制”主要是服務于自身的經濟績效,而非對貧困群體的“刻意關照”。出于經濟理性,合作社更青睞于貧困地區稟賦較優的農戶,并且客觀減貧機制產生的溢出效應也更容易被農村精英識別并俘獲,由此可能導致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分化。但就緩解農村絕對貧困而言,其效果依然顯著。
“主觀減貧機制”是合作社在主觀上具有減貧動機,并采取針對性措施幫扶貧困戶,實現貧困戶增收減貧。區別于經典合作社,當前我國農民合作社并不天然具備主觀減貧機制,換言之,在不考慮其他因素的作用下,農民合作社發揮主觀減貧機制可能是一種非理性選擇,若要發揮主觀減貧機制,則需具備更多的經濟性和非經濟性的前置條件。
經濟性條件主要源自政府。一方面,合作社可以充當農村減貧的組織載體,協助政府實現農村減貧目標,由此換取資金扶持、稅費減免、項目支持等合法性資源。在某種程度上,合作社將政府當做其事業發展的“第一推動力”,缺乏這一經濟激勵,合作社將喪失有意減貧的積極性。另一方面,隨著減貧理念和思路的轉換,政府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傳統的救濟式“輸血”減貧很難達到持續減貧、永久脫貧和長效發展,只有依托產業的發展才能實現貧困戶的“造血”功能。合作社作為農業產業的帶動者和貧困戶參與產業減貧的有效組織載體,自然地進入各級政府的視野,并且為了在短期內實現減貧目標,政府往往將有限的資源投入經濟績效好、見效快的合作社。
非經濟性條件主要表現為通過履行社會責任,合作社獲得社會或政府的合法性認可。對合作社負責人而言,履行社會責任有助于提高其在村民中的聲望。隨著農村民主政治特別是村民自治制度的建立與完善,合作社負責人可以憑借其社會資源以及積累的威望獲取進入農村基層社會政治體系的機會,成為農村社區領袖人物。成就感、責任感、自我價值的實現等“心理感覺”所帶來的“非經濟利益”也是促使農村精英積極組建合作社,并通過組織的運營與發展帶動貧困戶減貧的一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