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這一天,珍兒早早就醒了。但與往年熱熱鬧鬧的情景不同,今年的春節(jié)顯得冷冷清清的。天空中零零星星地響著幾聲鞭炮,有氣無力,蒼白晦澀。往常院子里一堆放過鞭炮后的紅紙屑,現(xiàn)在似乎被風(fēng)都吹走了,干干凈凈,一丁點兒過年的喜慶勁兒都沒有。
母親眼睛紅紅的,似乎哭過。珍兒知道她想哥哥了,日本人占了北平城后,北大南遷,哥哥跟著北大去了南方,現(xiàn)在在昆明呢。聽父親說,昆明特別遠(yuǎn),哥哥沒有辦法回來過年。或許被母親感染了,父親的情緒也很低落,他對珍兒說:“珍兒,走,跟我去琉璃廠逛逛。”珍兒便跟著父親出了屋子。
天氣又陰又冷,風(fēng)像小刀子一樣,割得人生疼。街上冷冷清清的,幾乎沒有人。偶爾走過幾個人,也是急匆匆地縮著脖子,手揣在棉袖里,像個大蝦米。
父親是愛書之人,又是國立北平圖書館的編纂,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琉璃廠,經(jīng)常在琉璃廠買舊書、畫箋、版畫、碑帖、文房四寶等。每年春節(jié)的琉璃廠熱鬧非凡,各家店鋪鉚足了勁兒吸引客人,在門外擺起了攤位,各種古書古玩、字畫文具、珠寶首飾琳瑯滿目,讓人應(yīng)接不暇。父親和珍兒到了琉璃廠,卻發(fā)現(xiàn)今年冷清很多,不少店鋪都關(guān)門了,街上的攤位也不見了。偌大的琉璃廠空空如也,一派慘淡。
父親嘆口氣,對珍兒說:“累了吧,咱們回家吧。”
珍兒其實不累,但看著父親興致不高,便說:“好。”
父親領(lǐng)著珍兒從南新華街往家走。正走著,忽然聽見有人喊:“周先生,周先生!”
珍兒一抬頭,路的右側(cè)是一家叫“翰墨軒”的古書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