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罪認罰從寬中的律師參與問題芻議

范超超　楊莉艷

摘 要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涵蓋了實體上的從寬處理與程序上的從簡處理，目前已在部分試點地區穩步推進。該制度不僅有助于提高司法效率，而且也有助于促進社會的穩定發展，體現了我國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本文剖析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內涵以及律師參與該制度存在的一些困境，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律師參與到該制度中的具體程序構建，以期能更好的發揮律師的作用，從而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及被害人的合法權利，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

關鍵詞 認罪認罰 律師參與 程序構建

作者簡介：范超超，安徽省蚌埠市龍子湖區人民檢察院；楊莉艷，安徽公安職業學院。

中圖分類號：D926.5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12.298

一、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內涵及律師參與問題創新點

（一）認罪認罰從寬制度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指對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并愿意接受處罰的刑事案件，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可以簡化相關訴訟程序，并對被告人予以從寬處罰的一項制度。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有助于完善刑事訴訟程序，高效合理地配置司法資源，進一步維護司法公正，尤其是現在實行員額制司改背景下，案多人少問題突出，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可以起到緩解作用；有助于提高刑事案件的辦理質量與辦理效率，保障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化解糾紛，減少社會矛盾，意義深遠。

（二）律師參與問題創新點

在試點地區，為確保犯罪嫌疑人、刑事被告人在獲得及時、充分、有效法律幫助的前提下自愿認罪認罰，防止無辜者受到錯誤追究，法律援助機構在人民法院、看守所派駐法律援助值班律師，為沒有委托辯護人的犯罪嫌疑人、刑事被告人提供法律咨詢、程序選擇、申請變更強制措施等法律幫助，這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律師參與的一大創新點。

二、認罪認罰從寬中律師參與的價值

（一）保障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實施的效用性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設計是為了深入貫徹我國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在保障被害人合法權益的同時也使得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得到公平合理的對待，同時，實現程序從簡、實體從寬，達到訴訟經濟的價值取向。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貫穿著偵查、審查起訴、審判、執行整個過程，期間，公安機關、檢察機關、人民法院的介入是為了保障司法公正，實現社會正義，但是從某種方面來說，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囿于自身法律知識的匱乏、處置自身合法權利的能力有限等使得自身在其中是處于弱勢地位的，也可能由于某個細節的忽視而使自身權益受損。律師往往經過系統的法律知識學習以及專業性的法律培訓，有著較高的法律素養和法律知識積淀，有了律師的協助，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的法律權益維護力量也會取得一定的平衡，對自身應有的實體合法權益的取得能夠有所裨益，因此，律師的參與對于保障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實施的效用性具有重要的價值，可以實現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

（二）保障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程序的正義性

“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德性，就像真理是思想體系的首要德性一樣”。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除特殊情況外，普遍適用于各類型案件的各環節中，而不同案件各個環節都有其自身的法定程序，不可一概而論，在刑事訴訟中我們一直強調程序正義保障實體公正，程序正義是實體公正的重要基礎。在諸多環節中，獨立的認罪程序仍未建立，除了涉案部門對自身司法行為的規范外，律師的參與也使得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能夠更快地熟悉認罪認罰從寬的流程，了解整個程序各個環節的相應法律規定，更好地處分自己的訴訟權利，這對保障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程序的正義性具有重要的促進作用。

（三）是見證并推動我國法治進步的重要“活化石”

與我國傳統的刑法報應觀、重刑主義觀相比，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構建，是對傳統刑法觀念桎梏的突破，是法律與時俱進的重要體現，它可以通過以柔克剛、剛柔相濟的方式更好地維護法治秩序，實現控制、預防犯罪的目的，達到“寬嚴相濟、罰當其罪”的最佳性價比。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創新性設計目前正處于起步階段，一枚硬幣尚有正反兩面，一項新的制度也是需要經過不斷地實踐驗證，才能消磨尖銳不利的棱角一面，打造成日益完善的制度。龐德曾說“法律專業集團對社會整體化以及法制觀念和司法方式的培養，始終扮演著一名舉足輕重的角色” ，律師就是法律專業集團的重要組成部分。刑事訴訟程序的完善，法治的進步，離不開律師職業人士的參與，這是完善法治發展的重要配套性保障措施。

