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莉,方建晨,劉創峰,鄭時玉,鄧茜,秦文
(寧波市臨床病理診斷中心,浙江 寧波 315000)
Rosai-Dorfman 病(Rosai-Dorfman disease,RDD)又稱 “竇組織細胞增生伴巨大淋巴結病(sinus histiocytosis with massive lymph adenopathy,SHML)”,是一種相對少見、病因未明的良性組織細胞增生性疾病,由Rosai和Dorfman[1]于1969年首次報道4例,并對此病進行了總結,臨床主要表現為頸淋巴結腫大,伴低熱、白細胞增多和高γ球蛋白血癥。結外RDD可以是同時有淋巴結累犯的多中心性病變的一個組成部分,或為原發于結外的獨立病變[2],極易誤診或漏診。本文通過對7例結外RDD的臨床病理特征進行復習總結,以提高對此病的認識。
1.1 一般資料 收集2011年7月-2017年12月間本中心確診的7例結外RDD的臨床資料及病理切片。7例結外RDD中,男1例,女6例,男女比例1∶6,年齡40-51歲,中位年齡47歲。7例病例分別發生于不同部位,分別為背部皮膚、胸1-2椎管內、左側第十肋骨、盆腔、右眼眶、右大腿、左乳腺。其中發生于胸椎的患者因胸背部疼痛就診,臨床考慮脊膜瘤可能,體檢胸4水平以下感覺減退,其余均因背部皮膚、肋骨、盆腔、眼眶、大腿及乳腺內腫塊或結節就診。7例均行腫物切除。
1.2 方法 組織經4%中性福爾馬林固定、常規脫水、石蠟包埋、4μm厚切片,HE染色,由兩位經驗豐富的高年資病理醫師參照診斷標準進行復核。免疫組織化學染色采用羅氏全自動免疫組織化學儀(Roche Benchmark XT)行 EnVision兩步法,對 7例結外 RDD 進 行 S-100、CD68、CD163、CD1α、Lingerin、Ki67等標志物檢測,實驗步驟參照說明書進行,用已知陽性組織作為陽性對照,采用PBS代替一抗作為陰性對照。抗體及試劑盒均購自福州邁新公司。免疫組化染色陽性結果判斷標準:≥10%的腫瘤細胞在有效著色部位出現棕褐色或黃色顆粒視為陽性,S-100蛋白為細胞核(伴或不伴細胞質)著色,CD68為細胞質著色。采用電話隨訪,時間從初次手術確診至2018年8月。
2.1 病理表現
2.1.1 大體表現 腫塊長徑 1.3~10.0cm,平均(4.5±3.3)cm。胸1-2椎管內占位者與硬膜粘連緊密,送檢組織為灰白碎組織,左側第十后肋占位病例為肋骨組織局部微隆起病灶;其余5例均為實性腫物,切面大部分呈灰白、灰黃、質中,無包膜,界限欠清,無明顯壞死、出血。
2.1.2 鏡下表現 低倍鏡顯示纖維化背景中由大量混合性炎細胞浸潤,伴多少不等的組織細胞(特征性Rosai-Dorfman細胞)成簇分布或彌漫聚集,呈深染區及淺染區“明暗交錯”存在(圖1),深染區由大量漿細胞及淋巴細胞構成(圖2),淺染區可見RDD細胞灶狀或片狀分布,細胞圓形、橢圓形或多邊形,胞體較大,細胞核大且核型不規則,核膜厚薄不均,核仁明顯,胞漿豐富、空泡狀,部分胞漿內可見吞噬淋巴細胞的“伸入運動”(圖3-4)。
2.1.3 免疫組化表現 7例結外RDD中RDD細胞均呈S-100蛋白(+)定位于細胞核和細胞漿(圖5)、CD68(+)定位于細胞漿(圖 6),CD1α、Lingerin 均(-)。
