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娜 覃慧 鄭捷
200443上海市皮膚病醫院(劉娜);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瑞金醫院皮膚科(覃慧、鄭捷)
銀屑病為免疫介導的慢性炎癥性皮膚病,復發是其特點之一,且復發一般位于原皮損部位[1?3]。白細胞介素23(IL?23)/IL?17軸在銀屑病的發病中具有重要作用[4]。γδT細胞為銀屑病產生關鍵致病性細胞因子IL?17最主要的細胞[5],應用咪喹莫特誘導的銀屑病樣鼠模型中,γδT細胞Vγ4+T細胞亞群具有記憶功能并長期存在于小鼠皮膚,再次經咪喹莫特刺激后能夠產生比初次反應更強更快的反應[6]。Vγ4+T細胞的特征與組織常駐記憶性T細胞(TRM)的特征相似,可能也是銀屑病在相同部位復發的關鍵性細胞。我們綜述銀屑病與TRM之間的聯系。
目前認為,銀屑病早期階段,皮膚損傷導致細胞死亡,釋放的DNA與角質形成細胞(KC)產生的抗菌肽LL37結合,產生DNA/LL37復合物,與類漿細胞樣樹突細胞(pDC)內的Toll樣受體(TLR)9結合,從而使pDC產生干擾素(IFN)Ⅰ型即IFN?α和β。DNA/LL37復合物可以通過TLR7活化pDC,通過TLR8活化髓樣樹突細胞(DC),干擾素Ⅰ型也可以活化髓樣DC[7]。
DC活化后產生IL?12和IL?23,從而活化CD4+T細胞、CD8+T細胞、γδT細胞,產生IFN?γ、IL?17和IL?22,這些細胞因子作用于KC,通過KC進一步活化免疫系統[7]。KC產生更多的抗菌肽如S100A7、S100A8、S100A9和LL37,作用于DC促進其活化。KC產生更多的趨化因子如CCL20,CCL20通過其配體CCR6使分泌IL?17的Th17和γδT細胞達到皮膚局部。KC分泌CXC型趨化因子配體(CXCL)1、CXCL2和CXCL8,吸引中性粒細胞在炎癥局部聚集,KC分泌CXCL9、CXCL10和CXCL11吸引Th1細胞在炎癥局部聚集[7]。這些趨化因子吸引大量的炎癥細胞聚集在皮膚局部,進一步擴大炎癥反應。此外,KC也可以分泌一些前炎癥因子如IL?1、IL?6和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導致皮損遷延不愈[7?8]。對銀屑病患者及銀屑病樣鼠模型的研究表明,產生IL?17A、IL?17F、IL?22、TNF?α的γδT細胞和Th17細胞,以及誘導這些細胞活化的DC產生的IL?23在銀屑病發病中起重要作用(即IL?17/IL?23軸),針對IL?17/IL?23軸的生物治療逐漸成為銀屑病的一線治療方法[4,9]。
在IL?23及咪喹莫特誘導的銀屑病樣鼠模型中,真皮γδT細胞是產生IL?17的最主要細胞。γδT細胞或IL?17R缺陷顯著減少IL?23誘導的表皮增厚及中性粒細胞浸潤。此外,銀屑病患者皮損中γδT細胞比例增加,健康人γδT細胞比例約占CD3+T細胞的4%左右,而銀屑病患者為40%左右,與γδ?T細胞(除γδT細胞外的其他CD3+T細胞,主要為CD4+及CD8+T細胞)相比,能夠分泌更多的IL?17。這些結果表明,真皮的γδT細胞在銀屑病的發生發展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5,10]。
在獲得性免疫中,記憶性T細胞可以對曾接觸的抗原發生快速有效的免疫應答。以往的研究將記憶性細胞分為2群:中樞記憶性T細胞(TCM)和效應記憶性T細胞(TEM)。TCM表達趨化因子受體CCR7和血管地址素L選擇素CD62L,使之從外周血進入淋巴結。TEM僅表達低水平的CCR7和CD62L,但表達能夠使他們進入外周組織的受體,在皮膚為皮膚淋巴細胞抗原(CLA)[11]。在過去的十年中,發現有另外一群重要的記憶性T細胞——TRM,該群細胞主要分布于環境與宿主的上皮屏障組織中如胃腸道、呼吸道和皮膚,TRM能夠對局部的病原體快速反應而不需要從外周血招募T細胞。TRM是組織特異的,如皮膚組織TRM,是由成為TRM之前的皮膚T細胞通過皮膚上皮屏障接觸到病原體或抗原后轉變而來。由于接觸的病原體及上皮屏障的不同,不同組織的TRM不同[1,11]。初始T細胞活化所在的局部淋巴結微環境決定了其表達的組織歸巢分子,在皮膚引流淋巴結活化的初始T細胞表面表達CLA及CCR4、CCR6、CCR8和CCR10[11]。
