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總包企業分包管理中有關農民工的法律問題與對策

摘 要 工程總包企業承接工程項目后，時常將某些作業分包給分包單位完成，而分包單位在進行具體作業時常常大量聘用農民工，有關農民工發生糾紛時經常導致總包單位承擔責任。本文通過對有關案例進行研究，梳理工程總包企業分包管理中有關農民工的法律問題，以期對工程總包企業改進管理、防控法律風險有所裨益。

關鍵詞 工程總包 企業 分包管理 農民工

作者簡介：鄧嵬，中鐵大橋局集團有限公司高級經濟師，企業二級法律顧問，研究方向：建筑法。

中圖分類號：D922.2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12.329

隨著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快速發展，農民工大量進入城市從事勞動密集型行業，特別是建筑業 。市場經濟條件下，不同的主體有各自的利益與追求，發生糾紛在所難免；但與一般利益主體間糾紛不同的是，與農民工有關的糾紛處理時通常對工程總包企業很不利，表現在：一是政策和輿論環境對總包企業很不利。鄭海鵬所著的《建筑領域農民工非理性維權討薪的法律規制》指出：“基于社會環境中道德式評價和形象性演化，正常的總包單位、專業工程分包單位、勞務分包單位與農民工之間這種簡單、合理的雇傭式勞動關系……不會從事實本身、法律關系進行分析，而是簡單的定義為‘雇主錯……在輿論導向中……在基層政府在穩定壓倒一切和一票否決的政治晉升考核機制和體制下……受紙媒、網絡媒介和自媒體……確認了農民工非理性利益抗爭的正當性。政府相關部要么提供道義支持和物質幫助。要么動用國家權力給予直接支持……” ；二是法律規范存在缺失。中國政法大學金英杰教授著的《建筑行業農民工勞動關系確認的思考》中指出：“農民工與建筑業發承包企業、包工頭是何關系，是勞動關系，還是勞動關系與民事勞務關系的競合，存在法律和實務處理的不一致和混亂” 。

在外部社會環境不利的情況下，總包企業需依法“苦練內功”，改進管理，才能預防和減少與農民工有關的糾紛。目前，工程總包企業通過勞務分包、專業分包與有關企業簽訂合同，再由有關企業聘用農民工完成工程有關勞務或作業，相關法律關系都是通過合同來建立和完成，因此，要搞好管理須抓好相關各類合同的管理。由于建筑工程項目參與的農民工數量龐大、工種復雜、流動性強、時間長短不一，相關的各類合同在實際操作時，有關農民工管理涉及的“點多、線長、面廣”，審查、簽訂、履行時難免存在預先考慮不周，或過程管控不到位等情況。那么，從實際案例出發，復盤有關問題，有助于尋求有針對性和實效性的對策：

一、主體資格審查不嚴

總包企業在簽訂分包合同時對分包單位主體資格審查不嚴，未發現對方是沒有相應資格的主體，被法院判決對分包單位欠付農民工工資承擔連帶責任。

（一）案例介紹

2013年10月，某公司承建龍巖漳永高速公路A3合同段后，將路基擋土墻施工勞務分包給東辰公司。某公司項目部在簽訂合同前審查了東辰公司的“五證一照”和委派朱某擔任項目經理的委托書后，與之簽訂《路基擋土墻勞務分包合同》，合同約定了工作內容、勞務報酬、結算方式等。朱某組織農民工李某等人施工，項目部2014年12月與朱某簽訂《封賬協議》，確認欠勞務費8.8萬元，其中含未到期的質保金6.8萬元，已到期債務2萬元。東辰公司在項目施工期間，李某等農民工多次到項目部索要勞務費，項目部出示《委托代付農民工工資函》及銀行支付憑證等證明項目部沒有拖欠農民工工資。2016年3月，李某等五人將某公司和朱某訴至法院，要求朱某支付其工資共計41.2萬元，某公司對上述款項承擔連帶責任。2016年4月，某公司收到東辰公司提交的2組證據：1.印章銷毀證明；2.內資企業登記基本情況表。此兩組證據證明東辰公司的印章已于2014年4月24日由公安機關依法銷毀，現用印模跟東辰公司與項目部簽訂的勞務合同上的印模不一致，證明東辰公司并未授權朱某作為代理人與項目部簽訂勞務分包合同，后經鑒定機構鑒定，朱某所持公章確系偽造。該案于8月28日開庭審理，并于9月20日作出判決，判令朱某向李某等五人支付報酬28.2萬元，某公司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

（二）問題分析

某公司項目部在簽合同時未能識別出朱某使用假印章，原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頒布的《建設領域農民工工資支付管理暫行辦法》第十二條規定：“工程總承包企業不得將工程違反規定發包、分包給不具備用工主體資格的組織和個人，否則應承擔清償拖欠工資連帶責任”。因朱某使用假印章簽合同，該合同的相對方并非東辰公司，而是不具備用工主體資格的朱某個人；因此，項目部須承擔欠付農民工工資的連帶責任。當然，朱某私刻公章涉嫌犯罪，法院應移送有關材料給公安機關。

（三）對策

1.總包企業在合同簽訂前要對合同相對方進行認真審核，查驗相對方的資質、資信情況，必要時可以要求對方對有關材料進行公證。2.有關款項應支付到合同相對方名稱相符的銀行賬戶，盡量避免現金支付。

二、履行過程不規范

總包企業對分包單位聘請的農民工不應直接進行管理和考勤，也不應當在沒有書面委托代付手續的情況下直接支付勞動報酬，否則可能被認定為與農民工有勞動關系，進而被迫承擔用人單位的責任。

