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榮嘉
一襲潮濕的氣味鉆入鼻中,微微睜開眼睛,隔著鵝黃色的窗簾我無法看清外面的天色,“天一定還沒亮呢……”我小聲嘟囔著勸自己,于是再次裹緊被子慢騰騰地翻了個身,倒頭睡去。
“還不快起!你看看這都幾點了,上輔導班要遲到的!”伴隨著那個響亮灌耳的聲音,媽媽把窗簾快速拉開,一束弱弱的光線射入眼中,“馬上就起……”我像是說夢話的語氣終于激怒了她老人家。“馬上?你那馬是個什么破馬,每次都拖拖拉拉的!”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還在不停彎腰撿我隨手扔到地上的裙子襪子。當然,在沒等她開始語重心長給我講解時間的重要性,以及關于時間與命運為主題的那些深奧的哲學時,我已穿好鞋子襪子,蓬頭散發眼睛半睜面帶微笑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她老人家終于滿意地離開我的房間,走到廚房里忙忙碌碌地開始做飯。不是我不聽她的話,是因為我能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背下來,你得理解我……
我嘆了口氣,軟綿綿地趴在窗臺上向外面看,雨天,淅淅瀝瀝。抬頭望向天空,天依然對我鐵青著臉,窗邊那棵玉蘭樹依然挺拔地享受著雨露的滋潤,絲毫不介意天空臉色的暗淡。
玉蘭樹是窗的記憶,無論是艷陽高照還是冰天雪地,它總是高傲地站在那里,到了春天,還會任性地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氣,像是對氣候的挑釁,又像是在體內凝聚了一年的情緒,終于找到機會散發了出來。我承認,它比我堅強。
“還不快來吃飯。”在媽媽不滿的語調中,我朝天空微微一笑,轉身走出房間。My God!又是雞蛋……
半個小時后,我已背著書包拿著傘,在媽媽得意的微笑中憤憤地走出了家門,可想而知,我又輸了。在每次吃早飯時,我和媽媽都會進行5分鐘的舌戰,不知在這期間住在同一棟樓的大媽們有沒有拿起電話準備報警的沖動……之后我就毫無懸念地在媽媽以每秒10個字的語速介紹雞蛋的營養中慘敗,結果就是我必須吃掉整碗令人惡心的雞蛋羹。
她老人家是語文老師,擅長講理,所以我對自己老是舌戰不贏這件事向媽媽表示非常不滿,這分明就是拿著職業特長欺負外行!我對她翻了個略有些近視的大白眼,懶得再理她。
撐著一把透明的傘朝輔導班的方向慢騰騰地走著,雨中的空氣感覺很清新。早起買菜回來的大媽看到我總不忘說重復了多次的那句話:“盈盈這么早就去上課啊!”笑的時候臉上的肉拼命顫抖著……
我喜歡雨中漫步,雨不大,軟毛一般落下,落在手臂上、臉龐上涼絲絲的,很舒服的感覺。綠窗臥聽瀟瀟雨,世事隨風切切情。人生不就是一首歌嗎?沒有高高低低的起伏,怎會成就華彩的樂章?在一片雨霧朦朧中,起初感覺不到是在下雨,只感到無邊的涼意從天而降,服貼地依在身上。一份含著溫情的雨霧,無邊的浩渺向我罩過來,整個身心沉浸在這份溫潤中,悄然而又飽滿地舒展開來,有一種靜謐無語的愜意從發梢到腳跟釋放……
終于到了輔導班的那個小胡同,由于是下坡,小腿挺得發脹。踉踉蹌蹌地推門而入,同命相憐的同學們都已坐在那里嘰嘰喳喳地聊得正開心。穿過一片嘈雜,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同桌靜怡——那個特別喜歡中國風挺有文采的小妮子,迅速拉著我討論起關于小說人名的問題,于是神一般的對話就開始了。
“嘉,小說里面的人物叫什么名字好聽些?”
“我不知道啊。”
“那,你覺著穆滌塵怎么樣?”
“滌塵?洗衣粉嗎?”
“……”
“我想,我可以給你注冊個商標,口號是:用滌塵沒污漬!”
“你小子真是夠了……”
前面兩個男生笑得咯咯響,雜亂的聲音在老師的一只腳邁進教室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仿佛整個世界都被調到了靜音模式。
在大家半夢半醒的狀態持續了兩個小時后,老師一張一合的嘴終于閉合,大家迅速整理書包,前后的狀態好像不是同一個人,不,應該是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從那間小房子里出來時天已經變得很暗,每次下雨的天氣,我都總是分不清上午還是下午。和同學告別后的我,再次撐著雨傘慢騰騰地回家,這時風吹得更加猛烈,我無數次地把被風吹得向外翻的傘硬生生地拉回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