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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良

2018-01-18 08:24:07夏艷平
清明 2018年1期

夏艷平

蓮花嬸把飯菜端到桌子上,讓男人和孩子們吃,自己卻提著一籃子雞蛋出了門。她要趁著中午歇晌的工夫,去沈坳供銷社,把雞蛋賣了,再買點鹽還有一些針頭線腦的日常用品回來。居家過日子呢,哪一項都缺不得。

蓮花嬸身高腿長,走起路來呼呼的,快得像一陣風,頂多也就兩盅茶的工夫,她就到了沈坳供銷社。進了供銷社的門,干凈的玻璃柜臺里面卻沒見有營業員,蓮花嬸就把一籃子雞蛋往柜臺上一擱,喊一聲,小金呢?賣雞蛋啰。

好哩,來啰。蓮花嬸一喊完,里間就有人應了。應聲悠長,脆嫩,韻味十足,像一根有韌勁的細紗線。細紗線牽出一個眉目清秀的大姑娘來,姑娘手搖一把小折扇,走一步搖一下,裊裊婷婷的,像舞臺上的演員踩著鑼鼓點。

與蓮花嬸照了面,小金姑娘說,喲,大嬸,這熱的天,中午也不歇一下呀?

蓮花嬸笑著答,沒得歇的命呢姑娘,下午還要出工喲,遲了要扣工分的。

說話間,小金姑娘已將雞蛋過了秤。取下雞蛋,小金姑娘又拿過算盤,開始算賬。小金姑娘的算盤打得熟,蓮花嬸的目光跟著小金姑娘靈巧的小手,在算盤上不停地跳蕩著。

噼里啪啦幾聲脆響過后,小金姑娘的賬就算好了。小金姑娘說,大嬸,雞蛋三斤三兩,六角八分錢一斤,一共是二塊二角四分錢。

小金姑娘報出錢數后,蓮花嬸也開始算賬了。蓮花嬸算賬不用算盤,是心算。小金姑娘算的是總賬,蓮花嬸算的是分賬,她要把小金姑娘報出的總錢數分解到每個雞蛋頭上去,看每個雞蛋攤了多少錢。

蓮花嬸心里其實是有個譜兒的,這個譜兒也是多次賣雞蛋得出來的。照以往的慣例,像她家這樣大的雞蛋,一個應該賣到七分錢以上,小金姑娘報出的錢數,如果達不到這個譜兒,就說明有問題,不是壓了秤,就是扣了錢。日子里的蓮花嬸是精明的,她預防吃虧上當的方法,總是那樣簡便,又那么實用。

賬算出來了,就該付錢了。小金姑娘拉開柜臺里的一個小抽屜,小抽屜用薄木板隔成了三個不同大小的格子,分別裝著分幣、角幣和大票子。那時最大的票子是拾圓,但小抽屜里很少見,營業員怕不安全,將拾圓的票子移了地兒,單獨存放,平時抽屜里的大票子也就是一些壹圓、貳圓、伍圓的,這樣分開,找錢方便。小金姑娘看了看柜臺里的錢,準備拿錢時,手卻停了下來,她抬起頭來看著蓮花嬸,問,你要不要買點么事?

蓮花嬸的心思全用在了算賬上,沒顧得上回答。小金姑娘問第二遍時,蓮花嬸的賬才算完,算完了賬的蓮花嬸趕忙答道,買耶,你先幫我秤二斤鹽。

小金姑娘秤好鹽,然后倒進一個現折的三角形筒子里,那是一個紙筒子,用舊報紙折的。小金姑娘人很活泛,做事利索,兩手包著鹽,嘴也沒閑著,說大嬸,你家養的是些么事雞呀?肯定好大一個個的吧?蓮花嬸說,也不大呀,還不跟人家的差不多。

小金姑娘驚呼說,跟人家的差不多?那你家的雞咋生這么大一個個的蛋呀?蓮花嬸說,我家雞生的蛋是比人家的大一些,一般人家的雞蛋能賣到六分就不錯了,我家的雞蛋,閉了眼睛也能賣到七分多,今天還賣到了七分半哩。說起雞蛋,蓮花嬸的話就多了,人也有了些豪氣。

