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泉
12月的一個周末,兩位策展人李姍姍和馬賀亮都很忙。前者在電影資料館策劃了一場“極地光影”的北歐地區電影展映,后者則在中國傳媒大學做了偏科幻類型短片的展映活動。
“極地光影”僅僅只是電影資料館豐富展映活動中的一場。同時,展映8部影片的巴西電影展也在進行中,這種放映活動很大程度上帶有國家間文化交流的色彩。
李姍姍的策展資金來源于外國大使館的文化基金以及上海對外文化交流協會,“文化對等”是此類展映得以進行的一項基礎。明年,她將帶著內地影片前往挪威進行放映。
與李珊珊的策展活動不同,馬賀亮和他團隊策劃的“奇觀影展”更像一個少數派,這個影展的展映片單側重于科幻、奇幻等強類型片。
細心的影迷們可能會發現,這兩年來國內的電影展映活動突然豐富起來。此前接受記者采訪的《村戲》導演鄭大圣,他的多部影片在今年相繼走過了平遙國際影展、杭州平行影像周、杭州青年電影節、毒舌電影“華語電影11人”等展映活動。
在大型電影節之外,規模偏小的電影展映愈發多樣。就在記者采訪的同時,FIRST旗下的“主動放映”在位于望京合生麒麟新天地的B1層循環播放動畫、實驗及劇情短片。
這也是FIRST主動放映負責人,策展人王一殊所強調的觀眾與影像空間對話的意義,“借由流動的觀眾,不斷變化的觀看主體,創造一個類影像展覽的空間,陳列影像,完成一場觀看行為的實驗。”
中國觀眾有機會在越來越多的場景中欣賞電影,在這個意義上,中國電影市場的多元化在加強。其中,非官方的電影策展就是其中的重要渠道,而且正在愈加豐富。
剛結束不久的極地光影影展已經是第三屆了,這個影展主要以北極圈內國家發生、拍攝的故事為展映片單。展映片單很多是同特羅姆瑟電影節合作的影片。“有一年我的電影項目在這個電影節展映,然后看了很多影片,發現這種地理環境上的人都有一種極端的性格,我覺得很有意思,回來后就做了一個展映的計劃。”
“極地光影”展映正代表著目前內地最大眾的一種展映形式,而“展映審批”和“文化對等”是這類活動必須要符合的兩項規定。“場地審批” 的相對便利讓電影資料館成為越來越多影展的舉辦地,在“極地光影”之后,資料館又進行了“巴西電影展”。而“文化對等”是指拿到該國影片在內地的展映許可后,策展人也要在該國舉行內地電影的展映。
在以文藝片展映為主流的國內策展環境中,馬賀亮想到的是另外一條不同的“路子”——做科幻、奇幻等強類型元素影片的展映,“我給這個影展的定位是要做有趣和想象力的電影放映。”
“內地鼓勵作者電影或者文藝電影的平臺特別多,像這種展示稀奇古怪想法的平臺反而很少。”在馬賀亮看來,電影誕生之初的《工廠大門》以及《火車進站》就是展示奇觀,“電影本身在那時候就是以獵奇的方式出現的。”
從今年開始,奇觀影展面向全球進行了征片邀請,令馬賀亮團隊欣喜的是征片獲得了來自英國瑞丹斯國際電影節、倫敦科幻電影節等機構的回應,“這些電影節看到中國也在搞奇幻的活動,抱著好奇的態度來的。”
最終,奇觀影展篩選出了25部展映,國別涉及到中國、日本、韓國、美國等地,展映影片主要為短片,本土科幻網大《海帶》成為了開幕片。
奇觀影展的策展活動得到了中國傳媒大學的認可,后者成為了第一屆影展的放映地。在不大的學校展映廳內,奇觀影展的電影都是滿座狀態。《Man and wife》以外星人來講述中年危機的故事讓全場笑聲不斷,而短片《自由意志》的放映也成為觀影氛圍最好的一場,導演崔睿也親自到現場和觀眾交流。
“我覺得這些才是中國電影的思想和審美的高度所在。”策展人蘇七七說。
蘇七七是另一個影展——杭州平行影像周的創始人之一,她將這個影展定義為展映新銳作者電影,尋找的是在商業渠道之外藝術電影脈絡。
蘇七七將平行影像周稱之為“小而美”。第二屆影像周已經在11月3日到11日舉行完,共展映了《追·蹤》《何日君再來》《嘉年華》等六部電影。
導演、影評人和影迷的現場交流感是蘇七七最看中的。與第一屆相比,這一屆的影評人論壇單元被擴大,“平行影像周的觀影與交流有一種高強度的節奏——參與者保持著一種感受與思考的緊張感。”
平行影像周的誕生存在偶然性。2016年,蘇七七一位在杭州西溪藝術中心工作的好朋友問她,能否在這里進行藝術電影展映的活動。“我們出于這種樸素的目的就開始了,他的訴求跟我推廣藝術電影的想法剛好有契合之處。”
由于院線電影對放映場地有嚴格限制,第二屆平行影像周舉辦地“遷往”杭州另一個文藝坐標—良渚藝術中心。由于背靠萬科地產的原因,這讓良渚藝術中心有能力在其中建立一個院線影廳,它的訴求則是專門放映藝術電影,這也同整個藝術中心的格調相符。
中國藝術空間對于藝術電影展映的旺盛需求,也是王一殊這兩年所強烈感受到的。王一殊是FIRST主動放映的負責人,“主動放映”在最初僅僅是巡展,FIRST影展每年的入圍影片在電影節之外于全國乃至世界范圍內的高校及藝術空間等展映。
“在全國的影展氣氛大環境健康起來后,我們就做了主動放映的品牌。”王一殊對記者表示,主動放映的邏輯同巡展完全不一樣,“這是一個主動變成被動的形式,我們每年會拿一批影片出去做放映,但是主動放映是將申請的主動權開放給了當地的策展人,這里有高校和城市中的藝術空間,他們會拿片單里的影片去跟當地的文化環境做結合。”
通常意義上,北上廣等一線城市才具備良好的影展環境,但如今三四線城市的需求開關也正在被打開。豐富的策展也讓放映空間不斷向北上廣之外的城市拓展,主動放映已經走向了簡陽,長治等城市的文藝空間,“這可能會改變未來一代人的文化消費習慣。”王一殊說。
讓王一殊印象深刻的是,四川省簡陽市一個類似圖書館的藝術空間,參加主動放映時挑選了一部講述臨終關懷的紀錄片,與邀請主創映后談的常規模式不一樣的是,這場放映的策展人邀請了一個同樣做臨終關懷的志愿團隊做映后交流。
“讓我蠻感動的,這是在大城市隱秘的氛圍之外,你可以感受到的另一種電影之外的秘密。”王一殊告訴我們。
在王一殊看來,這樣的觀影氛圍將會愈加濃烈,“當然我們做的體量沒有那么大,但這是主動放映堅持的東西。”至少在目前的規劃中,無論是“小而美”的平行影像周,還是鋪往全國的主動放映,都還沒有明顯的商業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