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萬物生

文/于寧 國家中醫藥管理局中醫師資格認證中心 博士

前段時間，我的一個朋友說，她上小學6年級的兒子，教育了她一番，原因是她買了龍眼吃，也就是鮮桂圓，她兒子說，十一月份不是桂圓上市的季節，不是應季的水果不應當吃。

《論語·鄉黨》中提出的“不時不食”，已成為自古以來國人飲食的最重要的特征。它強調，每一種食物都有屬于自己的時節，人們也都遵守著這個時節，享受當季的美味。

就拿北京人十分喜愛的香椿來說，在春天，香椿樹通過根系從土壤中吸飽了營養，并將營養送到枝頭，“綻放”出帶有奇異香氣、富含大量微量元素的香椿芽。這個時候是享用香椿最好的時節。而在谷雨過后，香椿芽已經長成香椿葉，亞硝酸鹽開始在老的香椿葉中逐漸增多，人們便不能繼續吃了。

再如，要想飲上一杯上好的茉莉花茶，需要用到伏天茉莉花窨（xūn）制；上好的白毫銀針，需要手工采摘的明前單芽。文人墨客更是寫下“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這樣的詩句，來表述鱖魚、河豚的最佳食用時節。時節可以理解成二十四個節氣，它年復一年，周而復始。

然而，有很多朋友還有這樣的體會，同是一個品種的甜瓜，同是一個時節采摘，只是由于年份的不同，味道就有所不同，有的年份會比較香甜，有的年份味道清淡。提起年份，更容易讓人聯想到葡萄酒，葡萄酒的年份指的是釀造該葡萄酒所選用葡萄的采收年份。在不同年份里，即便是同一酒莊、同一位釀酒師使用同一葡萄園內的同一葡萄品種釀造的同一款葡萄酒的風味都會千差萬別。這是什么道理呢？我們應當如何找尋到它最好的時節呢？

答案要從中醫的“五運六氣” （簡稱“運氣”）里找。

五運六氣，當然不是宿命論，而是我國古代的一種思維方式。

五運六氣是運用五行配合天干地支來研究各年份、各時節的氣候變化規律。五運，將每年分為五步，每步73天，依木、火、土、金、水五行性質順序相生；六氣，分為六步，每步61天，按照風木、君火、相火、濕土、燥金、寒水的順序，反映風、火、熱、濕、燥、寒六種氣象的推移。當然，五運六氣不是單一的循環周期，其運行規律受諸多因素干擾，非常復雜、且不斷變化。如果僅僅將五運六氣用來探討氣象運動規律，或看作是天氣預報，那就太過狹隘了。

五行生克圖

大自然中的萬事萬物，都受著天地間五運六氣的影響，會在不同的時序、空間中，展現不同的風姿。古人們充分認識了這個特點，運用五運和六氣的運動節律及其相互化合，來解釋天體運行對氣候變化，以及天體運行、氣候變化對世間的萬事萬物的影響。這個萬事萬物當然包括了我們之前講的桂圓、香椿、鱖魚、河豚，也包括了釀制的葡萄酒。

《素問·寶命全形論》云:“人生于地，懸命于天，天地合氣，命之曰人。人能應四時者，天地為之父母。”人其實和其他生物一樣，都生活在天地間，作為天地的生靈，萬事萬物之一，同樣遵循著五運六氣的規律與法則。跟隨著運氣的“生、長、化、收、藏”，完成生命的“生、長、壯、老、已”。古人將五運六氣的思維方式與人的生理、病理進一步融合，來解釋自然環境和人體生命、健康、疾病的相互關系，逐漸成為《黃帝內經》學術中時空合一理念的集中表達，使得“運氣學說”更加具有生命力。

五運六氣到底對人有什么影響？

五運六氣會對人的先天稟賦起到一定的影響。現代很多年輕人，十分熱衷星座與血型，還有的朋友會翻出塔羅牌算一算。其實，我國祖先幾千年前就用五運六氣的方法，破解了生命的秘密，并將其隱藏在每個人的出生年月里。

一個人先天稟賦中，父母的遺傳因素是最重要的先天之因，但是由于五運六氣造就的時間、空間（如南熱北寒、東濕西燥）差異，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生命的形成和變化。在運氣周期內的某一時段孕育的人，會受到該階段的氣化規律的影響。正如《素問·五常政大論篇》所說：“歲有胎孕不育，治之不全，何氣使然？岐伯曰：六氣五類，有相勝制也，同者盛之，異者衰之，此天地之道，生化之常也。”也就是說，人類的胎孕長養皆受六氣氣化及五運的影響和制約。

有專家做過這樣的研究，出生在冬季的人群，其受孕時間為該年的春天，整個胎孕期順應了春、夏、秋、冬四時之序，從五運六氣學說來講，其陰陽相對且等量，冬天足月出生的人往往不易生病；出生在秋天的人群，其受孕時間為前一年的冬天，因此整個胎孕期的順序從冬開始，經歷春、夏、秋，稍稍違背了四時生長之序，其陽多陰少，因此其體質往往次于冬天出生的人。而在春夏出生的人群，其受孕時間在頭一年的夏天、秋天，其胎孕期的順序為秋、冬、春、夏，與四時之序相逆，陰多陽少，所以，春夏出生的人常常容易生病。

人的一生，與天地一樣，會有春夏秋冬、陰晴圓缺，會有如意與不如意，高峰與低谷，而往往這些都是曲折、反復的。

可以說，一個人出生或者受孕于什么年月，就會有什么樣的脾氣，是肝氣旺、脾胃虛，或者心火盛；到了哪一年，當大的氣候與自身的小氣候，產生呼應時，會比別人更容易出現那些健康問題。這些問題，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過運氣學說來找尋答案。

五運六氣對后天體質發病也產生較大的影響。當人離開母體時，五運六氣就直接影響到人體臟腑氣化活動，因此對于人體生理病理狀況，以及致病的傾向性都會產生影響。有專家對北京地區腎炎發病情況與運氣學說的相關性進行了研究，結果發現，在不同的運氣時段中，腎炎的發病確實存在差異，且明顯與“水運”“濕”邪相關。當然，在應用這種規律進行疾病的治療時需結合不同個體臟腑的先天功能狀態，再確定相應的方法。

運氣學說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在悠遠的農業文明中，古人通過對天文、歷法、物候、病候關系不斷進行反思、總結、應用和修正而形成的，其根基是對天象的客觀觀察，在醫學中得到了實踐與升華。

講到這里，再來看下平日所說“運氣”，其實也是一個道理。人的一生，與天地一樣，會有春夏秋冬、陰晴圓缺，會有如意與不如意，高峰與低谷，而往往這些都是曲折、反復的。當知道了這是人生的規律，充分了解其發展的動向時，就積極主動地未雨綢繆、防患未然、順勢而為，在心態上順遂自然、不產生過多的恐懼、不甘，這樣就會帶來機會與機遇，產生較好的結果，這何嘗不是一種“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