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尹
(中南大學法學院國際法研究所,湖南長沙410012)
《教育部高等教育司關于舉辦教育部“馬工程”①馬工程,系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是教育部教高司函〔2016〕6號文件明確要求在高等教育領域通過整編統一教材的方式推進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宣傳和普及的系統工作安排。重點教材任課教師示范培訓班的通知》要求,各省組織承擔《國際經濟法》課程教學的教師參加培訓,由“馬工程”教材編寫課題組專家講解教材的指導思想、編寫意圖、總體框架,以及需要把握的重點難點問題,幫助一線教師吃準吃透“馬工程”《國際經濟法》教材的主要內容和基本精神,把思想、認識和行動統一到對“馬工程”教材的理解和運用上。通過教材和教學建設,推動馬克思主義在國際經濟法領域的普及、深化乃至升華。通過參加《國際經濟法》課程的培訓及思考,筆者認為“馬工程”《國際經濟法》課程的教材建設,首先要明確馬克思主義在國際經濟法領域的實踐與制度基礎,感知與非“馬工程”教材的區別,才能達到豐富馬克思主義理論,完善國際經濟法制度建設,促進教材和教學建設。由于國際經濟法體系非常龐大,下面僅從國際金融法的角度,對“馬工程”《國際經濟法》教材應有的實踐、制度及基礎進行初步探討。
據國外學者統計,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國際社會共發生了五十多次非系統性的金融危機和一百多次系統性的金融危機,造成了嚴重的經濟損失。例如:1991年,國際商業信貸金融,因大規模放貸、違規欺詐和參與“洗錢”犯罪活動宣布破產;1995年2月,巴林倒閉;1995年3月,法國里昂金融因嚴重虧損,瀕臨破產;1995年9月,日本發生大和金融債券舞弊事件,致使金融嚴重虧損;尤其是1997年7月2日,泰銖匯率狂跌20%,致使泰國政府被迫宣布泰銖與美元脫鉤,經濟狀況和泰國差不多的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也受到泰銖貶值的巨大沖擊,股市、匯市、期貨市場遭到重創。后來,危機愈演愈烈,新加坡、韓國、日本等國,以及我國的臺灣地區和香港特別行政區,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在這些危機發生過程中,國際金融法的缺點暴露無遺,形成一個普遍的共識:私法性的金融服務制度不能防范金融風險,國際金融缺乏基于公共利益的有效監管制度是造成監管不到位的主要原因。監管體制不健全、市場約束不到位等,是人們質疑舊國際金融監管的主要方面。
美國次貸危機是指發生在美國,因次級抵押貸款機構破產、投資基金被迫關閉、股市劇烈震蕩引起的金融風暴。2007年4月2日,美國第二大抵押貸款公司——新世紀金融公司申請破產保護,拉開了美國金融危機的序幕。8月5日,美國第五大投資金融貝爾斯登旗下兩只基金倒閉,總裁沃倫斯佩克辭職。9月18日,英國北巖金融受到儲戶擠兌,亞太股市下跌,金融股受重創。2008年1月,美國國家金融服務公司陷入虧損和資金短缺的局面,深處破產清算的困境。9月7日,美國政府宣布接管“兩房”。9月14日,美國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申請破產保護。9月15日,美國金融宣布收購美林公司。9月16日,美國政府接管美國國際集團(AIG)。9月20日,美國政府擬動用7000億美元救市,這成為經濟大蕭條以來美國最大型的救市方案……美國次貸危機引發了全球主要金融市場流動性不足。在經歷了大規模的金融破產倒閉風潮后,人們開始把目光轉向新國際金融監管構建起來的監管框架上,懷疑它是否科學合理。分析這次危機,我們發現非金融機構的風險值得關注,來自其他金融機構的單獨風險或非金融機構的系統風險都會通過市場傳遞給金融,從而導致整個系統危機。非市場的金融監管制度再次引起了人們的關注,市場需要非市場性質的制度來保駕護航。
國際金融監管的核心內容是提高最低資本金比率要求。如《巴塞爾協議》將核心一級資本比率從2%提高到4.5%,一級資本充足率從4%上調到6%,建立了2.5%的資本留存緩沖和0至2.5%的逆周期緩沖。[1]這些措施,強化了控制一般金融風險的力度。當代金融風險具有客觀性、隱蔽性、可能性、度量性、系統性、周期性、杠桿性、傳染性等特征。金融衍生工具的交易,具有杠桿性、高風險性和高投機性,增加了金融經營的風險性。衍生工具的高風險性和杠桿效應,成為整個金融系統不確定性和新風險的潛在因素。[2]因此,國際金融監管缺乏對衍生品所帶來的風險防范機制,在一定程度上會增加系統風險。缺乏這一監管機制,極易產生對社會秩序及社會成員權益的損害。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金融科技的迅速發展影響著傳統金融機構的理念、業務、架構和風險管控模式,其所呈現出的跨界化、去中介化、去中心化和自伺服功能等特征對金融體系以及金融監管產生著強大的影響和沖擊,[3]因此,僅僅從市場規律進行立法是不夠的,政府干預和管控成為必不可少的制度路徑。而基于公共利益進行立法,追求集體主義的價值取向,正是“馬工程”國際金融法的應有之意。金融法的兩大組成部分——公法的監管法和私法的金融服務法,構成了國際金融制度的完整體系。公法的監管法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金融業監管狀況,增強了金融體系的穩健性。研究國際金融公法的理論、制度與實踐,并在此基礎上改革完善現有制度,對防范未來的金融風險和危機具有重要的理論與實踐價值。國際金融實踐的客觀現實,體現了馬克思主義理論集體主義價值目標的必要性。