三、律師參與存在的問題

自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實行以來，關于律師參與方面仍存在著一些問題，諸如：

（一）律師參與度不足，積極性不高

律師作為一種職業，兼顧著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和滿足律師自身生存與發展的物質需要兩方面。當前，律師執業普遍存在一些問題，律師觀念也有待改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作為一項創新制度，對于細節性方面的規定仍然存在不足，尤其是在律師參與方面還沒有完全明確地規定，使得一些律師更愿意把時間留在辦理明確性案件中，而不愿意花費時間在新制度下案件的探索辦理上，在某種程度上造成律師參與度不高的局面。

（二）律師作用接受度不足

隨著法治的不斷進步，越來越多的人學會用法律武器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律師職業愈來愈受到公眾的重視與關注，“社會公眾在一定程度上存有對律師職業價值的理想化期待，往往將其直接描述為‘正義的使者” ，但是，由于公眾對律師的期望過高，也造成了在實踐中很多人對律師職業有一定的誤解，再加之個別律師工作不夠嚴謹，使得公眾并未完全信賴、認可律師，尤其是在案件偵查階段，聘請律師概率較小，根據地方實踐統計，一般占比百分之五左右。

四、律師參與的具體程序構建

（一）統構相關法律條文，增強法律規定系統性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目前還沒有一個全國性的系統明確的法律規定出臺。筆者建議，站在高屋建瓴的角度，以系統化、全面性的視角，結合刑法和刑事訴訟法以及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地區的具體情況對有關法律條文進行統構，使得實體法律條文與程序性規定相輔相成。目前，我國法律中涉及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有關規定，包括刑法中的自首、坦白、緩刑、假釋、減刑等，刑事訴訟中有簡易程序、當事人和解程序、刑事案件速裁程序等，這些規定自成篇幅，零星散布于法律規定中。因此，可以根據其所體現出來的共同本質，考慮從宏觀方面看待，進行統一規劃，對認罪認罰情節進行法定明確化，建立認罪認罰與從寬的必然因果關系，固化量刑幅度，區分不同的訴訟環節，設置統一的評價標準，區分罪中認罪與罪后認罪，訴前認罪與訴后認罪，主動認罪與被動認罪，徹底認罪與不徹底認罪，融入具體制度，促進量刑更加規范化，因為“對犯罪人從寬處罰是基于其人身危險性的減少、改造可能性的增加以及起到的節約司法資源的作用，但在不同階段的認罪，反映人身危險性減少的程度及節約司法資源的多寡也是有差別的” 。同時，在法律條文統構完善中要始終秉持公平正義原則，完善證據制度、辯護制度、量刑規則，堅持證明標準不降低，規范訴訟程序，強化公安機關、檢察機關、法院之間的制約監督。

（二）細化值班律師制度，強化實踐操作性

1.值班律師職責與義務

值班律師制度參考之前的法律援助制度規定，由司法局統一管理。司法局可以根據當地實際需要從法律援助律師庫中選定數名具有政治素養高、責任心強和業務能力優的律師參與，體現人權司法保障。

值班律師實行輪班制，其角色不是被動的協助者，主要是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全方位的法律援助，包括做好案件登記、提供法律咨詢、見證簽署具結書、參與認罪認罰的協商、向有關辦案單位提出法律意見、程序選擇、申請變更強制措施等。建議在值班律師制度中引進現代化信息技術，實行案件信息材料電子文檔，方便之后的查詢以及必要時的審查調取，可以節約時間，簡化成本。

