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夢,劉長海
(1廣西大學法學院,南寧530004;2延安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陜西延安716000)
“動物福利”(Animal Welfare)最初由休斯(Hughes B.O.)于1976年提出,是指飼養農場中的“動物與其環境協調一致的精神和生理完全健康的狀態”[1]。動物福利思想的發源地,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紀初的英國。1822年,人道主義者理查德·馬丁(Richard Martin)提出“反對虐待以及不恰當地對待牛的行為”的法案即著名的《馬丁法案》在英國國會順利通過,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部反對虐待家畜動物的法案,是世界上第一個涉及動物福利的法律,也是人類與動物關系史上的一個里程碑[2]。從19世紀初到20世紀中葉,不論在西方發達國家還是在很多發展中國家,動物福利法得到了長足的發展。20世紀末,中國引入了動物福利的概念,迄今為止,國家層面動物福利的立法仍處于空白狀態。近十幾年來,專家學者對于中國動物福利立法做了深入的研究,主要基于理論層面比如,對動物福利立法的思考和獨立性[3-4]及其制度的構建[5]、面臨的問題[6]和困境的分析[7-8]等。動物福利應當成為實現生態文明的重要舉措,這也是實現十九大報告提出的“實施食品安全戰略,讓人民吃得放心”。因此,分析動物福利在中國立法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顯得尤為重要。本研究從《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下文簡稱為《食品安全法》)的角度,通過立法來保護動物健康、食品安全,探討中國動物福利立法的可行性,以期待為中國動物福利立法研究做一些有益的探索,為“健康中國”成為國家戰略奠定行之有效的實踐基礎。
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基于食品安全和人類健康的考慮及生態系統服務的需要,動物福利立法已成為國際趨勢。目前,歐盟國家、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日本等100多個國家和中國的臺灣地區、香港地區,己經建立了比較完善的動物福利體系[9]。這些立法對中國動物福利立法具有理論啟示與實踐借鑒。
1.1.1 美國、歐盟等發達國家的動物福利立法 英國從1882年頒布《馬丁法案》開始,歐盟各成員國形成了以《動物福利法》為基礎的法律體系[10],主要內容以食品安全為中心,尤其對于不同類型動物的飼養、運輸和屠宰全過程進行管制,保障了食品安全,保證了動物福利的實現。歐盟區域性動物福利立法不僅提高了歐盟區域性動物福利法律標準,也促進了歐盟生態系統的平衡及持續發展[11]。美國則在1966年最早頒布實施了《動物福利法》,除聯邦政府制定動物福利法外,美國所有的州都制定有州級動物福利法,其中包括《農場動物福利法》、《人道的照料動物的法律》等相關食品安全領域的法律規范,針對不同種類的動物制定管理標準制度、動物照料標準制度動物運輸及屠宰處置標準制度,確保動物福利的實現[12]。
1.1.2 日本的動物福利立法 日本是繼歐美之后動物福利保護力度和法制化建設較為發達的國家,主要包括實驗動物福利法、展示動物福利法、野生動物福利法、家庭動物福利法、農場動物福利法等。其中農場動物福利法對動物的飼養、運輸、屠宰等必須滿足動物福利要求。尤其是在動物福利法實施方面,形成了環境省發布政令與監督實施,都道府縣知事規定細則、協同地方團體和市、町、村共同實施的動物福利保護體系[13]。
動物福利這一理念目前在中國尚處于發展階段。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的一些法律和法規制定了一些與動物福利保護有利的內容,如1992年實施的《進出境動植物檢疫法》、1998年實施的《動物防疫法》、1998年的《生豬屠宰操作規程》、《畜類屠宰加工通用技術條件》、2001年修訂的《飼料和飼料添加劑管理條例》、2004年實施的《獸藥管理條例》等涉及動物的相關福利問題。尤其是2004年修訂的《北京市實驗動物管理條例》在中國還首次以立法的形式明確承認了“動物福利”一詞。2005年頒布的《畜牧法》在畜禽養殖和運輸方面規定了基本的福利要求,如運輸者應保護畜禽安全,并為畜禽提供必要的空間和飼喂飲水條件[4]。
