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安全性芻議

文汪先恩 日本順天堂大學內科 準教授

有人篤信中藥都安全，也有人根據馬兜鈴酸等事件，視中藥為洪水猛獸，中藥究竟安全不安全，中藥究竟有沒有副作用，有必要梳理。

中醫(yī)古籍中沒有副作用一詞

副的角色是輔助正，副作用本應指輔助作用。而醫(yī)藥學上的副作用卻指有害反應，該詞源于英譯日文。當初把Side Effects或Adverse Reactions翻譯成“副作用”其實不準確，譯成“枝節(jié)作用”或“有害反應”等可能貼切些，近來日本在正規(guī)報告中開始用“有害事象”或 “有害反應”來表達。

中醫(yī)書籍里有“毒”的概念，把藥明確分為無毒、小毒、大毒?！渡褶r本草經》根據安全性和食用性，把藥分為上品、中品、下品。上品無毒，可長期食用；下品有毒，只用于治病；中品或有小毒，斟酌食用。

中藥的安全性在于正確運用

中藥安全性，不是說中藥有毒還是無毒，而在于如何正確運用。西藥的開發(fā)，大多是花幾億美元，經歷十來年，從動物實驗過渡到臨床，這個時間很短。而中藥經歷了千百年或更長時間的人體試驗?！痘茨献印ば迍沼枴分姓f：神農嘗百草之滋味，一日而遇七十毒。當然，嘗百草在神農之前，早就開始了。一般認為約50萬年前出現(xiàn)北京猿人，20萬年前出現(xiàn)新人類，早先人類的工作幾乎就是尋找食物，但并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只能廣泛試食，于是發(fā)現(xiàn)有些能致死，有些能充饑，有些能解除痛苦，幾千年前，創(chuàng)造了“薬”字，意思是使身體快樂的草。中藥原料里雖有礦物、動物，但主要是植物。藥食同源，后來藥食相對分家，于是對藥性更加了解，對藥物的采集加工和運用，至臻完善。

限量與炮制是安全的基本

無論是中藥還是西藥，起作用的無非是化學成分、物理成分和生物成分（主要是化學成分）。西藥多是人工合成的單個成分，而中藥是自然的復合成分。糖、蛋白質、脂肪酸、維生素等是消耗品，其安全劑量較大。而生物堿、蒽醌類、強心苷、香豆精苷類、氰苷類等成分，其安全劑量較小，基本是少量有益，大量有害，且很容易過量。如咖啡因，少量醒腦，大量使用則可致中毒，甚至導致死亡；銀杏果少量用有祛痰解痙等作用，而大量使用會中毒；辣椒素少量興奮神經，促進胃腸血流和黏膜保護，大量則引起相應神經壞死，但不能因此說辣椒不能吃，更不能說胃癌是辣椒引起的。

炮制可以減低毒性，如常山經過酒炙（炒），其中的催吐成分就失活不少；半夏經過姜制，其毒性成分大大降低。

轉毒為藥，以毒攻毒

中醫(yī)治療法則，常概括為“汗吐下和溫清消補”八法，簡單地說來就是攻與補，有時攻補兼施。攻擊療法多用有點小毒的成分，人體有解毒功能，小毒運用得當，一般除病不傷身，但大毒之物要慎重。

自然界的毒性物質，包括神經毒性、血液毒性和細胞毒性。毒性成分由于活性高，見效快，往往作為攻擊治療的主要手段，可短期而少量地使用。烏頭生物堿有毒性，但適量的制川烏用于寒性疼痛及休克效果比較好，符合病癥，往往不見有副作用，當然不宜常年久服。從蛇毒中提取的降纖酶已應用與腦血栓和其它血栓癥治療。各國的藥理學家都在從有毒動植物中，尋找新的抗腫瘤與鎮(zhèn)痛等藥，烈性中藥是研究重點。

配伍是中藥的靈魂

用藥如用兵，戰(zhàn)略上，用兵用三種境界：殺敵三千自損一萬，殺敵一萬自損三千，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戰(zhàn)術上，即便是有點毒性的藥物，根據君臣佐使原則合理配伍，可以提高療效而消除毒性或枝節(jié)作用。譬如，每個人都有優(yōu)點和缺點，如果能合理配合，取長補短，可以形成完美的隊伍，相反則結成完敗的隊伍。

麻黃湯中，對感風寒無汗而咳喘的人，麻黃配桂枝非常有效而無不適，但已經有汗而咳喘的人再服麻黃湯，就會引起多汗，這時候用斂汗的五味子替代桂枝便繼續(xù)發(fā)揮治療咳喘的作用，從而抑制了麻黃發(fā)汗功效的發(fā)揮。

中藥重大副作用事出有因

中藥副作用事件，主要是假中藥和違背中醫(yī)原則用藥而引起的。2002年御芝堂減肥膠囊等在日本引起近千人廣泛肝損傷，致4人死亡，一時轟動，開始不少學者都以為是中藥的毒性作用，后來才確認是其中摻入的芬氟拉明與誘導體引起的。有的服用中藥制劑引起低血糖昏迷，細查便知是摻入降糖藥引起的；有一種有毒擬鎖瑚菌像冬蟲夏草，誤用后會中毒。違背中醫(yī)原則，即便是安全的藥也會引起反作用，如在高燒等炎癥（實熱證）狀態(tài)下使用人參，就等于火上澆油，加重病情。

總之，只要嚴格按照中醫(yī)原則用藥，有質量保證的中藥是安全的，正確使用中藥不僅沒有毒性或反作用，還能減輕或消除西藥所謂的副作用。藥膳也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