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盛鵬,劉增金,武 文,李 揚,趙子琪
(1中國動物疫病預防控制中心,北京 100125;2上海市農業科學院農業科技信息研究所,上海 201403;3農業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北京 100810)
中國是一個動物產品消費量巨大的國家,2015年居民人均肉類消費量為26.2 kg,人均禽類消費量為8.4 kg,人均水產品消費量11.2 kg,人均蛋類消費量9.5 kg,人均奶類消費量12.1 kg,保障動物產品的質量安全至關重要。然而,近些年動物產品的質量安全狀況卻不盡如人意,大大沖擊了整個動物產品行業。建立和完善既能與國際接軌又適合我國國情的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有助于緩解信息不對稱,是實現動物產品全程監管以及動物衛生監督執法工作由傳統模式向現代管理模式轉變的有效手段,同時更是提高重大動物疫病防控能力、保障動物產品質量安全的重要途徑,還是我國發展健康養殖業、實現農業現代化的必然要求。
國外農業發達國家基本都已建立起農產品(食品)可追溯體系(系統)。為應對瘋牛病,英國于1997年提出農產品質量安全可追溯的概念,自此世界各國對農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高度重視,并采取了相應措施。具體來看,英國則是追溯理念的發源地和開拓者,歐盟是推動食品可追溯體系的重要力量;北美洲的美國和加拿大是可追溯體系的積極實踐者;亞洲的日本、韓國和中國,澳洲的澳大利亞、新西蘭,南美洲的巴西、智利,以及南非等非洲國家都建立了相對完善的食品可追溯體系[1]。此外,國際物品編碼協會、國際標準化組織、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等國際組織也制定了相應標準和實施手冊,對全球農產品、食品乃至商品可追溯體系的發展起到推動作用。
在動物標識方面,法國、德國和意大利等國家于1998—2001年聯合實施了家畜電子標識項目,涉及6個國家的100萬頭家畜,為實現動物從出生到屠宰相關信息的追蹤提供依據。美國成立了由畜牧獸醫專業人員及相關協會組織等組成的家畜標識開發小組,共同參與制定了家畜標識與可追溯工作計劃,利用RFID電子標簽,實現對畜產品生產過程信息的追蹤。日本在肉牛養殖中強制實施從銷售點到農場的可追溯系統,消費者可以通過包裝盒上牛的身份號碼,獲取牛肉生產全程的信息。澳大利亞則頒布了使用電子標簽技術的國家畜產品認證計劃。可追溯系統在家畜產品上的成功應用,為實現物聯網技術在其他食品領域的廣泛應用提供了良好基礎。
應該說,發達國家在動物產品溯源和動物標識方面,已經建立了相當完備的體系和運行機制。發達國家有著完備的法律法規,而且這些國家的政府與行業在相關領域展開了充分合作,這是發達國家在食品、特別是動物性食品溯源體系建設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關于國外食品可追溯體系建設經驗的研究較多[2-6],涉及歐盟、美國、日本等各大洲的發達國家和地區,但少有研究針對我國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現狀系統全面地提出深入推進我國可追溯體系建設的啟示和對策建議。因此,本研究主要選擇歐盟、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和地區,總結其建立動物標識及動物可追溯體系的經驗做法,最終提出促進我國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的政策建議。
中國食品可追溯體系建設最早由農業部和商務部推動,主要包括農業部的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農墾農產品質量追溯系統以及商務部的“放心肉”工程、肉類蔬菜流通追溯體系等重點工程。其中,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是一個涉及從國家立法到行業組織、從中央到地方、從動物生產到產品加工,從物流管理到計算機網絡的多部門、多行業和多學科的系統工程。該體系主要由四個環節和三個系統組成:四個環節包括數字標識(牲畜二維碼耳標)、識讀設備(移動智能識讀器)、數據中心(中央和省兩級數據中心)、傳輸網絡(中國移動GPRS無線傳輸網絡);三個系統是畜禽標識申購與發放管理系統(標識申請、標識生產、標識發放)、動物養殖過程監管系統(標識佩戴、產地檢疫、運輸監督、宰前檢疫)和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系統(標識轉換、標識注銷、檢疫出證)。目前畜禽標識申購與發放管理系統已全面建成并有效運轉,動物監管系統初步建立,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系統尚未建立。
