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琳馮培
在中國經濟追求高質量發展的過程中,風險托底十分關鍵。受訪經濟學家普遍認為,2018年,國內外風險疊加的態勢依然明顯。防范化解重大風險,不能僅僅靠防、靠破,還要通過深化改革、有破有立,才能為我國經濟的轉型升級提供穩定大環境。

美國減稅等國際風險
調查結果顯示,在國際市場上,最大的風險點來自于美國稅制改革,有60.87%的經濟學家選擇了這一項,位居國際市場風險點首位。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魏建國認為,特朗普曾經是一位企業家,深知減稅對美國尤其是美國跨國公司是一個振興,他希望藉此恢復企業活力,引導全球產業、資本流入美國,并促進消費和投資的增長。
“是不是會掀起另外一次減稅的浪潮?我認為可能性大。”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公共收入研究中心主任張學誕表示,可能會破壞整個全球稅收體系,從而會給全球經濟帶來極大的不確定因素。
美國稅改的外溢效應應引起關注。多位專家表示,在為企業減稅的同時,特朗普稅改可能會加劇美國內貧富分化,并進一步增加美國的財政和債務負擔,進而增加經常項目赤字、影響匯率,同時還可能加劇全球貿易摩擦與投資沖突。這些都會直接或間接地對我國經濟帶來影響,應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財稅領域的應對之措已受到經濟學家的廣泛關注。調查結果顯示,在2018年最為緊迫的財政領域改革任務一題中,有41.43%的受訪經濟學家選擇了“為企業減稅”這一項,按財稅改革緊迫性排于第二位。
最近兩年我國一直在大力推進減稅降費,國家稅務總局數據顯示,營改增試點實施以來已累計減稅1.7萬億元。財稅專家建議,未來可通過適當簡化增值稅稅率、擴大增值稅抵扣范圍等方式,進一步推動營改增減稅效應。
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原副院長馬曉河認為,應針對企業科技創新出臺更有力度的稅收優惠,比如提高中小型科技企業稅前加計扣除,并將非科技企業的創新研發,納入加計扣除范圍。
位居國際市場第二大風險點的是因素是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有56.52%的經濟學家選擇了這一項。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國際投資室主任、平安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張明認為,盡管2017年全球地緣政治沖突并未顯著升級,但相關壓力仍在集聚,仍有可能在未來某個時點突然釋放,屆時或將對全球宏觀經濟復蘇與金融市場穩定造成新的沖擊。
美聯儲加息位居國際市場風險點第三位,有52.17%的經濟學家選擇了這一項。目前市場普遍預計2018年美聯儲很可能保持2017年的節奏,或會推出三次加息。
“這不僅會影響到美國國內的經濟增長與資產價格,也會產生強烈的外溢效應。”張明說。比如在美國2009年以來量化寬松政策刺激下形成的美股牛市,是否或在多大程度上被美聯儲緊縮政策戳破,還是未知定數,一旦美股震蕩,可能通過傳染效應沖擊其他國家資產價格。
此外,一旦美聯儲更快地收緊貨幣政策,可能會使一些新興市場國家再度面臨本幣貶值與資本外流的沖擊。如果應對不慎,部分國家甚至有重新爆發國際收支危機的可能。
“特朗普的稅改方案會產生貿易的沖突、減稅的競爭和匯率不協調的情況。”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員張燕生認為,對于中國而言,核心問題是改善自身的投資環境、營商環境、市場環境,提升全要素生產率,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國內風險金融為重
調查結果顯示,在國內市場風險上,經濟學家首先聚焦于民間投資不足,占比61.43%。有51.43%的經濟學家認為,地方政府債務累積,位居國內市場風險點第二位。地方財政收支壓力不斷加劇,使得地方債務成為中國經濟持續增長的風險。杠桿率仍處于較高水平,排在第三位,有42.86%的經濟學家選擇了這一項。
另外,企業融資成本升高、房地產投資下降、影子銀行風險也都是受訪經濟學家較為關注的風險點,分別比例是28.57%、27.14%和20%。可以發現,國內市場主要風險點,多項聚集于金融領域。
國內與國際市場風險并存之下,防風險顯然已經成為2018年經濟工作的重頭戲。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未來三年要重點抓好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三大攻堅戰,其中第一條便是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風險攻堅戰。