小金姑娘說,大嬸,那是什么竅兒呢?你說出來聽聽,我也好叫我媽跟著學學。蓮花嬸笑了,大著聲說,這有個么竅兒,雞鴨蛋,谷米換。你舍得喂谷給它們吃,它們就多給你生蛋,生大蛋。

蓮花嬸說完,小金姑娘也笑了。小金姑娘說,大嬸,你真會說話呢。蓮花嬸說,我一個種田插地的,哪兒會說話?我只知道,要想馬兒長得好,就得給馬兒多吃草。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你舍不得谷米,雞怎么生得出大蛋來?

小金姑娘笑得更厲害了,說還說你不會說話,一套一套的,比我們主任都強。蓮花嬸說姑娘莫不是笑話我吧,我拿么事跟你們主任比呢?蓮花嬸說這話時,臉上泛起的桃紅把汗珠兒都染了一層色彩。

小金姑娘見蓮花嬸有些不好意思,就停了笑,岔開了話題,“不比了不比了,現在,我該問問會養雞的大嬸,你還想要點么事不?不要的話,我就找你錢。”

臉上滲出一層細密汗珠的小金姑娘,邊說邊把扇子呼呼地扇,扇得夸張、滑稽。蓮花嬸說,真是個調皮的丫頭。說完,又要了六盒火柴,一斤紅糖。

蓮花嬸早算好了,二斤鹽三角二分錢,六盒火柴一角二分錢,一斤紅糖三角錢,還多一塊五角錢,也算是個整數,不能再拆散了,錢一拆散了就不經用。

手里提著買好的貨,兜里揣著賣雞蛋剩下的錢,蓮花嬸心里高興。高興的蓮花嬸俯著頭,沿著玻璃柜臺慢慢地游走著,目光輕撫過柜臺里陳列的每樣貨物。那些貨物,蓮花嬸都很喜歡,從心底里喜歡,就像喜歡自己的每個孩子,這大概也是女人的一種天性吧。蓮花嬸很想把它們都領回家去,給它們個個都派上用場。她家還真的需要它們呢,有了它們,她家就是一個富足的人家了,今后兒子找媳婦,女兒說婆家都容易些。但她知道她沒有這個能力,她只能隔著玻璃柜臺看看它們,目光熱切、溫柔。

小金姑娘又恢復到了先前的狀態,裊裊婷婷地站在柜臺里,小扇輕搖,目光卻跟著蓮花嬸移動,隨時準備為蓮花嬸取出看中的貨物。

蓮花嬸走到了西頭的布匹柜臺。布匹柜臺是用紅磚水泥砌成的,臺面刷了一層紅油漆,光潔平滑,上面擺放著各色各樣的布匹。布匹一卷一卷的,都是橢圓形狀。大的橢圓不是新上柜的,就是銷得慢的;小的橢圓當然是銷得比較快的,或者是上柜時間相對較長的。蓮花嬸的目光掠過那些大大小小的橢圓,最后蝴蝶般落在了一個淺藍色的小橢圓上。

那是一匹淺藍色的襯衣布料。她認出,垸里幾個后生小子新近做的襯衣,用的就是這種布料。聽說這種布料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的確良。良不良她不知道,但貴她是知道的,買一塊這樣的布料,最少得九塊錢,而買一塊上好的府綢布料,也就三塊多一點,一般的人家,誰舍得買這種布料啊。可那些愛好看又不曉得艱難苦澀的后生小子和姑娘們要。

端午節前,垸里的二叔到兒子對象家送節禮,兒子的對象就提出要一塊的確良布料。二叔家窮,哪拿得出那些錢來。可兒子對象家傳出話來,沒有的確良布料,就不要去她家了。這等于是下了最后通牒,當時兒子在外做水利,二叔一人在家急得跳梁,到處找人借錢,東挪西借,好不容易湊夠了錢,到了沈坳供銷社,二叔卻忘了布料的名稱,一個人急得在營業廳里轉圈。二叔邊轉圈邊用手敲著腦袋,腦袋被敲得嘣嘣響,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良、良、良……小金姑娘問,大叔,你要買么事啊?二叔說,良、良,我要買那個么事良。小金姑娘說,是的確良吧?二叔一下子跳了起來,說,對,就是急得梁。endprint