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的完整鏈條包括畜禽標識申購與發放、動物養殖過程監管和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目前,大部分省份的追溯工作停留在動物標識的在線申請審批及生產簽收階段,后續追溯工作較為滯后。可追溯體系的畜禽標識申購與發放管理系統運轉良好。集中動物飼養、運輸、屠宰過程信息的動物監管系統初步建立,但上傳信息較少。在動物屠宰環節對動物標識編號進行注銷和信息轉換,形成動物產品標識,實現對動物產品的可追溯管理的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系統尚未建立。可追溯體系框架基本構建,宏觀管理體制初步建立,運行機制初步理順,但可追溯體系設計和定位仍不明確,管理機構和職能仍有交叉,經費和技術保障問題較多,可追溯體系建設仍處在初期階段。總的來說,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已取得階段性進展,在動物疫病防控、動物產品質量安全監管和畜牧業生產統計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農業部的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對我國全面推進全產業鏈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具有基礎性作用。雖然當前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因存在諸多問題而制約了全產業鏈溯源的實現以及質量安全保障作用的發揮,但這絕不是否定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的理由。農業部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的基礎性作用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就目前國內知名度較高、運行較好的農業部農墾農產品質量追溯系統項目建設和商務部肉類蔬菜流通追溯體系試點建設而言,畜禽標識對兩大體系溯源實現起到基礎作用,畜禽標識和動物檢疫合格證都對溯源的實現具有重要作用,二者相互完善,誰也不可能取代誰。比如,耳標綁定一頭豬,生豬檢疫合格證綁定養殖場,豬肉檢疫合格證綁定屠宰企業,三者缺一不可。二是2013年頒布的《國務院機構改革和職能轉變方案》中將商務部的生豬定點屠宰監督管理職責劃入農業部,溯源的實現主要決定于歸屬農業部門監管的屠宰企業是否積極參與實施,而屠宰企業能不能做好還取決于養殖環節的規模化和標準化程度以及銷售環節的縱向協作緊密度。雖然要真正實現全產業鏈溯源單靠農業部門的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難以完成,但絕對離不開農業部門在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方面的努力。
歐盟各國人口規模相對穩定,地理氣候條件適宜,適合發展畜禽養殖業。歐盟的動物源性食品安全監管已步入規范化和法制化軌道。為應對瘋牛病歐盟逐步建立起食品可追溯系統,并于2000年發布了《食品安全白皮書》,明確規定了農產品生產經營者責任,提出建立覆蓋“從農田到餐桌”的可追溯系統。該系統包括動物健康與保健、動物飼養方法、污染物及農藥殘留、新型食品、添加劑、香精、輻射、包裝、飼料生產、農場主和食品生產者的責任及各種農田措施。可追溯性已貫穿歐盟整個食品供應鏈,涵蓋了從原料供應商到加工企業再到銷售商的每一環節,特別對牛類動物產品的可追溯要求更為全面和嚴格。在從業人員管理方面,已有條例規定,動物飼養人員或以動物為原料的初級產品的生產經營人員必須記錄留檔。對于溯源信息的監管,歐盟強調以法律形式明確各主體責任。依據法律,在食品追溯信息監管的各個環節,從普通的食品和飼料生產經營者到各成員國主管部門,都被賦予了明確的角色和職責。溯源信息還必須向公眾開放,以增強信息透明度。為此,歐盟在各種可追溯系統中都設置了消費者查詢功能,并公布由食品安全管理局實施的人類與動物健康安全風險結果,歐盟處理各種食品安全事件的過程和結果也對公眾保持透明。