會議指出,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風險攻堅戰,重點是防控金融風險,要服務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條主線,促進形成金融和實體經濟、金融和房地產、金融體系內部的良性循環,做好重點領域風險防范和處置,堅決打擊違法違規金融活動,加強薄弱環節監管制度建設。
受訪專家普遍表示,要實現金融風險攻堅戰的上述目標,需要深化金融體系改革。有哪些金融改革項目是2018年需要迫切推出的?經濟學家調查結果顯示,金融系統健全貨幣政策和宏觀審慎政策雙支柱調控框架,以絕對優勢的票數居于首位,有71.43%的經濟學家選擇了這一項。
青島大學經濟學院教授易憲容表示,傳統中央銀行的貨幣政策更關注的是價格及貨幣穩定、控制通貨膨脹,但物價的穩定并不一定代表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也未必保證宏觀經濟平穩運行。
金融系統內,由于監管不足、順周期性、機構相互作用等原因,較小的沖擊就可能引發嚴重的系統性事件。“所以引進宏觀審慎政策框架,在傳統的貨幣政策關注點之外,還從資本和杠桿情況、資產負債情況等多個方面監管和引導金融機構的行為,從而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這已經成為當前各國央行的共識。”易憲容說。
正因此,十九大報告和第五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把“雙支柱”確立為國家金融政策的新框架,這對未來幾年中國金融市場將產生非常重要的影響。

標目前地方債存在變形風險,一些金融風險可能正是從地方財政風險變形轉化兒來。題
在財稅專家看來,金融風險還可能有著更為深刻和復雜的原因。“目前地方債存在變形風險,一些金融風險可能正是從地方財政風險變形轉化而來。”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院長劉尚希說。
2017年12月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課題組發布的《2017年地方財政經濟運行調研報告》談到,目前地方財政能力背后隱藏著多重風險,比如地方財政自給率下降,部分省份脫離發展實際搞民生,財政支出剛性越來越大,財政“拖底”風險隨之加大等等,都造成了地方債務累積,進一步轉化為杠桿率過高、影子銀行等風險。
表面上看是金融問題,其背后的實質是財政改革不到位,這一邏輯在調查結果中也得到印證。合理劃分央地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硬化預算約束,在“2018年最為緊迫的財政領域改革任務”中頗受關注,排于第一和第三位,分別獲得68.57%和32.86%的票數。
受訪專家對《財經國家周刊》表示,防范國際國內市場風險,避免出現系統性風險,不能僅僅靠防、靠破,改革要有破有立,如此才能更加積極有效地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部署的8項重點工作充分體現了這一思路。會議從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激發各類市場主體活力、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推動形成全面開放新格局、提高保障和改善民生水平、加快建立多主體供應多渠道保障租購并舉的住房制度、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八個方面,勾勒出未來提高經濟發展質量的改革框架。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業經濟研究部部長趙昌文分析認為,這8項重點工作中,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加快建立多主體供應多渠道保障租購并舉的住房制度等內容,是這一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首次提出的;還有些內容雖然過去提過,但在新時代下被賦予了新的內涵。
比如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任務并不完全等同于“三去一降一補”,不僅包括處置“僵尸企業”,也包括要大力培育新動能,強化科技創新,推動傳統產業優化升級,培育一批具有創新能力的排頭兵企業,積極推進軍民融合深度發展,還包括降低實體經濟成本、制度性交易成本等在內的一系列企業成本。
“未來只有在去過剩產能的同時,加減法并重,下大力補短板、將高質量投資進一步提振,才能在防風險與促發展之間走好平衡木。”馬曉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