自此后,垸里人就把的確良叫成了急得梁。

想起這個故事,蓮花嬸的心里就多了幾分苦澀,鄉下人過日子,難啊!但她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那塊布料上,她在心里感嘆,佛靠金裝,人靠衣裝,東西沒有錯貴的,要說這布料還真的不錯,很襯人,不管什么樣的后生小子,只要穿上這布料做的衣服,就精神帥氣。她的兒子大牛,早就吵著要一件這樣布料做的襯衣,可家里沒錢,一直沒買成,大牛為這個還在跟她鬧別扭呢。

蓮花嬸心癢癢的,手也癢癢的,于是放下籃子,端起那個淺藍色的小橢圓,把布料扯開了一些,又扯開了一些,然后把扯開的布料,對著眼睛細細地看,慢慢地瞧。那布料紋路細密,色澤純正,閃著光兒,更重要的是,布料的兩邊,各有兩排細密的針眼,她聽那些買過這布料的后生小子說過,這是的確良與一般布料最明顯的不同,別的布料兩邊是沒有針眼的。蓮花嬸驗證似地看了看旁邊的布料,還真是這樣呢。

這布料真的不錯!蓮花嬸邊看邊贊,竟有些舍不得放手了。蓮花嬸很想給大牛買一件回去。大牛長得還不賴,也正是愛漂亮的年紀,前些時還有人要幫他說對象呢。她相信,大牛如果穿上這布料做的衣服,一定很漂亮。

可錢呢,家里哪拿得出這么多的錢來?想到錢,蓮花嬸的神色就像一粒燃盡的炭火,慢慢地黯淡了。家里男人有腰痛的病,做不得重活兒,自己又是個女人家,養著三個孩子,是個老超支戶。為了減少一點超支,她狠心讓大牛停了學,回來掙工分。家里一年到頭難得見個現錢,吃鹽吃油都是用雞蛋換的,哪有錢買這么貴的布料?看過一陣,蓮花嬸還是放了手。

蓮花嬸把布料重新卷好,輕輕放回到原處,人卻遲遲不愿離開,目光也像是被那個淺藍色的小橢圓扯住了。她想,買不成先問個價也好,等攢足了錢再來買。于是抬起頭來問小金姑娘,這布好多錢一尺啊?

蓮花嬸耍了一個小心眼,她沒說那布料的名稱,一來她怕像垸里的二叔那樣,說錯了鬧笑話;二來怕小金姑娘懷疑,你既然知道那是什么布,就應該知道它的價錢,你問了買得起嗎?因此,問完話的蓮花嬸,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趕忙低下頭來,不敢看小金姑娘,也躲避著不讓小金姑娘看她。

小金姑娘輕搖小折扇,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朝那卷布料瞄了一眼,說那布啊,五角二分錢一尺。

五角二分錢一尺?你說這布五角二分錢一尺?蓮花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手指著那個淺藍色的小橢圓,抬起頭來驚疑地看著小金姑娘。

小金姑娘很堅決地點了點頭,說是啊,五角二分錢一尺。說完,又問蓮花嬸,你是不是嫌貴了?

蓮花嬸又抬頭看了看小金姑娘,她知道小金姑娘誤會了,可這是個多么美麗的誤會啊。蓮花嬸的心突突地跳了起來,氣也喘得粗了。喘著粗氣的蓮花嬸忙回答說,不、不是的,我是說……

小金姑娘說,貴也好,便宜也好,這價錢也不是我定的啊。說完兩手一攤,對著蓮花嬸做了個鬼臉。蓮花嬸輕輕笑了一下,還未笑完,就搶著對小金姑娘說,那我就扯六尺。

蓮花嬸說這話時,臉上發著燒,聲音顫顫的,有些走調,根本不像是從她的喉嚨里發出來的,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她斷定,小金姑娘看錯布了,把的確良看成了府綢。

大嬸好眼光呢,這布料俏得很,才回來兩天,就賣得只剩這一點了,估計要不了兩天,就會賣光的。小金姑娘說完,放下小折扇,拿起那卷布料,扯住布頭用力一掀,叭、叭、叭……那個小橢圓就在光滑的水泥柜臺上不停地跳躍起來,淺藍色的布料瀑布一樣流淌在小金姑娘面前。小金姑娘手一松,那淺藍色的瀑布就無聲地跌落在了水泥柜臺上。

小金姑娘問,就扯六尺啊?

