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水一澤
去年三月,近百年來首次走出國門的捷克國寶級藝術家阿爾豐斯·穆夏(Alphonse Maria Mucha)在日本東京國立新美術館掀起了一股“新藝術運動”旋風,尤其是那幅長8米、寬6米的20幅巨幅油畫《斯拉夫史詩》。這幅戲劇演出一般的化作中,纖細的色彩漸變、精致卻又時而狂暴地描繪出的人物和風景,都不斷吸引著觀賞者。
如今,穆夏又來到了中國,2017年11月25日至2018年3月25日,《穆夏與新藝術運動》在廣東省博物館開啟了視覺嘉年華。雖然《斯拉夫史詩》并不在展出之列,但穆夏新藝術風格時期的作品,如《花卉》系列、《時間》系列、《寶石》等系列將同該時期捷克的玻璃和金屬工藝品、雕塑、家具等一同展出,幫助人們更加了解穆夏同期文化,展示穆夏作為“新藝術運動”代表畫家的裝飾畫風格。
如果你對繪畫藝術有所了解,那么你一定知道這位代表著新藝術運動的畫匠:阿爾豐斯·穆夏。他是20世紀初“新藝術運動”代表性藝術家,以裝飾性繪畫見長,晚年傾16年光陰,繪成一組主題源自捷克與斯拉夫民族歷史的杰作。
藝術家的誕生
阿爾豐斯·穆夏于1860年7月24日出生于摩洛維亞(在現今的捷克共和國境內)一個虔誠的宗教家庭。他童年時是摩洛維亞布魯諾圣彼得羅馬天主教堂唱詩班的成員,這座教堂保存著豐富的巴洛克風格的藝術品,每次穆夏進入這所教堂,都會被這些美妙的藝術深深感染。在完成高中學業后,穆夏決心要成為一個畫家,而沒有按照他父親的意愿在本地的法庭工作。
1879年,他去到維也納為一家公司的演出畫布景,后來曾設計了一段時間的墓碑。1883年,穆夏遇到了他后來的長期資助人 Khuen-Belassi伯爵,伯爵先是邀請穆夏為他在奧地利的城堡進行室內裝飾,后來又在1885年贊助穆夏到慕尼黑藝術學院進行學習,在朱利安學院學習繪畫。
兩年后,他的資助人中斷了對他的資助,穆夏陷入了很窘迫的境地。他已經年近三十,沒有錢,也看不到什么前景,隨時都有可能餓死的危險。為了謀生,他承接了大量為書籍和雜志繪制插圖的工作,盡管報酬十分低廉。接下來的五年,穆夏窮困潦倒,但他的藝術風格也在這段時期里逐漸成型。
轉機發生在1894年,著名的女演員莎拉·伯恩哈特在穆夏窮苦潦倒的時候打來電話,邀請他為自己的歌舞劇《吉斯蒙達》畫海報。在長度足足兩米的海報里,穆夏把這位傳奇女明星塑造得如希臘女神般高貴優雅,背景的鑲嵌畫和人物服飾則呈現出一種特有的拜占庭風格。當海報張貼到巴黎的大街小巷,出人意料的轟動效果出現了。一夜之間,穆夏聲名四起,巨大的影響也使莎拉鞏固了自己巴黎頭牌女星的地位。于是,她與穆夏簽訂了長達六年的合約,從此穆夏幾乎包攬了伯恩哈特所有的演出海報、門票、戲劇服裝、珠寶首飾,甚至是舞臺布景設計。其他的定單也紛至沓來,在巴黎苦苦掙扎了七年之后,穆夏終于在三十四歲的時候獲得了成功。
1918年10月28日,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不久,一個獨立的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誕生了。捷克發行了它的第一套郵票,穆夏正是這套郵票的設計者,穆夏還為這個新生的國家設計了紙幣。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為祖國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影響深遠的新藝術運動
自普法戰爭之后,歐洲得到了一個較長時期的和平,政治和經濟形勢穩定。不少新近獨立或統一的國家力圖躋身于世界民族之林,并打入競爭激烈的國際市場,這就需要一種新的、非傳統的藝術表現形式。新藝術運動正是這個時候(19世紀末20世紀初)在歐洲和美國產生并發展的。
那么它到底“新”在哪兒呢?