另外,歐盟規定養殖企業和農民需對飼養牲畜的詳細過程進行記錄,包括飼料的種類及來源、牲畜患病情況、使用獸藥的種類及來源等信息,養殖方必須向收購牲畜的屠宰場提供上述信息。分割后的牲畜肉塊也必須帶有強制標識,標識內容包括出生地、屠宰場批號、分割廠批號、追溯號等。歐盟于2000年制定了(EC)1760/2000號條例,該條例要求所有上市銷售的牛肉產品標簽上必須標明牛的出生地、飼養地和屠宰加工廠。此后,歐盟又出臺了該條例的實施細則,制訂了牛肉和牛肉制品標簽申請的具體條款,主要涉及可追溯、禁止用的標簽信息、原始標識的簡單化、分組的大小、碎牛肉、審批程序、檢查、第三國家獲批、批準、記錄、交流、過渡條款、條例的撤銷及生效等內容。2014年,歐委會宣布出臺新的食品安全標準,規定從2015年4月起,肉類產品的標簽上需標注飼養地和屠宰地。
美國畜牧業發達,畜牧業生產呈帶狀分布。美國畜牧業管理法規比較健全,從種畜禽、飼料、獸藥(疫苗)生產、飼養到加工、運輸環節,都有法可依。美國在2002—2003年先后通過《公共衛生安全和生物恐怖準備與反應行為》及《食品安全跟蹤條例》,明確要求企業建立食品追溯制度,包括農業生產追溯、包裝加工追溯和運輸銷售追溯3類制度,并要求從事食品運輸配送及進口的企業必須建立食品流通全記錄并備案待查。另外,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針對食品追溯做出了多項具體規定:一是規定種養殖和加工企業以及其他與食品生產有關的企業必須建立食品安全可追溯制度,并明確企業建立可追溯制度的實施期限,無論哪個環節出現問題都可追溯到責任者;二是要求制造、加工、包裝、運輸、分銷、接收、保存或進口食品的國內人員及某些生產經營用于在美國消費的動物食品的國外企業必須建立檔案記錄,要求記錄食品的上一環節的直接供貨方及下一環節的直接收貨方;三是要求所有涉及食品運輸、配送和進口的企業必須建立和保存有關食品流通的全過程記錄。
美國是世界上較早開展動物標識管理的國家,早在18世紀末19世紀初,美國的牲畜標記就已在大宗動物生產行業交易中登記在案。1930年,美國頒布和實施了《易腐農產品法案》,該法案規定了條碼標簽及電子系統的應用,使可追溯技術發生巨大變化。美國在動物編碼技術方面也進行了系統研究,主要通過條形碼加數字來編碼動物耳標,將傳統肉眼識別與電子識別結合起來,以提高識別的精確度,這逐漸成為提高生產效率、減少生產成本的有效方法,管理機構也可降低監管成本。美國于2007年推出《國家動物標識系統(NAIS)程序標準和技術參考》2.1版,隨后在聯邦層級強制實施NAIS,其核心的編碼系統包括牧場、畜群及動物個體三者的標識碼,覆蓋豬、牛、馬、雞以及水產等多種動物,記錄動物生長期間的移動情況、追蹤其養殖場地及牲畜與外來動物接觸情況,并要求在動物疾病發生48 h內追溯到70%的可疑動物信息。2013年美國又推出《動物疾病追溯通用標準》2.1版,其中詳細規定了動物編碼體系和標識裝置。
日本歷來重視發展肉牛、奶牛等大家畜養殖業。2001年瘋牛病肆虐,為重塑食品安全的國家形象,增強國內消費者信心,日本開始推行食品可追溯體系,并一直走在世界前列。日本的食品可追溯系統主要由政府推動建立,最先從肉類動物及其制品入手。政府著重在肉牛生產供應體系中全面引入可追溯系統,全國從銷售場所到農場強制實施可追溯,消費者可通過網絡輸入包裝盒上的牛肉追溯碼,獲取他們所購買牛肉的生產信息。日本于2003年發布了《食品可追溯指南》,后經兩次修改和完善,該《指南》明確了食品可追溯的定義和建立不同產品可追溯系統的基本要求,規定了農產品生產、加工和流通企業建立可追溯系統應當注意的事項。日本要求廠家提供“能看見面容的食品”,日本農協收集記錄了主要農產品的生產者、農田所在地、使用的農藥和肥料情況、收獲和出售日期等信息,為每種農產品分配一個“身份證”號碼,供消費者查詢。在零售階段,多數超市都安裝了食品追溯信息查詢終端,消費者可以通過電腦或者手機查到食品的來源地甚至生產者相貌等信息。
在動物標識方面,日本已將無線射頻識別技術直接應用于生豬飼養、銷售的管理過程。2002年,日本建立起肉牛身份認證制度,實現了肉牛信息隨時可查。日本于2006年制定了《牛肉生產履歷法》,確定建立國家動物溯源信息系統,規定國內的牛出生后必須設定識別號碼,由家畜改良中心集中管理每一頭牛的號碼、出生年月日、品種、移動記錄等信息。養殖階段,日本通過了《牛只個體識別情報管理特別措施法》,強制在生產階段對全日本大約450萬頭牛進行耳標標識;流通階段,食用肉中間商、零售商及烤肉店等特定料理營業商等須保持詳實的流通記錄,并且料理營業商有義務在菜單上標識牛肉的標識碼;同時,在生產和流通階段都有不定期的DNA抽檢。2008年,日本強制對本國牛肉生產實施追溯制度,之后逐步擴大到其他食品。日本為每種農產品所記錄的信息分配一個“身份證”編碼,整理成數據庫并發布到網站上供消費者查詢。
