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魯法學院何以一流

文/潘 波

耶魯大學法學院圖書館（攝影：潘波）

耶魯大學位于美國東北部康涅狄格州小城紐黑文市，是享譽世界的著名學府。悠久歷史、良好聲譽、美麗校園以及活躍在各領域的杰出校友，使耶魯多年來吸引著全世界優秀的年輕人。然而，讓耶魯大學更加出眾的還有一個重要力量，那就是其相當出色的法學院。自有美國法學院排名以來，耶魯法學院始終都穩居榜首，被公認是全美頂尖、世界一流的法學院。

經組織安排，筆者曾在耶魯大學法學院訪問學習。除了學習研究的主題外，筆者還帶著個人的疑問——與其他著名的法學院校相比，耶魯法學院有什么不同？在建造宏偉大樓、重金聘任學者、邀請名人政要辦講座、鼓勵學生與老師辯論等很多法學院的“通俗做法”之外，耶魯法學院有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過人之處”？通過在耶魯的學習和生活，特別是通過親身經歷的幾件小事，得出了一些體會。

卓爾不群的辦學定位

目前美國的法學教育不設本科，法律博士（J.D）、法律碩士（L.L.M）、法學博士（J.S.D）是基本招生類型，其中法律博士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學位。近些年來，耶魯法學院每年招收200名左右法律博士新生，這個數字在同樣處于頂尖水平的哈佛法學院是560多名。耶魯法學院師生數量比為1：7左右，而且師生占有的各種軟硬條件和學術氛圍，在美國各大法學院中也是首屈一指的。筆者曾問一位教授：“有這么寬裕的條件，為什么不多招一些學生？”他的回答是：“我們的目標是培養精英，不在乎人數，這是傳統。”這樣的辦學定位，使得耶魯法學院絕不僅僅單純地傳播法律知識，更努力地培養學生如何用法律思維和方法來思考問題，把法治作為建設一個“美麗新世界”的重要力量。

耶魯法學院很重視引導學生的價值觀，并通過各種機會提醒大家注意自己在國家建設中的責任。眾所周知，克林頓和希拉里夫婦與耶魯法學院有著深厚淵源，很多耶魯學生特別是女生都將希拉里視為自己的人生偶像或是精神導師。2016年總統選舉中，呼聲很高的候選人希拉里失利后，耶魯校園特別是法學院大樓里彌漫著失望、抱怨的情緒。法學院管理層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投票結果出來的當天，波斯特院長就給每一位學生學者發來電子郵件，呼吁大家尊重選舉結果，在國家權力過渡的時刻發揚耶魯師生理性、包容的傳統，為建設一個更加美好的社會而奮斗。同時，把對一些話題的討論很自然也很巧妙地融入到座談會、講座、聚餐等日常活動中，舒緩師生情緒，引導大家把注意力轉移到分析新一屆政府的施政綱領上，鼓勵大家從不同角度探討對新總統的政策期待和建議，發揮了很不錯的效果。

問題導向的教學科研

在耶魯法學院聽課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必須提前大量閱讀，做好上課前的預習準備。否則，不但無法回答老師隨時提出的問題，甚至連老師講的內容都可能聽不懂。著名行政法學家馬肖教授就很喜歡在課堂上點名提問，有時候就會出現學生因為沒有提前閱讀而答不上來的尷尬現象。選課方面，法學院在每個學期會舉辦講座，邀請一些教師提前介紹下個學期的課程。內容包括課程的教學內容、需要閱讀的參考書目和資料、同學們可能會花在這門課程上的時間，以及選什么課有利于將來做什么行業的工作等。這就讓同學們提前熟悉課程的情況，明確討論的主題，讓大家帶著問題來選課、聽課、討論，自然也就提高了教學的質量和效率。