新藝術運動的“新”,是相對之前的工藝美術運動來說的。在裝飾手法上,它突破了之前的哥特式風格和古典主義風格,前期大膽采用有機形態和曲線作為裝飾,后期則表現為簡單的現幾何形態。從這些角度來說,它幾乎沒有借鑒前人的藝術裝飾風格,可算做是藝術家和設計師們對藝術風格的全新探索。
因而,它作為一次內容廣泛的、設計上的形式主義運動,形成了極大影響,涉及十多個國家,從建筑、家具、產品、首飾、服裝、平面設計、書籍插畫一直到雕塑和繪畫藝術都受到影響,延續長達十余年,是設計史上占據了重要的地位。
作為新藝術運動繪畫領域的代表人物之一,穆夏被稱為捷克的國寶級藝術家,可謂是當之無愧。他的作品以優美而富有裝飾性的風格深入人心,細膩而不繁冗,極具個人風格。其作品吸收了日本浮世繪對外星和輪廓優雅的刻畫,用感性化的裝飾性線條、簡潔的輪廓線和明快的水彩效果,創造出的女性形象顯得甜美優雅,身材玲瓏,富有青春活力。由于他所創作的招貼畫融入了各種元素,畫中人物的臉和肌膚是理想化的寫實風格,服裝與背景是華麗的幻想裝飾風格,形成了后人稱譽的“穆夏”風。
以美麗女性形象,流暢植物花紋為主要內容、風格華美高雅的海報和裝飾組畫,穆夏獲得了當時藝術界巨大的反響。19世紀末的巴黎不僅是整個歐洲的文化藝術中心,更以其綜合影響力吸引著世界范圍內機會主義者的目光。咖啡廳、大劇院以及沙龍文化彌漫著巴黎的空氣,各大劇院為求生存必須展開激烈的市場競爭,新出劇目的宣傳無疑成為其商業競爭的有力手段。
另一方面,經歷法國大革命后近百年的發展,中產階級地位已然大大提高。除了那些由富有的商人、銀行家以及因工業革命而發跡的企業家們組成的社會精英團體外,19世紀的歐洲還存在著另一批財富擁有者,他們包括一些職業人士,如律師、醫生、作家、政府工作人員,甚至還有那些受店主雇傭的低級中產者。消費群體的擴大以及現實需求的刺激,既給藝術家的創作提出了新的要求,又為他們的嶄露頭角提供了時代之機。在時代氛圍的浸潤下,那些創意新穎、精美奪目的商業性演出海報幾乎成為巴黎街頭的一種時尚,并且預示著一場審美趣味的轉變。穆夏成為審美的引領者,明星、劇團、商品競相邀請穆夏為他們繪制廣告圖片。時至今日,我們仍能在歐洲極具歷史的巧克力品牌的包裝上見到穆夏的畫作。
嘔心瀝血繪出民族之魂
獲得成功后的穆夏一時風頭無二,但他始終追逐著藝術腳步,從不自我滿足——他希望追求更深的藝術造詣。于是,他開始將思考融入了畫中,從十分商業化的“穆夏”風逐漸過渡到了油畫。在他的筆下,原本都是青春活力的女性曼妙婀娜的形象漸漸變成了典型的斯拉夫人的妻子——圓潤溫和樸實的女性。
1911年,穆夏在布拉格近郊的茲比羅赫租用了畫室,埋頭繪制他晚年耗費16年時間完成的偉大作品《斯拉夫史詩》。穆夏深愛故鄉,也是一名人道主義者,在不斷為追求自由獨立而戰斗的過程中,他為了使斯拉夫的民眾團結起來,在這個主題上傾注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他不僅向專家請教斯拉夫的歷史,同時也對所選擇的歷史場景所處的環境和有關聯的人物做了大量的研究,最終畫出了這組主題源自捷克與斯拉夫民族歷史的杰作。
1928年,整個“斯拉夫史詩”系列的二十幅油畫全部完成,穆夏將它們全部捐獻給布拉格市。這年時值捷克斯洛伐克獨立十周年,畫家希望作品能令青年一代有所觸動,但令人難過的是,他嘔心瀝血的畫作并沒有得到熱情的回應。此時,新藝術運動的風潮已經過去,正當紅的現代藝術的支持者們對所謂“十九世紀”的風格大加貶斥。在藝術界口味的變化中,穆夏成了時代的“落伍者”。年輕人們給他的作品貼上了保守主義、因循守舊的標簽。盡管穆夏的作品在大眾中仍然很受歡迎,但因為他的藝術不夠“新”,藝術批評家們并沒有對這組他傾注極大心力與熱忱的作品給予多少重視。此外,經濟危機和復雜的政治局勢接踵而至,計劃為展出《斯拉夫史詩》而修建的美術館也未能建成。
當二戰的炮火響起,德國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之際,他第一批被德國人拘捕,盡管審訊后他被允許回家,但他的健康已經受到了極大的傷害。1939年7月14日,他因肺炎在布拉格去世,結束了他輝煌的一生。
穆夏去世后,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這組畫被寄存在畫家故鄉附近的莫拉夫斯基-克魯姆洛夫城。2012年,作品終于回到了現在展出的場館,即布拉格的維勒特魯杰尼宮。
《斯拉夫史詩》被穆夏視作自身藝術生涯的總結,今日,當我們面對這幅巨作,不僅會震撼于它驚人的尺寸和精妙嫻熟的筆法,更能體會藝術家對國家、民族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