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老話“老”

文 胡寶卿

退休后遇到一些事，常常會使我想到“老”這個字。

我第一次感到老，是孩子們見到我時叫我“爺爺”。孩子們對我直覺的稱呼，證明我已經老了。可是，我坐公交車時，年輕人并沒有給我讓座，而是把位子讓給了那些滿頭白發的老年人。看來我在他們眼里并不算老。我挺起胸膛站在車中顯出自己“寶刀未老”的精氣神，心里覺得挺開心的，忘卻了“老”。

我又一次感到老，是在一次同學聚會上。多年不見，老同學們相擁敘舊，他們一見面就拉著我的手說：“歲月不饒人啊，咱們真老了。”談笑中，憶昔思今，覺得自己年歲雖然一天天在增老，可日子卻是一天天好過起來。聚席間，舉起杯，我欣然賦詩一首：“歲月蹉跎入暮年，老驥桑榆心樂觀。人說老了不思老，平生善德似神仙。”以此與老同學互勉和自慰。掌聲中，我又一次忘卻了“老”。

我再一次感到老，是體檢查出腰、頸椎間盤突出，并發現肝上有一粒小囊腫，這可不僅僅是年老的問題了。家里人急了，一再催促我去復檢，我去拍了CT，請教了專家。專家說，肝囊腫尚無大礙，可不去管它，注意定期復查就可以了。至于腰、頸椎間盤突出，就要多注意休息，不要久坐，要適時活動筋骨，加強鍛煉。既然不是什么大毛病，又無大礙，我照樣能吃能睡，去外面參加各項活動，渾身是勁。我暗自打定主意，酸甜苦辣照常要嘗，喜怒哀樂照常要有。這樣一想，我再一次忘卻了“老”。

人到老年，確實有一個怎樣對待“老”的問題，也就是怎樣為自己創設一種“老”的境界。“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老驥伏櫪，志在千里”……這是一種境界。但也有另一種境界，“一事能狂便少年”，高興起來“不知老之將至”。境界可有不同，但老年人各自有各自的境界，這是共同的。世人常說老年人應當活得糊涂一點，瀟灑一點。可我覺得有些事情即使到了老年也還是一點不能糊涂。遇上邪惡，要勇于伸張正義；要有慈善心，大愛心，要真誠、簡樸、自信，始終保持滿滿的正能量。對于糊涂和瀟灑，我贊成老年人應有點這種境界，這樣才不至于把自己關在自卑的小屋里，一味沉浸于“老”的心態不能自拔。但是也要看在什么情況之下，得糊涂處方糊涂，能瀟灑處才瀟灑，盡可能保持一種平靜、平和的心態，這樣才活得老有所樂。明知自己在一天天老去，但心態卻要一天天去尋找童趣，這才是我們老年人享受晚年自在生活的一種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