蓮花嬸說,嗯,就扯六尺。

小金姑娘從柜臺里側抽出一把黃色的小木尺來。小木尺剛好一米長,小金姑娘牽起布料,連著比劃了兩下,然后在尺頭處,把布料一折,再從柜臺下面拿出一把黑色的大剪子來。

大剪子是專業裁縫用的,比一般人家用的剪子要大一些。看著小金姑娘靈巧的小手持著那把黑色的大剪子往布料折縫里插時,蓮花嬸的心猛地抖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哎”的一聲叫喊。

蓮花嬸本想阻止小金姑娘,叫她不要下剪子,因為此時,她突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小金姑娘還那么小,她一個大老娘們占一個小姑娘的便宜,有點說不過去。小金姑娘卻誤以為她擔心少了尺寸,就笑著對她說,大嬸,你放一百二十個心,不足六尺我一分錢不收你的。小金姑娘說完,手一用力,“咔嚓”一聲,布料就被剪開了一道口子。看著那道口子,蓮花嬸的心猛地痛了一下。

放下剪子,小金姑娘兩手捏住那道口子的兩邊,使著勁撕。布料太結實了,小金姑娘的力氣顯得有些不足,盡管她使盡了全力,也只把那塊布料撕開了不足半尺長的口子。于是,小金姑娘又把兩手往下移,捏住布料口子的近處再撕,撕了三次,那塊布料才像被剪斷了臍帶的嬰兒,從那個淺藍色的橢圓里徹底地分離了出來。

小金姑娘把布料用那把黃色的小木尺再丈量了一遍,說大嬸你看看,一點也不少吧?說罷,拿起那塊布料,一道一道地折好。布料折好了,她又用有些發紅的小手,在算盤上扒拉起來。叭叭幾聲脆響過后,小金姑娘說,三塊一角二分錢。

在小金姑娘做著這些時,蓮花嬸一直怔怔地看著,腦子里一片空白,待到小金姑娘報出錢數來,她才如夢初醒,伸手在兜里掏錢,掏了半天,也就掏出了那賣雞蛋的一塊五角錢。

蓮花嬸把一塊五角錢遞給小金姑娘,小金姑娘只用眼角掃了一下,并沒有接。說,大嬸,總共是三塊一角二分錢哩。

蓮花嬸把手縮了回來,眼睛卻灰灰地瞄著小金姑娘。蓮花嬸說,你看,我身上就只有這么多了。小金姑娘說,少了,還要一塊六角二分錢哩。

蓮花嬸說,我身上沒錢了。小金姑娘說,大嬸啊,沒錢了,那你扯什么布呢?這布是要用錢買的。我總不能白給你吧?

蓮花嬸白了臉說,哪能呢?我哪能要你白給呢?

蓮花嬸嘴上這樣爭辯著,內心里卻是虛了的。她認識小金姑娘,可小金姑娘并不認識她,連她是哪個垸的人都不知道,她要是就這樣把布料拿走,不等于是白給了?endprint

蓮花嬸知道這樣是說不過去的,可事已至此,怎么辦呢?她有些急了,蓮花嬸一急,臉上的汗水就流得更歡了,歡暢的汗水沿著鼻梁的兩邊全流進了她的嘴里。蓮花嬸就把那又咸又澀的汗水全吞進肚子里。

蓮花嬸乞求似地看著小金姑娘,說,要不這樣吧,我把布料先留在你這,錢和籃子里的東西也都留在你這,我回去拿錢來取。你看行不行?