無菌環境下的小鼠皮膚中僅有少量TRM,應用單純皰疹病毒或病毒疫苗使皮膚局部急性感染病毒后,在感染皮膚部位長時間存在大量的CD8+TRM,再次感染相同的病毒時能夠快速清除病毒,而不需要抗體及循環T細胞的參與[1]。雖然病毒感染局部具有高濃度的TRM,但感染過后具有長壽命、高保護性的TRM可以遍布整個皮膚,從而對不同部位的皮膚感染提供保護[12]。
正常情況下皮膚局部的TRM對局部已知的病原菌提供高效保護作用。但是當T細胞對無害的環境或者自身抗原產生反應后轉化為TRM時,易于導致TRM相關疾病,如銀屑病、過敏性哮喘等[1]。根據TRM的生物學特征,其導致的皮膚疾病邊界清楚,長期存在于特定的部位,雖然抗炎治療能夠緩解疾病,但停藥后如果刺激因素存在,疾病通常在相同部位復發,且皮損范圍可與治療前一致。在致病原的作用下,TRM可以在48 h內發生快速炎癥反應,在致病原不斷刺激下,導致疾病逐漸進展[1,13]。根據TRM導致的皮膚疾病的臨床特征,推斷銀屑病是典型的TRM介導的炎癥性疾病。
從免疫學方面推斷,銀屑病是TRM介導的疾病。首先,E選擇素可以完全阻斷T細胞從外周血到達皮膚局部,應用E選擇素治療銀屑病完全無效[14]。其次,應用銀屑病患者非皮損處皮膚轉移至免疫缺陷鼠,可以發展為典型的銀屑病皮損。這些研究結果表明,致病性TRM存在于銀屑病患者的非皮損處,不需要從外周血招募[15]。
皮膚 CD8+TRM的表面標志為CD103[16]。有研究表明,銀屑病患者表皮在窄譜中波紫外線及生物制劑(抗TNF?α拮抗劑英夫利西單抗及針對IL?12/IL?23 p40亞單位的烏司奴單抗)治療后,治療好轉的患者表皮中具有高表達CD103和CD49a標志且能夠分泌IL?17A的CD8+T細胞,這群細胞具有TRM的特征,而且在銀屑病復發中具有重要意義[2]。
TRM表面的標志包括糖蛋白CD69,CD69被認為是活化T細胞的標志,但目前認為其也可以在靜息狀態的TRM表面表達并阻止其遷移至淋巴結[17]。有研究表明,在銀屑病患者及IL?23誘導的小鼠模型中γδT細胞表面CD69表達上調[18]。在銀屑病患者中具有TRM功能的γδT細胞表面的標志是哪些分子,需要進一步研究。
獲得性免疫的最主要特征是再次遇到相同抗原時能夠迅速使更多數量的免疫活性細胞參與反應[6]。傳統的αβT細胞具有明確的記憶特征,而在銀屑病的發生發展中起關鍵作用的γδT是否具有記憶特征及其表面標志等迫切需要了解。最近有研究顯示,在咪喹莫特誘導的銀屑病樣鼠模型中,Vγ4+γδT17細胞在近端引流淋巴結處增殖,經外周血達到遠端的皮膚和淋巴結,并在遠位淋巴結及遠端皮膚持續存在數月[6]。與首次咪喹莫特刺激相比,再次應用咪喹莫特刺激在皮膚遠位記憶樣Vγ4+γδT17細胞能夠更快地增殖并產生更多IL?17,導致更快的皮膚炎癥反應。轉移實驗證實,記憶樣Vγ4+γδT17反應更快,而且表面的IL1R1表達更多,對于IL?1β具有更快的增殖反應。這些結果表明,局部皮膚炎癥通過長時間改變真皮γδT細胞的組成和特征,再次用咪喹莫特刺激后,導致更快更強的反應[18]。
進一步研究表明,咪喹莫特誘導的銀屑病樣鼠模型中具有記憶特征的細胞為Vγ4+Vδ4+T細胞,而不是其他細胞(Vγ4+Vδ4?T細胞、Vγ6+T細胞及αβT細胞),應用抗體阻斷Vγ4后,再次應用咪喹莫特刺激時,疾病表型與阻斷前首次刺激的表型一樣[19]。記憶性Vγ4+Vδ4+T細胞表面也表達CLA、CD103。應用咪喹莫特首次刺激后,Vγ4+Vδ4+T細胞在淋巴結擴增,然后分布到遠位的皮膚及淋巴結,并在遠位持續6個月之久。再次應用咪喹莫特激發,銀屑病樣鼠模型能夠快速出現,Vγ4+Vδ4+T快速增殖,并具有更強的產生IL?17的能力[19]。
上述結果表明,咪喹莫特誘導的銀屑病樣鼠模型中Vγ4+Vδ4+T細胞具有TRM的分子標記及其特征。無菌小鼠γδT細胞數量也很少,與TRM相似,在感染或在炎癥狀態下增殖并停留在皮膚,提供對病原菌的保護或作為致病性細胞長期存在于皮膚[6]。在銀屑病患者中γδT細胞為主要產生IL?17的細胞[5],其是否是銀屑病患者的TRM并導致銀屑病發生發展需要進一步研究。
銀屑病以復發為特征,且每次復發都在同一部位。雖然目前治療銀屑病的方法很多,但疾病仍經歷不斷的復發和緩解的循環。γδT細胞為銀屑病患者和咪喹莫特或IL?23誘導的銀屑病鼠模型中主要產生IL?17的細胞,研究這些細胞及分子機制對于闡述銀屑病的復發機制、研究阻斷TRM功能的藥物以及減少疾病復發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