強化和完善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頂層設計至關重要,這也是農業發達國家可追溯體系的建設經驗。不明確可追溯體系的頂層設計,很可能導致人才物力的浪費以及可追溯體系作用的減弱。“可追溯性”被認為是食品可追溯體系的核心概念,就其實質內涵而言,應該包括溯源和召回兩方面內容,其中在溯源方面國外非常強調“原產地”的概念,同時一旦出現食品安全事件,問題產品的召回機制也能切實發揮作用。這應該是國內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需要借鑒的地方。單就動物產品的溯源能力而言,可將溯源能力劃分為分別追溯到銷售商、屠宰加工企業、養殖場戶、養殖飼料和獸藥使用情況等幾個水平,實現難度是逐步增加的[7]。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的直接目標是實現溯源,對此應該沒有異議,需要進一步明確的是基于中國國情與動物產品質量安全保障作用權衡考慮到底應該實現什么水平的溯源。理論上,動物產品溯源的深度、廣度和精確度越高,越有助于質量安全問題解決,但針對中國國情,目前要大范圍實現對畜禽使用獸藥、飼料的追溯還很難,即便要追溯到養殖場戶難度也很大。國際上建設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的理念在于強調原產地溯源,但這是建立在國外系統全面的基層檔案制度的前提下。借鑒國際經驗,并結合中國國情,中國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應以保障動物產品質量安全為最終目的,以實現有效溯源為直接目標,其中有效溯源的界定應該指市場上的動物產品追溯到養殖場戶的能力。
長遠來看,規模化、標準化養殖與屠宰應該是中國實現有效溯源的關鍵和必由之路。我國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無法實現有效溯源的主要原因之一在于養殖與屠宰的規模化和標準化程度不高。規模養殖便于加強質量監控,降低信息不對稱程度,也可減少散養帶來的質量安全隱患,從源頭上降低質量安全風險。加拿大畜牧業生產集約化程度很高,其中畜牧業生產及畜產品加工基本上采用大規模、集約化經營管理模式,在農業系統中機械化程度最高。奶牛場的擠奶、消毒及糞便清理等工作都采用機械自動化,極大提高了勞動效率和生產效益。同樣,作為農業生產強國,巴西對畜牧業養殖采取大力扶持政策,許多國際資金財團通過購買股份和投資合并等方式控制巴西的大型一體化集團,資本國際化正推動巴西肉類加工生產高度集約化。巴西屠宰加工企業設施設備的機械化程度較高,配套設施較為齊全,標準化質量管理體系不斷完善[8]。澳大利亞大型屠宰廠占主流,如昆土蘭州是全澳最大的肉牛、肉羊生產地區,屠宰加工廠僅10多個。我國畜牧業養殖和屠宰的規模化、標準化程度還整體偏低,散養戶仍較多,小規模屠宰廠大量存在、屠宰加工企業生產能力過剩,這給可追溯體系建設以及保障畜禽產品質量安全帶來極大壓力,應該大力發展規模化標準化養殖和屠宰。
動物標識和基層檔案制度是農業發達國家可追溯體系得以良好運行的基石。法國作為歐盟農業生產大國,就建立了較為完善的畜產品可追溯體系,逐步形成了涵蓋牧場到餐桌的全程可追溯制度體系,主要包括生產信息記錄制度、動物標識制度、認證標識制度、全程檢查糾正制度[9]。其中,《牲畜的追蹤認證規定》中就明確要求,每個動物必須佩戴耳標,建立身份護照。另外,法國還要求農牧場和屠宰加工、運輸、零售企業必須建立生產經營信息臺賬,及時準確記錄相關信息。所有與產品有關的供應鏈各環節的記錄信息,分別存儲在國家資料中心以及省和大區資料信息庫。我國應借鑒發達國家可追溯體系建設經驗,建立動物標識責任制和基層檔案制。建立動物標識責任制,即是形成標識申請審批、生產配送、發放領用、戴標補標及標識注銷全流程的部門及人員責任制。建立基層檔案制,具體包括建立兩個層面的檔案制,一是畜禽養殖環節縣級層面對養殖場戶相關信息的檔案建立,并實現與省級、中央數據中心的信息共享;二是畜禽購銷環節地市級層面對畜禽收購商相關信息的檔案建立,并實施信用評級制度,不斷將信用不好的收購商驅逐出該行業,一方面可以加強對流入屠宰環節畜禽的質量安全控制,另一方面也可以降低消費端信息追溯查詢至養殖環節的難度。