不這樣還能咋樣?扯下來的布料又不能再接上去。小金姑娘說,那你就搞快點,要是被我們主任知道了,要扣我工資的。

蓮花嬸說,耽擱不了多大工夫,我回去拿了錢就來。蓮花嬸主動把籃子交給小金姑娘,然后,像個得了赦免令的犯人,轉身急急地往外走。

出了供銷社的門,蓮花嬸就開始小跑起來,她一跑,汗水也淌得快,夏布褂兒很快就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前面鼓起的兩個大奶子又將褂兒撐開了一些縫隙,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塊要揭又沒完全揭下來的皮。

蓮花嬸不敢停下來,她要早點回家去拿錢,不然……

想到錢,蓮花嬸的腳步就放慢了,家里哪有錢呢?

蓮花嬸走得心事重重的,每一腳都像是踩在云端上,沒有一點踏實感。她把垸里每家每戶都盤算了一遍,也沒盤算出哪家拿得出現錢來,她想,就是把垸里逐家逐戶地搜一遍,怕也搜不出一塊六角二分錢來。

財經隊長二狗那兒也許有幾個現錢,生產隊里的錢在他那里管著。一想到二狗,蓮花嬸就像吃東西吃出了毛毛蟲,忙“呸”地吐了一口,我哪能去求他呢,再怎么也不能去求他啊。那是一只癩皮狗,仗著手中有點小權,總愛占女人的便宜。一想到那只癩皮狗,蓮花嬸就惡心,就要吐。

那只癩皮狗早就盯上蓮花嬸了,一有機會就對她動手動腳的。有天夜晚,乘她一人在屋外乘涼,偷偷地爬到她的涼床上,還解開了她的褲腰帶,如果不是醒得快,就讓他得手了。她驚醒后,一腳將他踢了下去,并警告他說,再要這樣,她就要到大隊去告他的狀。可那只癩皮狗哪里肯死心,總是在尋找著占她便宜的機會,她要是去求他,不等于是自投羅網?

可不去求二狗,還能求誰呢?求誰也拿不出現錢來,那押在小金姑娘那里的東西怎么辦?特別是那件布料,那是一件多好的布料啊。如果拖的時間長了,小金姑娘也許會發現自己的錯誤,那樣,既要補錢,還丟臉呢。

蓮花嬸就是蓮花嬸,走到垸頭時還愁腸百結,進了垸子就眉頭舒展了。蓮花嬸的眉頭是看著一群覓食的大母雞時舒展的。那群大母雞散在垸邊的一個山坡上,正在啄食著蟲子和草籽,看著它們,蓮花嬸不由在心里叫了一聲,有了!垸子里借不出錢來,雞蛋總能借到吧。借到了雞蛋,不就等于借到錢了嗎?

有了主意的蓮花嬸,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垸頭的四嬸家。蓮花嬸跟四嬸說,四嬸,你家里有幾多雞蛋啦,借給我,我有急用,過兩天再還你。

四嬸跟蓮花嬸關系不錯,平時往來多,互相借東西也是常事,哪有不借的理?四嬸說,有十二個,你都拿去吧。四嬸連裝雞蛋的籃子一起交給了蓮花嬸。

出了四嬸家的門,蓮花嬸又急急地去了兩戶人家,也都是平時關系不錯的,很快,蓮花嬸就借到了三十一個雞蛋。那些雞蛋,明顯比她家的雞蛋小,可借雞蛋不像到供銷社賣雞蛋,賣雞蛋按的是斤兩,大小沒影響,借雞蛋講的是個數,不管大小,借一個要還一個,大了也不能掐一點下來。她借人三十一個雞蛋,再還人三十一個雞蛋,一個雞蛋隔一分多,三十一個雞蛋就差不多要隔四角錢。

賬,蓮花嬸早算出來了,但她并沒因此而心痛,那塊布料潤著她的心呢。她站在垸頭,嘆了口氣,又舒了口氣。

正午的日頭很毒,蓮花嬸早熱成了一只大紅蝦。可在重返沈坳供銷社的路上,她走得比先前還快。小金姑娘見了滿面通紅的蓮花嬸,趕忙迎過來,接過她手中的雞蛋籃,還將自己手中的小折扇遞給她。小金姑娘說,大嬸,熱了吧,快扇一扇,看你身上的汗。