在學術研究上，很多教授都有強烈的探索和考證思維，也注重培養學生的問題意識和獨立思考的能力。論文選題時老師問學生最多的，一般是選這個題目能得出什么結論，你能不能寫出創新的內容，有沒有問題鏈條的邏輯連貫性，你的文獻閱讀量有多少，有沒有能力把問題和答案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等等。所以，同學們寫的論文往往沒有太多的熱門話題，而是理論性、基礎性或者前瞻性較強的題目。這種延續多年的研究風格，使得耶魯法學院的多數學生以扎實、嚴謹且非功利的學術培養而備受稱譽，為這些年輕人擁有一個“最好的未來”奠定了堅實基礎。令筆者印象深刻的還有新教師遴選標準。耶魯法學院對申請人思維方式和學術潛力的考察遠遠重于對其已發表成果數量的考察，而且是由學術聲譽極好、被認為“善于識人”的幾位教授組成的小組提交“出于公心”的結論。所以，很多教授年輕時的成果并不多，但步入中年以后卻因為長期的思考和積累而“文思泉涌”，一直到晚年都能貢獻出連篇佳作，成為公認的學術大家。

服務至上的管理理念

每個工作日早上九點，正式注冊的學生學者都會準時收到法學院發來的郵件，提醒當天的講座及相關活動信息。每個工作日為師生們提供帶免費午餐的講座，是一些大學的習慣做法，而耶魯是做得最好的幾家法學院之一。講座的話題涉及法律、經濟、社會、人文、外交、軍事等各領域，目的就是讓同學們擴充知識面、培養大國意識和全球視野。而那些學術性較強的講座，則一般安排在下午四點以后，使師生們有更多的時間點評、討論、交流思想。

2016年秋季學期初，波斯特院長宣布將于2017年6月卸任。法學院成立了由七位資深教授組成的遴選委員會招聘新院長，并就人選問題多次聽取意見。他們發給同學們的邀請函寫到：“委員會將結合未來幾年法學院可能面臨的問題來研究院長人選，你們對于法學院有著獨特的視角，這將是委員會重點考慮的內容。也歡迎大家推薦候選人，有關信息將予以保密。”筆者參加了其中一場座談會，主持人是暢銷書《虎媽戰歌》的作者、在國際商法等領域很有造詣的蔡美兒教授。在她的鼓勵下，在場上的百名學生有一多半舉手發言，提出了自己關于新院長人選以及對法學院工作的看法。從發言內容上看，同學們對現狀也沒有什么抱怨，主要是對法學院發展的具體建議。法學院還接受心理學家的建議，請一只名叫杰西的“治療犬”，定期與同學們玩。它給大家帶來了很多樂趣，多數同學覺得有助于緩解心理壓力。也許正是這些周到、富有人情味的因素，使得法學院經常收到資金捐贈，多數來自于校友的回饋，2016年就有一位來自中國的校友捐贈3000萬美元用于資助中美兩國的法律交流。

人才培養是評價高等教育質量的關鍵性指標，耶魯法學院在這方面做得很出色。盡管招生規模不大，但其畢業生遍及美國法政學商等諸多領域的重要崗位，發揮著引領者的作用。法學院校友中，頂級法律學者、著名律師、跨國企業高管、暢銷書作家、文藝明星、國會參眾兩院議員、州市行政長官、聯邦政府部長、駐外大使都各有數十人之多，10位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以及福特總統、克林頓總統夫婦也是校友代表。此外，多個國家最高法院大法官、國際法院法官群體中也都有耶魯法學院的畢業生。

“國無常強，無常弱。奉法者強則國強，奉法者弱則國弱。”2017年5月3日，習近平總書記考察中國政法大學時指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是一項長期而重大的歷史任務，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堅持以馬克思主義法學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為指導，立德樹人，德法兼修，培養大批高素質法治人才。”法學院校是法治人才培養的關鍵力量，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征程中，我國600多所法學院校肩負著重要使命。耶魯法學院的運行模式決定于美國的國情、傳統、文化等多種因素，很多做法和制度未必適合我國的法學院校，筆者的觀察也只是極其粗淺的認識，但其辦學過程中所展現出來的特色也許能為我國的法學院校、特別是把發展方向定位為“世界一流”的名牌法學院校提供一些借鑒和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