緊密型縱向協作模式在降低交易程度的同時,也可大大降低動物產品溯源實現的難度。歐盟畜牧業的產業鏈縱向協作模式以“家庭農場+專業合作社+合作社企業”為主,超過90%的奶農都是奶業合作社的成員。澳大利亞養殖戶與產業鏈下游屠宰加工企業之間最主要的縱向協作模式是合作經濟組織和聯盟。與很多發達國家一樣,澳大利亞的生豬多由養殖農場和大中型養殖基地提供,養殖戶出于經濟利益和規避市場風險的考慮結成各種合作經濟組織,以此連接下游屠宰加工環節。由于公司與代表養殖戶的合作經濟組織有著良好的契約關系,二者之間發生信息不對稱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公司可以將對養殖戶的監督成本轉嫁給合作經濟組織,提高對養殖戶的監督力度。隨著養殖行業的發展,聯盟正逐漸成為更主要的模式,由于經上下游整合而成的聯盟形式可以更好地實現公司對養殖過程的全程控制,可從源頭上更好地保障豬肉質量安全,因此合作經濟組織又向更為緊密的聯盟發展過渡[10]。目前,我國畜禽產品產業鏈條長、利益關系復雜,增加產業鏈各環節之間交易成本的同時,也給溯源追責帶來很大困難和隱患。我國應大力扶持和發展緊密型縱向協作關系,這可以加強產業鏈利益主體間的信息交流共享,各環節主體應將質量安全作為信息交流共享的重點,構建信息快速響應機制,以便在出現質量安全問題時能夠及時溝通和解決問題。
可追溯體系建設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專業人才隊伍的支撐,這也是我國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中遇到的一大難題。國外農業發達國家從養殖業主到專業服務人員普遍具備較高的社會誠信度和專業素養,能夠認真貫徹落實國家的各項法律法規和政策措施,是實現優質高效畜產品生產以及順利推進可追溯體系建設的保證。比如,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的獸醫基本都是大學畢業生經嚴格考試才能成為職業獸醫,收入水平高,是社會就業的熱門行業。我國畜牧獸醫人員的整體文化水平和科技素質不高,并且工作量大、收入不高,社會地位較低。建議通過招收大學專科甚至本科畢業生和在職培訓等途徑,逐步提高畜牧獸醫人員的入門門檻,提高其職業技能和社會誠信水平;并通過提高工資薪金等激勵政策,切實提高從業人員收入水平,打造穩定的基層隊伍。另外,可追溯體系建設還需要制定實施完善的質量標準體系,發達國家已建立了比較完善的質量標準體系,分為強制性標準和非強制性標準兩類。一套完善的質量標準體系可以降低信息不對稱程度,同時也可為消費者提供一種辨別食品質量安全優劣的信號,消費者可以放心地根據食品標簽做出購買選擇。可追溯體系本身并未對食品質量安全標準做出要求,建立在食品質量標準體系基礎上的可追溯體系可以對保障食品質量安全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制定并實施一個適合我國食品質量安全現狀的監控體系和標準體系刻不容緩,也是加快我國可追溯體系建設的重要方面。
為了促進既能保障動物產品質量安全又充分考慮中國國情的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的良好運行,作為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的主要政府監管部門,農業部需要在目標功能定位、監管職能界定、追溯體系對接等方面為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保障機制和打好堅實基礎。國際上不少農業發達國家的食品可追溯體系特別是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已非常成熟。雖然中國有自己的國情,但歸根結底來講,有三點是中國需要借鑒的:一是動物標識制度的建立,這是可追溯體系的基礎保障;二是實現動物產品全供應鏈的可追溯,這是直接建設目標;三是切實保障動物產品質量安全,這是可追溯體系建設的最終目的。基于上述三個基本觀點,以及結合農業部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現狀,相關政府部門需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厘清思路,做出制度規定和保障。