2.值班律師經費來源問題

關于值班律師經費來源問題，有兩種說法，一是由司法局包攬進行全額買單，二是根據比例實行部分出資制，實踐中，值班律師更多是由司法局提供補助。在此，筆者認為值班律師的設立是為了幫助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獲得有效法律幫助的前提下自愿認罪認罰，但是，值班律師制度的本質是公平正義的維護而不是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福利，他們的行為或多或少給被害人造成了一定損害，對社會的和諧也造成了不良影響，其應當為自己的錯誤、違法行為買單，而不是由司法局替其全權買單。

3.值班律師考評機制

無規矩不足以成方圓，無規范不足以量優劣。值班律師制度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律師參與的重要方式，應當制有所成，而不能成為華麗的擺設。通過設立值班律師考評機制，可以了解值班律師的出勤情況、責任心情況、職責履行能力與履行效果等，調動值班律師的工作積極性與主動性，才不會使此項制度成為虛設。

（三）實現偵查、審查起訴、審判、執行“一條龍式”律師參與，提高律師參與度，保證律師在場權

1.偵查環節

在偵查環節的證據收集很重要，迫于破案率的提高，偵查人員有時候更注重的是犯罪嫌疑人定罪證據的收集，而忽視了量刑有利證據的搜集，因此，偵查環節需要增加辯方固定認罪認罰證據的意識。偵查機關在立案偵查后，應書面告知犯罪嫌疑人的權利，讓其清楚可以采納為認罪認罰證據的材料類型及表現形式，犯罪嫌疑人有權聘請律師參與進來保障其合法權益。偵查過程中，對犯罪嫌疑人進行訊問時，必要情況下要保證律師在場權，防止強迫自證其罪現象的發生。

2.審查起訴環節

為確保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是出于自愿，人民檢察院應當向犯罪嫌疑人及其聘請的律師發放權利告知清單，告知犯罪嫌疑人享有的訴訟權利和認罪認罰可能導致的法律后果，保障律師的閱卷權、會見權，及時處理律師關于調查取證的申請，聽取犯罪嫌疑人及其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的意見。要保證律師在場權，對律師提出的意見要有聽有取，及時給與意見反饋，而不是流于形式。

3.審判環節

（1）改革庭前會議制度，設置庭前量刑協商程序，必要時增加認罪認罰從寬聽證程序。借鑒域外司法實踐，為了保障程序合法公正，在庭前會議中進行庭前量刑協商時，由法官主持，控辯雙方可以在量刑問題上進行協商并達成一致意見。在雙方協商出現對認罪認罰從寬的異議時，可以進行認罪認罰從寬聽證，此時應保證辯護律師的全程參與，以彌補法庭審理中省略的法庭調查和辨認環節的作用，防止“先定后審”。

（2）法庭審理中要綜合考慮認罪認罰情節。對于認罪認罰案件，人民法院作出判決前，要考慮被告人認罪認罰的早晚、認罪認罰的程度、認罪認罰的實際作為，同時，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但辯護律師有證據證明被告人不構成犯罪或者不應當追究刑事責任、違背意愿認罪認罰、否認指控犯罪事實以及其他可能影響公正審判的情形除外。

4.執行環節

認罪認罰從寬作為一項基本權利，貫穿到執行環節，罪犯如認真遵守監規，確有悔改表現并符合其他條件，可以獲得減刑、假釋。在執行時，執行人員應告知獲刑罪犯享有該項權利。律師在此項環節，如發現有符合認罪認罰從寬事項的，也應及時提出相應意見，維護罪犯的合法權益。

注釋：

[美]約翰·羅爾斯.正義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3.

[英]科特威爾著.潘大松譯.法律社會學導論.北京華夏出版社.1989.

李傳斌.律師職業的根本價值思考.社科縱橫.2010（3）.

張陽.論“認罪從寬”處罰幅度的理性設置.公民與法.20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