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利害關系的證人證言認定
——以某飼養動物損害責任糾紛案為例

周 祺

（317100 浙江省臺州市三門縣人民法院 浙江 臺州）

一、案情介紹

S縣人民法院經審理查明：2017年2月5日，原告何某因摔傷入住S縣人民醫院治療26天，花去醫療費用16491.79元，其中S縣人民醫院收費票據載明新醫保已報銷9748.69元。

原告何某訴稱：2017年2月5日上午7時許，被告陳某飼養的黃狗與另一條黑狗在村內路上追逐，被追逐中的黃狗碰撞致原告倒地受傷。原告受傷后造成損失。為此，原告訴至法院，請求判令：①判令被告陳某賠償醫療費、住院伙食補助費、護理費、交通費、營養費等共計27728元；②本案的訴訟費用由被告陳某承擔。庭審中，原告何某自愿變更訴訟請求1為要求被告陳某賠償醫療費、住院伙食補助費、護理費、交通費、營養費等共計25598元。

被告何某辯稱：原告訴稱2017年2月5日,被告飼養的黃狗撞倒原告，而事實上，原告受傷時間是農歷正月初八，即2017年2月4日，當日被告去繳電費，與原告相向而行，看見原告孫女牽著哈巴狗，一只黑狗竄出來，哈巴狗受驚后退到原告的腳上，原告后退中摔倒。原告提交的16496元醫療費已報銷9748.69元，沒有提交交通費證據，營養費也沒有依據。

二、案情審判

浙江省S縣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構成飼養動物損害賠償，前提必須是飼養的動物有致害的行為，且動物的行為與受害人的受害結果存在一定的因果關系。本案中原告何某主張被告陳某飼養的黃狗將其撞到而受傷，要求被告陳某賠償經濟損失，雖有證人劉某等人的證言，但證人劉某未到庭接受質詢，證人葉某、繆某、葉某系原告的親屬，與原告存在一定利害關系，證人劉某、陳某當時又未在事發現場，因此，六位證人的證言依法均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同時原告提供的住院病歷載明原告因摔傷住院治療，且住院收費票據亦載明新醫保報銷9748.69元，根據農醫保規定，如原告的傷因他人的行為造成的，農醫保不予報銷的，然本案中原告已在農醫保報銷，故理論上可以認定為原告的傷并非他人行為造成。綜上，原告未提供足夠的證據證明其損害的結果與被告飼養的動物之間存在因果關系，應依法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對原告何某要求被告陳某賠償其經濟損失的訴請不予支持。遂作出駁回原告何某的訴訟請求的判決。

三、案情評析

有利害關系的證人證言往往在民事訴訟中是最為常見的證人證言形式，具有典型意義。然而，有利害關系的證人證言因證人與當事人存在著某種特殊關系，就此類證據內容的真實性和可信度往往遭到很多質疑，但相關立法對其認證規則又缺乏系統、嚴密、可操作性的規范，導致了其證據能力和證明力難以把握。民事審判中法官如何審查認定此類證據，就成為了證據認證活動的焦點和難點。對于此類證據的認證，我們在審理時應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認定：

1.有利害關系的證人證言的排除適用

無關聯性證據、傳聞證據、意見證言、非法取得證人證言應予以排除，證人證言應是證人就其親身感知的案件事實，向人民法院作出的客觀陳述，故傳聞證據、意見證言因其不具備親身感知或客觀性，不足以作為可被認定的證據，應予排除，而與案件無關聯性的證據和非法取得的證人證言理所應當予以排除。本案中，證人劉祖來僅看到現場有兩只狗在追趕，未看到原告摔倒的事實，這一證言證明的事實與本案沒有關聯性，應予排除。證人陳正林沒有看見本案事發過程，只是聽說別人的傳言，所以該傳聞證據也應進行排除。

2.運用經驗法則判斷證人證言

經驗法則，是“人們在長期生產、生活以及科學實驗中通過客觀外界普遍現象與通常規律的一種理性認識，在觀念上它屬于不證自明的公認范疇。”《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九條第（三）項及第六十四條即是該法則的法律依據。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主要證據只有證人證言，所以在認證時除了要判斷證人的陳述內容，還應綜合考量作證時的神態、表情、語氣、與當事人的利害關系程度等多方面因素。此外，該案發生的現場并非在封閉的環境中，而在鄉村住宅人員較密集的開放區域，但出庭作證人員均為與原告有親屬關系的利害關系人，并無無利害關系人，在對證人證言進行認定時，這也應作為考慮因素。

3.結合全案證據綜合認證

證人證言往往需要搭配其他佐證才能形成較強的證明力，故證人證言需要依靠其他補強證據進行全面綜合判斷，這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有利于發現案件的客觀事實。證據若干規定第六十九條第（一）、(二)、（五）項的規定，明確了證人證言補強規則的適用范圍。有利害關系的證人證言即便通過證據能力的審核，并判定其具備真實性、關聯性和合法性，但由于此類證言自身所固有的欠缺，導致法律規定要最終認定其證明力，決定其能否作為定案的依據，還需借助其他證據予以佐證補強，形成完整嚴密的證據鎖鏈，以使有利害關系的證人證言更加可靠、扎實。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其他足以佐證證人證言的證據，醫療費發票中的農醫保報銷發票反而是與原告主張證明事實截然相反的證據，結合本案除利害關系人的證人證言外并無其他補充證據，單憑證人證言無法使法官達到排除合理懷疑的內心確信程度，故原告無法證明其損害結果系被告飼養動物造成，應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