首先,國際上建設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的理念在于強調原產地溯源,但這是建立在國外系統全面的基層檔案制度的前提下。借鑒國際經驗,并結合中國國情,中國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應以保障動物產品質量安全為最終目的,以實現有效溯源為直接目標,其中有效溯源的界定應該指市場上的動物產品追溯到養殖場戶的能力。同時,應該以實現規模化和標準化養殖、建立動物標識責任制和基層檔案制作為中國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的發展方向。農業部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的三大建設系統中,目前畜禽標識申購與發放管理系統已全面建成并有效運轉,動物監管系統初步建立,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系統尚未建立。農業部將“動物標識及疫病可追溯體系”改名稱為“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的做法是正確的,接下來要繼續加快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系統的建立。
其次,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應該以保障動物產品質量安全作用為主。農業部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最初名稱為“動物標識及疫病可追溯體系”,建設初期根據有關國際組織標準和發達國家的成功做法,可追溯體系的功能界定為作為動物及動物產品監管的平臺和基本手段,在此基礎上可以拓展遺傳育種、生產統計、消費信息查詢等功能,并且牲畜耳標還可以作為動物衛生監督執法的重要憑證。但由于《畜禽標識和養殖檔案管理辦法》規定動物疫病預防控制機構和動物衛生監督機構都可以具體負責追溯體系的建設工作,導致各地推進工作和管理體制不統一,人為增加了行政成本和工作協調難度。可追溯體系建設的定位不明確,作用沒有得到充分發揮,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可追溯體系建設的順利推進。后來,農業部將“動物標識及疫病可追溯體系”改名稱為“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明確建立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系統,這對于發揮可追溯體系在保障動物產品質量安全方面的功能作用具有重要意義,但今后需要更加明確地指出和規定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需要在動物產品質量安全監管、動物疫病防控和畜牧業生產統計等方面的重要作用,將質量安全保障功能作用上升為制度層面。
最后,進一步明確監管職能定位,加快追溯體系對接,特別是加快協調與商務部肉類流通追溯體系建設的對接,這是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加快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系統建立的當務之急。不能忽視動物產品產業鏈下游的可追溯體系建設。由于產業鏈下游溯源實現的難易很大程度上直接決定了溯源整體實現水平,而且會影響產業鏈上游利益主體參與可追溯體系的積極性,因此農業部門在推進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過程中,不能忽視產業鏈下游的可追溯體系建設,考慮到產業鏈下游(特別是銷售環節)的監管職能主要不歸屬農業部門,農業部門應盡力尋求與其他監管部門的合作,共同建設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2013年頒布的《國務院機構改革和職能轉變方案》中將商務部的生豬定點屠宰監督管理職責劃入農業部,這對于農業部加快動物標識及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既是機遇也是挑戰。這樣一種職能劃分給農業部加快動物產品質量安全追溯系統的建立提供了有利條件,但也存在挑戰。目前商務部門并未就豬肉可追溯體系建設相關工作交接給農業部門,可追溯體系建設仍存在多部門監管、資源難以整合的問題。接下來需要農業部加快與商務部等部門就職能交接特別是豬肉可追溯體系建設相關工作的交接展開對話,一是為了實現資源的整合,避免現有資源的浪費和流失;二是為了加快推進動物標識與動物產品可追溯體系建設過程中動物產品質量安全系統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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