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磊
(475400 通許縣人民檢察院 河南 開封)
鄰居王某與李某因宅基地劃分產生糾紛,互生嫌隙,關系不斷惡化。在一次爭吵中,醉酒的王某為嚇唬李某,從家中拿來菜刀在李某家緊閉的門前,揚言下次要殺了李某。李某因此心生嫉恨。當晚12點,李某準備好匕首翻墻進入王某家院中欲除王某而后快。恰逢此時,李某的腳步聲驚動了正在院中盜竊王某家畜的林某,林某誤將其認為王某,擔心事情敗露,拿起地上的鋤頭,朝李某頭部打去,將其擊倒在地。此時,王某聽到廝打聲從屋中出來,林某逃走。事后查明,李某因鈍器擊打頭部而死亡。
本案中,拋開李某欲殺害王某的案情,可以得出以下結論:林某基于非法占有王某財物(家畜)的故意,非法侵入王某住宅,并實施了盜竊行為,其盜竊行為符合盜竊罪中入戶盜竊的情形。其在實施盜竊的過程,將李某物誤認為主人王某,因擔心事情敗露而傷害李某的行為,雖看似符合轉化型搶劫的構成要件,但缺乏“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的主觀目的,故不構成搶劫罪。林某傷害李某的行為應屬于另起犯意。林某在主觀上想要傷害王某,而在客觀上卻傷害了李某,存在具體認識錯誤中的對象錯誤,即行為人對同一犯罪構成內的對象錯誤,具體符合說及法定附和說均認為成立故意傷害罪的既遂。林某基于不同的主觀故意,客觀上實施了兩個行為,侵害了兩種不同法益,故應當以盜竊罪(未遂)及故意傷害罪(既遂)數罪并罰。
在此案件中,不能不考慮李某欲殺害王某的案件事實,這就需要對偶然防衛做出評判。但學界對此并未有同一的定論,對于成立正當防衛的意思條件是否包含防衛認識,也即是否要求防衛人在防衛時認識到不法侵害的存在存在爭議。傳統觀點認為成立正當防衛除具有防衛意志外,還應當具有防衛認識。但除此外,根據行為無價值及結果無價值兩種學說又能的出不同的結論。
(1)傳統觀點認為成立正當防衛要求防衛人具有防衛認識,若無防衛認識則成立故意犯罪。在此案中,林某并沒有認識到李某要殺害王某,沒有認識到不法侵害的存在,故并不存在防衛認識。那么,林某拿鋤頭擊打李某的行為只能構成故意傷害罪。對于林某盜竊王某家畜的行為另行評價構成盜竊罪,對林某應以盜竊罪(未遂)及故意傷害罪(致人死亡)并罰。
(2)結果無價值說認為違法是客觀的,違法判斷的對象是事后查明的案件事實,主張刑法的目的是保護法益,違法性的實質就是法益侵害和制造危險。行為是否引起法益的侵害或危險是一種客觀現象,主觀的正當化要素不影響違法性的判斷,屬于有責性的范疇。[1]因此,正當防衛成立與否不必然的要求防衛認識的存在。但結果無價值說對偶然防衛的處理存在兩種不同的觀點。以本案為例,一種觀點認為,林某的行為雖然在結果上制造了好的結果,但其行為依然存在制造法益侵害的危險,因而林某可能成立故意傷害的未遂,但此認定結果與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客觀結果相矛盾。第二種觀點認為,林某的行為雖然在客觀上制造了李某死亡的結果,但因其傷害行為并沒有制造危險,反而在客觀上消除了李某殺害王某的可能,不能將其評價為違法行為,因而林某的行為成立正當防衛的,某無罪。
(3)行為無價值說認為犯罪本身在于違反了公民應當遵守的基本規范。要判斷其是否違反了規范,不僅判斷客觀行為,還要判斷故意過失的罪過心理以及目的動機內容。強調的行為的違法性及行為人的主觀惡性,因而行為無價值說認為成立正當防衛要求行為人具有防衛認識。
一元行為無價值論認為行為的目的、故意、過失及行為樣態、義務違反決定行為的違法性,法益侵害及其危險對違法性沒有實質意義,因為刑法規范是行為規范,只有行為能夠成為禁令的對象,結果發生具有偶然性,故不能成為禁令的對象。結果無價值不是違法的構成要件,而是單純的客觀處罰條件。[2]由此得出,本案中林某對李某具有傷害的故意,同時實施了傷害行為,那么林就應當成立故意傷害罪(致人死亡)既遂。
二元行為無價值論認為行為無價值是違法的基礎和處罰的根據,結果無價值只起限定處罰范圍的作用。依據二元行為無價值論就會得出,林某傷害李某的行為屬于危害行為,所以應當構成故意傷害罪。但同時依據結果無價值的觀點,若林某的行為推遲,則王某極有可能陷入死亡危險。因此,林某的行為雖為危害行為,但客觀上卻制造了救助王某的結果,對其處罰應當進行限定,即林某構成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未遂。
在司法實踐中,單純的依照傳統觀點對偶然防衛進行評價,側重于打擊犯罪,不能對案情進行整體性評價,從而導致處罰過重。依舊結果無價值論又往往忽視行為人主觀惡性,亦達不到刑法打擊犯罪的目的。因而筆者認為,應當依據二元的行為無價值論對偶然防衛進行整體性評價,既應考慮其行為人主觀的惡性、行為的危害性,也應考慮到其危害行為所達到的結果,從而達到打擊犯罪及罪行適應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