200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動物保護法》和2010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反虐待動物法》兩個“專家建議稿”的出臺曾在中國社會上引起很大的反響,以期通過法律手段實現保護動物基本福利的目標,但最終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7]。
2017年1月1日施行的《野生動物保護法》,以生態文明建設為指導,認可了實質性的動物福利,明確提出不得虐待野生動物,對待野生動物不得違反社會公德,新法在保障動物福利方面做出了具有歷史飛躍性的規定。具體而言,第26條規定“根據野生動物習性確保其具有必要的活動空間和生息繁衍、衛生健康條件,具備與其繁育目的、種類、發展規模相適應的場所、設施、技術,符合有關技術標準和防疫要求”等[14]。
值得欣喜的是2017年11月中國首部農場動物福利行業標準《動物福利評價通則》,通過全國畜牧業標準化技術委員會的專家審查,這將有助于推動中國養殖業綠色可持續發展,全面增進人類福祉[15]。
從實質性規定來取代動物福利名義條款到過審的《動物福利通則》,已為動物福利的保障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動物福利立法問題會越來越受到關注和重視。
《食品安全法》第十章第一百五十條將食品安全定義為:指食品無毒、無害,符合應當有的營養要求,對人體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亞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中國動物福利的立法可以增強和保證動物源性食品(Animal Derived Food)安全,從而不斷提高食品的安全性。生態系統服務研究越來越強調服務與人類福利的關系,中國動物福利立法可以借鑒國外關于動物福利立法及研究的實施辦法和相關法規。目前,中國可以從畜禽動物福利法做起,福利養殖農場動物,保證“舌尖上的安全”。
《食品安全法》第一章第一條開宗明義制定本法是“為了保證食品安全,保障公眾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怎樣才能保障食品安全?世界動物衛生組織(World Organization forAnimal Health,OIE)將動物福利定義為動物的一種生存狀態,良好的動物福利狀態包括健康,舒適,安全的生存環境,充足的營養,免受疼痛、恐懼和壓力,表達動物的天性,良好獸醫診治和疾病預防、合理人道的屠宰方法。對于動物本身,福利被定義為生理、行為得到滿足,沒有虐待,對于人類則意味著安全、健康的畜產品[16]。只有改善動物福利,滿足動物最基本的需求,才能促進養殖行業健康良性發展。
“民以食為天,食以安為先”,這是中國的一句古訓。動物福利與食品安全密切相關,亦與人類福利相輔相成,只有保障動物的福利,才能實現人的福利。
2.2.1 食品質量安全的需要 提供的食品在營養,衛生方面滿足和保障人群的健康需要,食品質量安全涉及食物的污染、是否有毒,添加劑是否違規超標、標簽是否規范等問題,需要在食品受到污染界限之前采取措施,預防食品的污染和遭遇主要危害因素侵襲。這也滿足《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九條“食用農產品生產者應當按照食品安全標準和國家有關規定使用農藥、肥料、獸藥、飼料和飼料添加劑等農業投入品”,以及《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條相關條款的規定。動物配方飼料里添加激素、抗生素、干擾素、瘦肉精及其它禁藥,嚴重影響了人們的身心健康。發生在中國的“三鹿奶粉”、“健美豬”和“灌水豬”、“注水牛”、“速生雞”等食品安全事件,讓人心有余悸。
根據食品質量安全的需要,在中國動物福利的立法勢在必行。研究顯示,通過改善動物福利,可以有效地提高畜產品品質。綜合實驗表明,用動物福利玩具都可以增加豬咀嚼、啃咬、磨牙、玩耍等天性行為的表達,減少豬咬尾、咬耳、爭斗等異常的行為20%以上,可以改善豬肉顏色,增加肌內脂肪含量3%,減少滴水損失10%[17]。在奶牛養殖過程中應該從生理、環境、衛生、行為和心理5個方面關注和評價奶牛的福利狀態,達到提高奶牛的生產性能和牛奶品質的目的[18]。動物模型研究表明,音樂對動物生理、認知均有影響,提示音樂可以用來提高實驗動物的環境豐富度,改善動物的福利水平[19]。這些研究完全符合《食品安全法》第十一條“國家鼓勵和支持開展與食品安全有關的基礎研究、應用研究,鼓勵和支持食品生產經營者為提高食品安全水平采用先進技術和先進管理規范”的規范和要求。