2.2 隨訪 5例獲隨訪,2例失訪,其中3例術后定期復查。隨訪21~61個月,中位時間36.6個月,獲訪患者目前均無復發,身體狀況良好。
RDD由Rosai和Dorfman[1]1969年首次報道,總結了4例RDD的獨特臨床和病理特點,1972年Rosai和Dorfman[3]又總結了30例該疾病的臨床特點,并將具有類似臨床病理特點的疾病命名為“Rosai-Dorfman病”。2006年 WHO腫瘤分類將Rosai-Dorfman病歸于淋巴造血系統腫瘤[4]。目前國內外報道的RDD已有700多例,大多數發生于淋巴結內,伴淋巴結外累犯的患者大約占43%,只有淋巴結外病變的患者不足20%,結外不同部位發病率分別為皮膚和軟組織(16%),鼻腔和副鼻竇(16%),眼睛、眼眶、眼附屬器(11%),骨(11%),唾腺(7%),中樞神經系統(7%),口腔(4%),腎及泌尿生殖道(3%),呼吸道(3%),肝臟(1%),扁桃體(1%),乳腺(<1%),胃腸道(<1%),心臟(<1%)[5]。部位不同的結外RDD臨床表現不同,且發病率較低、無特異性影像學表現,臨床上診斷較困難,病理組織學形態常不典型,易誤診或漏診。本組7例分別發生于背部皮膚、胸1-2椎管內、肋骨、盆腔、眼眶顳側、右大腿內側軟組織及乳腺,分別以皮膚丘疹、胸4水平以下感覺減退、腰痛、腹痛、發現眼眶腫物、大腿內側腫物、乳腺結節癥狀就診。
RDD病因至今不明,可能與感染或不明原因的免疫功能紊亂有關,近期大量研究提示,RDD可能與自身免疫性疾病相關,報道中的RDD患者有感染人類免疫缺陷病毒 (HIV)、人類皰疹病毒(HHV)、乙型肝炎病毒(HBV)[6],少數學者認為細小病毒B19、EB病毒和人類巨細胞病毒也可能在RDD中發揮作用[7]。此外,免疫學研究顯示,巨噬細胞集落刺激因子,IL-1β,IL-6和腫瘤壞死因子-α等幾種炎癥因子在這一少見的疾病中也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8]。目前的分子研究報道中有實驗數據表明SLC29A3基因突變也許在家族性RDD疾病中發揮作用[9]。本組椎管病例有感染HBV病毒病史,但這些病毒與RDD發病的相關機制均尚未被證實。
RDD組織學診斷的主要依據為低倍鏡下疏松區和致密區“明暗”交錯及淋巴細胞“伸入運動”[4],其中疏松區域內可見增生的組織細胞,致密區內為淋巴細胞、漿細胞及中性粒細胞浸潤,組織細胞體積大,呈多邊形或橢圓形、圓形,胞漿豐富,部分胞漿內吞噬數量不一、形態完整的淋巴細胞、漿細胞或中性粒細胞。本組確診的病例鏡下均可見組織細胞吞噬淋巴細胞現象,部分可見吞噬漿細胞,背部皮膚病例及盆腔腫塊病例可見中性粒細胞被吞噬,鏡下均罕見嗜酸性粒細胞浸潤。其中乳腺結節病例鏡下呈彌漫性改變,正常乳腺組織結構破壞,大量淋巴細胞、漿細胞及組織細胞反應。免疫組織化學檢測對結外RDD診斷有決定性作用,組織細胞常表達 CD68、CD163、S-100 蛋白等,不表達 CD1α、Lingerin,其中S-100蛋白陽性是重要的特征[10]。本組免疫組化表達情況與文獻報道一致。
