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質時代

劉天正

當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灑落蒼白清冷的光，在潔白的紙頁上留下斑斑點點的影跡；當睡意蒙眬的眼睛緊盯群蟻排衙的文字，在青蔥的歲月間揮灑青春的激情；我一邊用力穿越書山題海，一邊無奈思考這個紙質時代帶給我的心靈震撼與隱憂。

我喜歡紙，喜歡那潔白的紙，那散發(fā)著淡淡幽香的紙。在那上面，我可以書寫各種各樣的文字，可以傾訴悲歡離合的情愫，可以描繪形態(tài)各異的圖案，可以演算類型迥異的試題。我是一名學生，紙在我的生活中舉足重輕。我的書包里，放著厚厚的本子，那里面是各種紙。

我最喜歡白紙。那上面沒有任何框格或者橫線，我無拘無束地書寫自己的見聞感受，時而拍案而起，時而扼腕嘆息，時而涕淚零落，時而文采飛揚。我把自己瑣碎的思想傾倒在潔白之間，隨意勾抹，譜寫一段心曲；在忙碌之余，讓一種不知名的東西慢慢發(fā)酵，期待某一天，讓自己沉醉，忘記一切浮躁。

我也喜歡方格紙，在狹小的空間內(nèi)，寫下一個個讓自己滿意的漢字，規(guī)規(guī)矩矩，方方正正。少時練字，在回宮格設計每一個字的間架結構，寫得好被老師表揚，歡欣雀躍，看著那紙，仿佛是一位友人，溫和地凝望著我；寫得草被父母批評，怨氣橫生，覺得那紙，似乎也在嘲笑我的粗心大意，一氣之下，紙被我揉成團，丟棄一旁。

很多人都會感慨，我們現(xiàn)在生活的時代是電子時代。我不否認，今天我們的生活與電子產(chǎn)品密切相關。但更無法否認，這也是一個紙質時代。紙走進了人類的世界，推動了社會的發(fā)展，記錄了人們的生活，承載了彼此的情感。我們不能隨隨便便抹殺紙質時代的歷史意義，讓輕飄飄的電子產(chǎn)品主宰人們的生活。

紙是一種歷史，是社會發(fā)展的必然產(chǎn)物。當笨重的書簡散發(fā)著竹子的清幽，在幾案上堆疊如山的時候；當韋編三絕與汗牛充棟的寫實成為讀書人自夸的標志的時候；當秦始皇焚書坑儒，大量珍貴的古籍化為灰燼的時候；當司馬遷在“一管粗筆燈如豆，半室竹簡墨猶香”的獄中奮筆疾書的時候，我們不得不感嘆，竹簡的時代必然結束，代替竹簡的另一種事物必將出現(xiàn)。

我無法想象蔡倫發(fā)明紙張的過程是何等艱難。今天，我們對于紙已司空見慣；父親年過不惑，喜歡憶苦思甜。他記憶里的紙略帶氤氳。他就在那斑駁的紙頁間，正面用完用反面，鉛筆寫完用鋼筆。每每此刻，我總是嗤之以鼻。現(xiàn)在想來頗為慚愧，從那段歷史走過來的他應當是最明白紙的珍貴。

紙演繹著人生。走進書店，那琳瑯滿目的書籍讓你流連忘返。鮮明的封面注明作者。這里有遙遠的圣賢，他們走遍壯美的山河，用今天依然讓我們心動的詩篇，傾訴著內(nèi)心炙熱的情懷；這里有時尚的先鋒，他們想象大開大合或穿越古今悠悠歲月，演繹出一曲曲愛恨情仇；或縱橫天外鬼界無所不知，修真成仙人間天上，讓癡人手不釋卷；這里有外國的名家，他們以悲憫之心，關注自然，關注社會，關愛世人，他們將悠遠的目光投向未來，希望探索出人類未知的領域。

當我們閱讀的時候，我們是在聆聽作者的低語，是在觸摸作者隱秘的內(nèi)心世界。我們在紙頁間暗自慶幸，我們品讀了別人的人生，其實別人又何嘗不是在品讀我們的人生？我們在不知不覺間用紙書寫自己的人生，或者懶散如一潭死水，或者激昂似一曲勁歌，或者像崎嶇盤旋的山路，或者悲壯猶汨羅江滔滔不盡的流水。

紙悲壯著自然。一粒種子悄悄萌發(fā)，鉆出地面，沐浴風雨成長為參天大樹，伐倒成為木材，化為紙漿，最后成為我們熟悉的各種各樣的紙。每一個人都知道紙與木材的關系，珍惜紙張就是敬畏自然，當綠色的家園一片荒蕪，我們還能閱讀到那些鮮活的紙質文章，書寫那些傳遞溫暖與愛的氣息的文字嗎？人類不能因噎廢食，將紙質時代完全變?yōu)殡娮訒r代，只閱讀鍵盤上敲擊出的生硬的文字。我們已經(jīng)習慣在枕邊放幾本書，枕著永恒的經(jīng)典酣然入夢。

此時此刻，我的手邊就是一打稿紙，我在寫一篇關于紙的作文，很隨意，也很認真！

幽幽夜色無邊際，殷殷紙筆相依偎……

【評點】

紙是情感的承擔者，更是時代進步的見證者。雖然如今電子科技高度發(fā)達，但仍然無法完全代替紙的作用，這也是作者之所以仍然稱這個時代為“紙質時代”的原因。作者結合自身的書寫和閱讀體驗，以平實的語言，橫跨古今的思維，深刻表達了紙之于這個高速發(fā)展時代的意義，切不可因噎廢食，“將紙質時代完全變?yōu)殡娮訒r代”。結尾輕描淡寫，巧妙扣題，引人無限遐思。王軍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