蓮花嬸說,沒事,我熱慣了。說完,忙伸手把小金姑娘的小折扇擋了回去。

蓮花嬸哪敢接小金姑娘的小折扇呢,她一直在躲避著小金姑娘的熱情。為掩飾內心的慌亂,她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花手帕來,輕輕擦著臉上的汗,擦了幾下,手帕就濕了,汗卻還在一個勁地往外冒。她知道再擦也無用,就把浸透了汗水的手帕當扇子一下一下地搖,可越搖身上越燥熱。

看了一眼籃子里的雞蛋,蓮花嬸像個當場被人抓住的小偷,渾身都不自在。她低著頭對小金姑娘說,家里的錢被我兒子拿走了,我就再提些雞蛋來了。

小金姑娘說,雞蛋賣了也是錢,只是這雞蛋比先前那雞蛋小了好些呢。

蓮花嬸說,是小些,這些雞蛋是我找人家借來的。蓮花嬸說著,就伸手將雞蛋往吊秤的盤子里裝。蓮花嬸邊裝邊數著數,裝到二十七個時,就對小金姑娘說,你稱稱看。小金姑娘看到籃子里還有四個雞蛋,就說,怎么不全裝進去?蓮花嬸說,你先把這些稱了,看看少不少。小金姑娘過完秤,在算盤上一扒拉,說,大嬸,剛好一塊六角二分錢呢。

蓮花嬸說,夠了就好,夠了就好。說完,將四個雞蛋遞給了小金姑娘。蓮花嬸說,姑娘,給你添麻煩了,這四個雞蛋給你加個餐。小金姑娘有些慌了,忙推辭說,大嬸,我哪能要你的雞蛋呢?我不能要的。聽了小金姑娘的話,蓮花嬸的腰桿仿佛一下子挺直了,說這才多大個事啊,都是自家雞生的,我再多喂它們一瓢谷,蛋就生出來了。

蓮花嬸說得懇切,小金姑娘也就不好再推辭了,她紅著臉說,那我給你錢。蓮花嬸說,你要給我錢,我就把這四個雞蛋全砸了。蓮花嬸說著,真的作勢要砸。小金姑娘說,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蓮花嬸說,這就對了嘛,幾個雞蛋,只是我的一點小心意,又值不了幾個錢。

小金姑娘收了雞蛋,將布料和籃子里的東西還給了蓮花嬸,兩人互相說了幾句客套話,蓮花嬸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蓮花嬸像一個虛脫的病人,全身沒有一點力氣。沒有力氣的蓮花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到隊長喊出工時,才支撐著站起來。她慌慌地把那塊布料鎖進臥室的箱子里,但自此后,她的心里就像鉆進了一只小兔崽子,蹦蹦跳跳個沒完,跳得她心慌意亂,跳得她不敢再去沈坳供銷社了。endprint

不敢再去沈坳供銷社的蓮花嬸,心里卻老想著那里的事兒,老想著小金姑娘,只要垸子里的人去了沈坳供銷社,蓮花嬸就要去跟人家搭幾句話兒,看看那邊有沒有什么異樣的反應,但每次都沒有她想聽到又怕聽到的消息。過了兩個多月后,蓮花嬸終是忍不住了,就又提著一籃子雞蛋,去了沈坳供銷社。

蓮花嬸這次去沈坳供銷社,走得很猶豫,也走得很惶恐,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赴湯蹈火,進門時,甚至想轉身逃走,但她沒有逃走,她真的很想去里面探個究竟,不探個究竟,她的心就永遠是懸著的,安定不下來。

蓮花嬸一小步一小步地往營業廳里走,她一走進營業廳,小金姑娘就迎了上來,說大嬸你可來了!怎么這么長時間沒來呀?

小金姑娘的話,熱切,嬌嗔,還有幾分埋怨。蓮花嬸一聽,心“咚”地一跳,接著,兩腿一軟,兩眼一黑。她想,完了,該來的還是來了,躲是躲不過的。

已經沒有退路了。蓮花嬸閉了眼睛,等著小金姑娘的下文。小金姑娘卻說,上次有一個布頭子,我幫你留下來了,不知你要不要呢?

