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吉生巧用郁金臨床特色探析?

王 暢，董曉薇，徐建云

(南京中醫藥大學，南京 210023)

裘吉生(1873-1947)，浙江紹興人，近代中醫史上杰出的臨床家、教育家、出版家、藏書家和醫事活動家。裘吉生少時患肺癆，群醫束手無策，他便自購《本草綱目》等醫書潛心鉆研，為自己診療竟獲痊愈，從此與中醫結下不解之緣。辛亥革命后，創辦紹興裘氏醫院、杭州三三醫院。為進一步弘揚中醫學術，他還編輯書報，先后編輯出版了《紹興醫藥學報》《三三醫報》《三三醫書》《珍本醫書集成》等，為中醫藥學術的傳承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孫中山先生當年十分賞識他，曾親筆題寫“救民疾苦”4個大字相贈，以表彰其高超的臨床水平以及視病人如親人的博大情懷。

裘吉生一生學術造詣精湛，臨床經驗豐富，留下了大批醫案，這些醫案是其學術思想的忠實表達。筆者在研讀這些醫案時發現，裘吉生對郁金這味藥的運用頗具特色，他將郁金廣泛運用于外感熱病、內傷雜病及婦兒科病癥中，療效顯著，從而深化了對郁金的認識，拓展了郁金的運用范圍，現將其運用郁金特色分述如下。

1 除脹滿

郁金味辛，能行能散，作用于中焦而行氣消脹。《本草匯言》有云：“其性輕揚，能散郁滯，順逆氣，上達高巔，善行下焦，心肺肝胃氣血火痰郁遏不行者最驗。[1]109”裘吉生臨證善用郁金消脹除痞，如在治療郭君暑溫[2]48一案中，裘吉生先用清熱祛暑法清透暑邪，三診時病人“發熱已退，口渴心煩已瘥，自汗亦減，仍感胸脘痞悶”。裘吉生便加生打廣郁金一錢半，借此行氣活血、消脹除痞。又如治療馮右黃疸[2]115：“面色目白皆黃，頭重身困，胸脘痞滿”。裘吉生先用清熱化濕法治之，但未曾用理氣之品。二診時“黃疸稍退，脘滿納鈍”。此時加制香附三錢、炒谷芽、生打廣郁金各一錢半理氣和胃以除脹滿。再如治療呂孫飧泄[2]198：“溫邪夾食，嘔吐惡食，噯氣腐臭，大便洞泄”，亦用生打廣郁金一錢半以行氣除滿。郁金主歸肝經，一方面可以調達肝氣以助脾胃運化，此外久病多波及血分，郁金可以活血，血行亦可助氣行。裘吉生用郁金消脹除痞，可謂是氣血兼顧，有一箭雙雕之意。現代藥理研究證實，郁金能顯著升高實驗動物胃底和胃體縱行肌條張力，減小胃體收縮波平均振幅，并有劑量依賴關系，故郁金對胃肌條收縮活動具有明顯的興奮作用[3]。

2 助濕化

裘吉生多在清熱化濕方中配用郁金，取其活血行氣、調暢氣機之效，以奏化濕驅邪之功。如用清熱化濕法治療郭左濕溫[2]54一案，該方選用栝樓實、夏枯花(即夏枯草)、全青蒿等藥清熱，制茅術、佩蘭、冬瓜子等藥化濕，同時伍以郁金、枳殼各一錢半。又如治療余右暑濕[2]51一案，用青子芩、青蒿梗清熱，藿梗、川樸、鮮荷葉等化濕，再加入生打廣郁金、枳殼，以此調達氣機、化濕清熱。再如治陶君暑濕[2]51，亦是在清熱化濕之品中加入郁金、枳殼。此外，還取郁金清利濕熱、利膽退黃的作用來治療黃疸，與西茵陳、焦山梔、淡竹茹等配合使用。正如柳寶詒所云：“古人治濕熱兩感之病，必先通利氣機，俾氣水兩暢，則濕從水化，庶幾濕熱無所凝結。[4]”實踐表明，在清熱化濕方中配用郁金這類理氣活血之品，不僅可以調暢全身氣機，助其化解濕邪，同時又可以進一步防止濕濁的形成，可謂防微杜漸，標本兼顧。

3 解肺郁

郁金辛散苦泄，其金辛能宣散，苦能降泄，一宣一降，故能調達肺葉之開合，郁金理肺解郁之功用也由此而來。李中梓《醫宗必讀》曰：郁金“涼心通肺，寬胸舒脅”“能開肺金之郁，故名郁金”[5]。裘吉生在其編寫的《藥物學初階便讀》中也指出：“郁金味辛，散郁清心。[6]”他承襲前人用藥經驗，圓機活法，深諳其義，將其巧妙地運用到肺系各種疾病的治療中。如治鄭君冬溫[2]64一案：“脈浮數，惡寒發熱，頭痛咳嗽，甚則咯血，證屬冬溫，邪傷肺絡”，在連翹、焦山梔、光杏仁、栝樓實等清熱化痰藥中配入生打廣郁金1味，以達到理肺解郁、降氣止咳之效。又如治療吳右失音[2]80一案，用白桔梗、生甘草、玄參、蚱蟬、藏青果等清熱利咽藥物的基礎上，巧妙配伍生打廣郁金一錢半開宣肺郁巧治失音，同時通達肺氣以防外邪礙肺。