（一）案例介紹

自2012年起，某公司相繼承建東水門橋、白沙沱橋，某公司的相關項目部先后將分包隊伍的人員王某等人編為“項目部第一作業隊”，并進行考核，每月直接支付勞動報酬。2015年12月29日，王某等25名農民工向重慶市北碚區勞動仲裁委申請勞動仲裁，提出解除與某公司的勞動關系、支付加班工資等仲裁請求。雙方經協商達成和解協議，有關農民工在某公司補償一定款項后撤回仲裁申請 。

（二）問題分析

原勞動和社會保障部2005年5月25日發布的《關于確立勞動關系有關事項的通知》中規定：“一、用人單位招用勞動者未訂立書面勞動合同，但同時具備下列情形的，勞動關系成立……（二）用人單位依法制定的各項勞動規章制度適用于勞動者，勞動者受用人單位的勞動管理，從事用人單位安排的有報酬的勞動……二、用人單位未與勞動者簽訂勞動合同，認定雙方存在勞動關系時可參照下列憑證：（一）工資支付憑證或記錄（職工工資發放花名冊）、繳納各項社會保險費的記錄……（四）考勤記錄……”。本案中，項目部對農民工直接進行管理和考核，并在沒有書面委托手續的情況下直接支付勞動報酬，符合上述規定中關于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勞動關系特征的規定，即“用人單位的勞動規章制度適用于勞動者，勞動者受用人單位的勞動管理，從事用人單位安排的有報酬的勞動”。

（三）對策

1.總包企業對分包單位聘請的農民工不能直接進行考勤和管理；2.總包企業代付分包單位所聘農民工的勞動報酬時，必須要求分包單位提供蓋章的書面的代付委托書；3.總包企業應當要求分包單位將其與民工的勞動合同、考勤表等提交備案；防止被司法機關認定為總包企業與分包單位聘請的民工存在勞動關系而產生額外的費用。

三、未有效防范分包單位欠薪帶來的代償風險

總包企業如果欠付分包單位款項，分包單位又對農民工欠薪時，總包企業容易被卷入分包單位與農民工的糾紛案件。

（一）案例介紹

2013年1月，某公司分包部分作業給某建筑公司，并簽訂《滬昆客專長昆湖南段三工區路基柵欄施工勞務分包合同》，建筑公司委派其項目經理劉某進行現場施工管理。同年3月，劉某雇請易某等4人做工。2014年12月15日，劉某與易某等4人辦理結算，確認尚欠勞務費122.6萬元。后來，劉某一直以工程未結算為由拒絕支付所欠報酬。2015年12月21日，易某等4人向岳陽縣法院起訴，要求劉某、建筑公司、某公司共同支付民工工資122.6萬元及訴訟費。經核實，某公司尚欠建筑公司勞務費和質保金等；最終各方在法院協調下達成和解：某公司于6月17日前在欠付建筑公司款項范圍內支付易某等人122.6萬元，訴訟費用合計2萬元由易某等人承擔 。

（二）問題分析

司法機關處理一般的合同糾紛案時會遵循合同相對性原則，只在合同直接相關的雙方當事人之間解決糾紛，而處理建設工程分包糾紛案時可能突破合同相對性原則，牽涉到第三方；司法實務中，如果總包企業對分包單位有到期債務，而分包單位又欠付農民工工資時，總包企業將面臨被卷入訴訟的風險，可能被迫承擔代為清償的責任。《最高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二十六條規定：“實際施工人以轉包人、違法分包人為被告起訴的，人民法院應當依法受理。實際施工人以發包人為被告主張權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轉包人或者違法分包人為本案當事人。發包人只在欠付工程價款范圍內對實際施工人承擔責任”。2016年1月17日發布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全面治理拖欠農民工工資問題的意見》要求：“……在工程建設領域，建設單位或施工總承包企業未按合同約定及時劃撥工程款，致使分包企業拖欠農民工工資的，由建設單位或施工總承包企業以未結清的工程款為限先行墊付農民工工資。建設單位或施工總承包企業將工程違法發包、轉包或違法分包致使拖欠農民工工資的，由建設單位或施工總承包企業依法承擔清償責任”。

（三）對策

1.總包企業要監督分包單位做好農民工工資支付工作，從源頭上防范風險；可在分包單位辦好書面委托代付手續的前提下，代付民工工資。2.分包單位完成合同約定的作業后，總包企業如果不能按時付款，應盡快與分包單位協商，爭取分包單位書面同意延期支付，避免總包企業對分包單位的債務成為到期債務，當分包單位與農民工的欠薪糾紛涉及總包企業時能提出抗辯的理由和證據。

注釋：

康圓圓.建筑行業農民工工傷保險現狀研究——以蘭州市某廉租房施工工地為例.西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4.1-2.

鄭海鵬.建筑領域農民工非理性維權討薪的法律規制——以西安市某管委會及下屬某國有集團公司調研為例.西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5.19-23.

金英杰.建筑行業農民工勞動關系確認的思考.中國勞動.2015（10）.54.

王華、鄧云.資信印章審查不嚴 承擔責任教訓深刻.中鐵大橋局集團公司法律案例庫與問題清單（第一輯）.2017.29-30.

劉浩.勞務分包不規范 使用民工起糾紛.中鐵大橋局集團公司法律案例庫與問題清單（第一輯）.2017.48.

王華、閔思波.民工起訴索要工錢 各方和解平息訴訟.中鐵大橋局集團公司法律案例庫與問題清單（第一輯）.2017.1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