蓮花嬸仿佛一條冬眠的蛇聽到了一聲響亮的春雷,慢慢地蘇醒了過來,她一點點地睜開眼睛,虛弱地看著小金姑娘,半天才答道,要,我要。

布頭子就是一匹布賣剩下的最后一段,做一件成年人的衣服可能稍微欠一點。按照規定,這最后一段布料作半價處理。這明擺著是占便宜的事兒,一般人想買也買不到,只有那些特殊關系戶,才能得到這樣的好處。蓮花嬸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樣的好處竟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蓮花嬸都有些搞糊涂了。更讓她糊涂的是,小金姑娘拿出的布料,跟她上次買的那塊布料,無論是顏色,還是紋路,都差不多。是上次那塊布料飛回來了,還是小金姑娘想用這個試探自己?

小金姑娘說,大嬸,這是一塊的確良布料,只有一米四九,做一件成年人的襯衣要一米五,少了一點點,如果裁縫會裁剪的話,也沒有太大的影響,但價錢少了一多半,只要四塊四角錢。好幾個人搶著要,我沒給,我說我要,這才留下來了。

聽了小金姑娘的話,蓮花嬸的心熱熱的,剛才的顧慮也消除了不少。她感激地看了看小金姑娘,然后低著頭,看籃子里的雞蛋,一只手還伸進籃子里,不停地在雞蛋里翻轉著。

小金姑娘只顧著自己說話,沒有注意到蓮花嬸情緒的變化。小金姑娘說完話,將那塊布料遞給蓮花嬸,蓮花嬸慌忙把手從雞蛋籃子里抽出來,可剛碰到那塊布料,又觸電似地縮了回來。蓮花嬸說,不,不,我不要,我不能要。

蓮花嬸說的話,把小金姑娘也搞糊涂了。小金姑娘說,大嬸,這是我特意給你留著的呢,別人想要還要不到呢,你咋不要了呢?

蓮花嬸更慌亂了。她說,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小金姑娘問,你為什么不能要?蓮花嬸說,我、我沒帶錢,這賣雞蛋的錢肯定是不夠的。

小金姑娘臉一紅,但隨即又笑了,說你原來是擔心這個啊,這次你不用擔心了,錢我已經幫你墊付了,你么時有錢么時還我,不急的。

還能說什么呢?蓮花嬸什么也沒說,賣了雞蛋,帶著那塊布料回家了。一回到家里,蓮花嬸就打開箱子,取出先前那塊布料,比對著看。看來看去,她發現兩塊布料還是有些不同的,小金姑娘幫她留的這塊,顏色更亮麗一些,紋路更細密一些,拿在手里也更滑溜一些,還有,那幅度也要寬一些。

第二天,蓮花嬸請來臨垸的肖裁縫,說要給兒子大牛做一件的確良襯衣。肖裁縫看了蓮花嬸給的布料,搖著頭說,你這不是的確良啊。蓮花嬸說,不是的確良,那是什么?肖裁縫說,是新式府綢,今年才出來的,不過,這府綢的質量也還不錯,買的人很多。

蓮花嬸把布料接過來看了一眼,看完后大聲笑了,她說,你看我這眼睛,我把布料給拿錯了。蓮花嬸說完,轉身去了里屋,重新拿出一塊布料來,肖裁縫一看,就點著頭說,這才是的確良。

蓮花嬸說,我怎么看著是一個樣的啊?還真的分不出來呢。到底是行家呀,一眼就看得清楚明白。肖裁縫說,其實好分得很,的確良橫幅寬些,它是按米計算的,做一件襯衣一米五就夠了;府綢橫幅窄一些,它是按尺計算的,做一件襯衣要六尺。蓮花嬸說,我哪曉得這些啊,真一點也分不出來呢。

說完,蓮花嬸轉身將那塊淺藍色的布料,重新鎖進了箱子里,再也沒有拿出來。

責任編輯 木 葉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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