結外RDD發生在不同部位需要與不同疾病進行鑒別:(1)皮膚纖維組織細胞瘤。常發生于真皮,由比例不等的梭形纖維母細胞樣細胞和圓形組織細胞樣細胞組成,瘤細胞常呈交織的短束狀或席紋狀排列,常含有數量不等的含鐵血黃素性吞噬細胞、黃色瘤細胞、杜頓巨細胞和慢性炎細胞。瘤細胞表達FXIIIα,不表達S-100。本組皮膚部位病例均需與之鑒別。(2)朗格漢斯組織細胞增生癥。可見核溝或核折疊,核可呈咖啡豆樣,核凹陷明顯時可呈腎形或呈分葉狀,多數病例中可見嗜酸性粒細胞,瘤細胞表達S-100、CD1α、Lingerin;電鏡檢查可見胞漿內有網球拍狀的特征性Birbeck顆粒。(3)結核。病理學常見干酪樣壞死、結核性肉芽腫、朗格漢斯巨細胞,以變質為主的病變常同時伴有不同程度的滲出和結核結節形成,PPD試驗為陽性;本組肋骨病例最初臨床考慮為結核,因此需要與之鑒別。(4)腦膜瘤。中樞神經系統結外RDD多位于顱內,少數位于椎管內,大多為孤立性病灶,超過90%病變附于腦脊膜,腦和脊髓實質受累十分少見,影像學上表現為與脊膜關系密切的強化灶,無明顯特征性,極易誤診為腦(脊)膜瘤[11]。組織學上腦膜瘤組織常具有漩渦狀和砂粒體結構,免疫組化檢測EMA陽性、PR陽性、CD68陰性。本組胸椎病例術前MRI檢查曾提示脊膜瘤可能。(5)淋巴瘤:結節硬化型霍奇金淋巴瘤中R-S細胞需與RDD中組織細胞鑒別,R-S細胞及其變異體細胞S-100蛋白標記陰性,CD15和CD30陽性。非霍奇金淋巴瘤中主要與間變性大細胞淋巴瘤鑒別,該腫瘤核分裂相多見,CD30、ALK陽性,且CD3、LCA等T細胞標記陽性。本組位于乙狀結腸及乳腺者術前均考慮淋巴瘤可能。(6)IgG4相關性硬化性疾病 (IgG4-SD)。IgG4的血清學測定和免疫組化染色具有診斷價值,IgG4陽性細胞的絕對值和IgG4+/IgG+的比值共同升高是IgG4-SD組織學診斷的必要條件[12]。目前已有多名學者報道見RDD與IgG4-SD重疊[13-14],兩者的關系尚不明確。本組右大腿病例、眼眶病例等診斷過程中均行免疫組化排除IgG4相關疾病后作出最終診斷。此外,結外RDD還需與漿細胞瘤、炎性假瘤、漿細胞肉芽腫、麻風、炎癥性惡性纖維組織細胞瘤等疾病相鑒別。
結外Rosai-Dorfman病的預后較好,大多為良性,少數可自行消退,無特殊治療方法,目前以外科手術切除病灶為主要措施,必要時輔以放療、化療和激素治療,部分有浸潤,存在復發可能。本病預后通常取決于患者機體的免疫功能狀態、淋巴結受累的數目及結外器官受累部位等。RDD也可持續存在,或進行性發展、轉移,可累及任何組織及器官,當伴有免疫異常和貧血、紅細胞沉降率加快、血清免疫球蛋白增多、T4/T8比例倒置以及其他血清學和血液學異常時預后較差[15]。部分患者因病變巨大并累及重要臟器,惡化或轉變成淋巴瘤,或因伴隨其他系統免疫性疾病和感染而死亡[16]。本組病例均行手術切除,部分病例定期復查,未進行化療或放療,背部皮膚丘疹行局部激素類藥膏涂抹治療。隨訪均無復發,情況良好。
綜上,結外RDD在組織學上低倍鏡下有“明暗”相間的表現、多邊形組織細胞及其表達S-100蛋白對診斷RDD有重要意義,淋巴細胞的“伸入運動”可輔助診斷,由于RDD病與慢性炎癥、淋巴瘤等疾病在臨床上難以鑒別,而治療上又完全不同,故認識本病及其病理組織學表現、免疫組化特征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