不同屠宰方式對動物福利和肉品質量有著不同程度的影響。《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條對屠宰畜、禽的檢驗規程由國務院農業行政部門會同國務院衛生行政部門制定。人道屠宰就是減少或降低動物壓力、恐懼和痛苦的宰前處置和屠宰方式,減少屠宰前應激的策略將有利于胴體和肉質,成為畜牧業者提高動物福利最具成本效益的政策之一[20]。Catherine等[21]研究了安格斯肉用公牛在屠宰前處理行為的定性評價及與溫度和生理反應的關系,認為屠宰前處理行為表現與肉品質量有一定的關系。宰前管理是動物屠宰加工的重要生產環節,對改善肉質、提高經濟效益、保障動物福利等有重要作用[22-23]。有研究證明,如果屠宰過程中豬應激反應強烈,使得體內產生反應,可釋放出有害毒素,影響肉質[24-25]。良好的動物福利既可以減少動物的痛苦,也可以改善人類的生活質量和水平。
福利養殖可以減少動物疾病,促進動物福利,維護人類健康。通過整合動物、環境和管理措施,制定的規程可用于評估集約化養豬系統的福利狀況[26-27]。集約化養殖模式片面追求經濟利益,降低飼養成本,生產規模和飼養密度愈來愈大。這種高密度的飼養模式,使得畜禽的機體長期受到限制,不能表達天性自由,造成機體的免疫力大幅下降。加上畜禽排除的糞、尿、氣體使畜舍環境不斷惡化,使畜禽極易患病,對畜禽的生產力和健康水平產生嚴重影響。Temple等[28-29]基于伊比利亞豬集約化和粗放型養殖環境的行為參數,評估了動物福利,得出結論認為,在高強度條件下出現的社會不良行為的出現,在集約化養殖環境下,明顯是動物福利不良的一個指標。另外,從營養角度看,認為飼養在室外牧場的豬肉品質比限制在室內12 m2圍欄內的要好[30]。《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條第一、二款就對動物源性食品經營的環境做了強制性的規定,這亦符合動物的生境福利。
2.2.2 食品可持續安全的需要 這是從發展角度要求食品的獲取需要注重生態環境的良好保護和資源利用的可持續。動物福利是肉類生產可持續性的重要支柱,動物健康、生產力、食品安全、食品質量及其效率的相互作用,存在于生產周期的所有階段,從動物的農場生活開始直到屠宰[17]。福利養殖促進了可持續農業發展,以更加經濟實惠和環保的方式提供高品質的豬肉,真正滿足尋常百姓的福利,也是食品可持續安全的需要。福利養殖通過科學方式,充分認識到動物福利與人類福祉、行業發展之間的互相促進關系,以更加更可持續的方式進行養殖,最終的結果實現是高品質、高產量、低價格、低污染的生態農業模式。農場動物福利的立法符合綠色農業的大潮流,可以促進畜牧業良性發展,提高動物源性食品的可持續安全。善待動物最終是善待人類自己,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
關于中國動物福利的立法問題,前人多從實驗動物、伴侶動物以及貿易壁壘、系統哲學、道德倫理等層面研究了中國動物福利法。本研究從人類切身利益出發,根據中國《食品安全法》之相關條文,以食品安全為中心,分析了動物福利與人類福利的密切關系,提出了循序漸進的創設中國動物福利法。
本研究從食品安全視野對中國動物福利立法做了初步分析,只有讓尋常百姓理解動物源食品安全、動物福利及人類福利三者之間的內聯,弄清動物福利和“健康中國”戰略的密切關系及其發展規律,才能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動物福利法,這是下一步需要解決的問題。
基于《食品安全法》對“食品安全”的定義和制定本法的目的,以及對食品生產的各種規定,有理由認為要保證動物源性食品安全,必須先做好動物的福利養殖,這樣人的福利會更美好。動物福利的目的就是要人類合理利用動物的同時兼顧動物最基本的需求。因此,以畜禽動物福利為抓手,根據中國的現實性和獨特性,循序漸進的創設中國動物福利法是可行的,為“健康中國”成為國家戰略奠定行之有效的實踐基礎,彰顯“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導向,使人民更具幸福感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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