4 開心竅

郁金味辛，又有苦寒之性，可清心開竅。《本草綱目》記載：“郁金入心及心包絡，治血病”，又治療“失心癲狂”[7]。在裘吉生編纂的《珍本醫書集成》中，收錄了清·陳蕙亭《本草撮要》記載：“郁金，味辛，入手少陰厥陰經，功專去惡血，破結聚，得明礬治失心癲狂。[8]”裘吉生善用郁金治療熱病神昏。如治療高左[2]58“伏暑秋發，身熱夜甚，口燥唇干，神昏譫語”，治宜“清營泄熱，清心開竅”。處方用清營湯為基本方送服萬氏牛黃丸，另加入生打廣郁金兩錢，以增強清心開竅之力。又如其在治療章左黃疸[2]116的過程中，見病人“身目肌膚皆黃，熱擾心包，神昏譫語不休”，便用犀角尖、焦山梔、黃連、鮮生地、玄參等清熱解毒、涼血散瘀之品，再配用廣郁金三錢以助清心開竅。由此發現，裘吉生在這類病證的治療中，郁金用量都較常規偏大，并用至兩錢或三錢，故在急危重癥中用大劑量郁金以增其清心開竅之力，取得滿意的療效，值得后人借鑒。藥理研究也證實，郁金具有抗癲癇作用，能夠明顯延長實驗動物的各期睡眠，郁金可能會以某種方式對中樞神經系統產生抑制效應[9]。

5 止疼痛

郁金味辛，能行能散，故行氣活血以止疼痛。《本草綱目》稱其能“治血氣心腹痛”[7]。《本草匯言》曰：“治胸胃膈痛，兩脅脹滿，肚腹攻疼，飲食不思等證。[1]109”裘吉生臨床善用郁金治療痛證。如治療吳君風溫[2]45一案，裘吉生先用泄肺平喘之劑，二診見病人“熱降喘平，口渴恣飲已減，咳嗽胸脅作痛，痰黃微帶血絲”，便加入栝樓皮、嫩前胡、枇杷葉、鮮白茅根清肺熱化痰止血，再配伍廣郁金一錢半，活血行氣以止胸脅疼痛。又如在治療何右脘腹脹痛[2]104一案中，裘吉生用廣郁金配伍制香附、延胡索、川楝子、沉香曲等行氣之品，多味行氣活血藥同用共奏理氣止痛之功。

6 清熱毒

郁金苦寒入血分，能涼血解毒，裘吉生常用其治療血熱證。大隊清熱解毒之品疊用常易導致血分涼遏冰伏，不利熱毒散解。而郁金兼有辛散之性，既可助諸藥清解毒熱，亦可防寒藥澀血留瘀。如治張左[2]50“暑溫身熱多日不退，舌苔焦黑，大便自泄，屬挾熱下利，用清熱除邪法”，方用鮮蘆根、連翹、夏枯花等清熱，配用郁金涼血解毒。又如治療小兒水痘[2]186，在桑葉、銀花、大力子、薄荷等疏風清熱藥中，加入郁金、紫草活血散瘀、清熱解毒之品，使得全方清熱解毒之力倍增，又兼涼血散血之效。

綜上所述，本文從除脹滿、助濕化、解肺郁、開心竅、止疼痛和清熱毒6個方面介紹了民國大醫裘吉生運用郁金的臨床特色，六類功效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輔相成、互為補充的。此外，裘吉生處方中一般會標注“生打廣郁金”，因為生用可以取其苦寒之性，打碎則更有助于有效成分的煎出。由此可見，裘吉生對郁金的藥性拿捏準確，藥量把握得當，炮制要求嚴格，能將古代醫籍中的藥物論述與自身臨床實踐緊密結合，從而擴大了郁金的使用范圍，進一步明確了郁金的運用指征。關于裘吉生更多的臨床經驗有待我們進一步的總結提煉。

[1] 倪朱謨.本草匯言[M].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05:109.

[2] 裘詩庭.裘吉生臨床醫案[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8:48.

[3] 楊淑娟，鄭天珍，瞿頌義. 郁金對胃平滑肌條運動的影響[J].寧波大學學報：理工版，2004,17(2):227-229.

[4] 柳寶詒醫案[M].張耀卿，整理.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65:38.

[5] 李中梓.醫宗必讀[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73.

[6] 裘詩庭.近代名醫裘吉生醫文集[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9：56.

[7] 李時珍.本草綱目[M].北京：華夏出版社，2011:612.

[8] 裘慶元.珍本醫書集成[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9:427.

[9] 郝洪謙，孫兵，鄭開俊，等.郁金二酮對家貓睡眠節律電活動的調制作用[J].中草藥，1994,25 (8):423-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