我們發現,國際金融制度中有許多制度是基于公共利益需要而進行金融行業管制的。從性質上探究,基于金融服務公共屬性需要而構建的金融監管制度,是保障社會金融秩序穩定的根本路徑,這一屬性與社會主義理論和理念不謀而合。從某種程度來說,國際金融制度具有一定的社會主義性質。
作為世界上第一套規范服務貿易多邊原則和規則的框架協議,烏拉圭回合談判達成的《服務貿易總協定》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成功。[4]《服務貿易總協定》旨在消除各國在銀行、保險和證券業中長期存在的貿易壁壘,確立多邊、統一開放的規則和政策,允許成員國在協定規定范圍內,采用境外消費、商業存在、跨境服務、自然人存在的方式進行金融往來。縱觀《服務貿易總協定》的總體內容,是從服務業發展需要在政府層面聯合開放和規制國際服務市場的規定,為形成國際統一服務市場提供的政府服務。充分體現了在為市場經濟服務的金融領域,存在政府干預和調控這兩大手段的制度,以實現金融領域的全球公共利益,具有社會主義屬性的宏觀調控作用。
《巴塞爾協議》經過三次調整,最終規定了8%的資本與風險加權資產比率的最低要求。允許通過國家監管的方式,當局采用現場和非現場稽核等方法審核銀行資本充足狀況,判斷銀行資本充足率是否達到要求,在其資本水平較低時,監管當局要及時對銀行進行必要的干預。建立銀行信息披露制度,對銀行實行嚴格的市場約束,提高銀行信息透明度。總之,《巴塞爾協議》基于社會公共利益監管金融秩序的運行,通過行政干預手段,統一各國銀行監管的標準,建立國際性銀行管理體制,發揮社會公權力監管對金融發展的作用,突出公共權力對于金融活動進行監管的重要職能,突破私法性法律界限,服務于市場秩序的規制。從效果來看,巴塞爾體制的監管技術和監管標準獲得各國普遍認同,但是,在政府間監管合作方面卻不盡人意,原因是監管合作必須以國家間整體合作為基礎,實施難度遠遠大于單純的監管技術普及和標準推廣。[5]特別是經濟全球化導致單個國家無法單獨對某些經濟活動進行有效管理,必須通過國際合作、借助于國際性組織協調管理,進一步強化政府間的合作,共同規制國際金融市場秩序。[6]
1944年7 月,參加聯合國籌建的44個國家,為重建二戰后的經濟秩序,通過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協定》,建立了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貨幣制度。從本質上來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協定》就是公權力對自由發展下的金融制度的一種挑戰,是在發生融資困難之時公權力對私權利的一種救濟,即通過充分發揮社會主義中不同層次的財產給予私權利救濟。此過程具備公有制特征,通過“公有”的方式利用“公有”資金、資本解決成員國的經濟危機。非常明顯,這不是資本主義市場規律——價格圍繞價值上下波動的結果,而是基于社會公共利益違背市場規律進行支付調控的結果。從國際金融實踐來看,存在著諸多非市場的功能和問題,如20世紀90年代成立的歐洲復興開發銀行,旨在為更廣泛的全球化政策提供資金支持,涉及減貧、環保、公眾參與、治理腐敗等領域。現存的多邊開發銀行,官僚主義盛行,沒有公開的決策機制,組織機構復雜,效率低下……[7]因此,通過非市場的政府管理制約市場風險,是國際金融法不可或缺的制度內容。
從生物學的角度而言,人屬于“高級動物”,其動物性主要體現為生存需要,而高級性則體現為公共利益需要。近年來,世界金融市場動蕩不安、危機四伏,幾乎每一次危機發生后,人們關于金融監管的理念和觀念都有很大轉變,這種情況在上世紀80年代、90年代以及本世紀初都表現得十分明顯。目前看來,加強國際合作,積累各國抵御金融危機的經驗,實現全面審慎監管,形成市場無形之手與政府有形之手契合的監管理論,應該成為我國彌補國際金融監管不足,保障金融安全,進行金融監管改革的路徑。有意識地挖掘國際金融監管制度中的公共利益因素,提煉其中的社會主義因素,既可以豐富馬克思主義適應當代社會現實需要的理論基礎,又能完善國際金融監管制度中的客觀公共利益理論。
關于市場無形之手與政府有形之手的爭論由來已久,專門分析二者優缺點的論著,比比皆是。中共十八大報告指出:“經濟體制改革的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必須更加尊重市場規律,更好發揮政府作用。”2013年11月,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進一步明確提出:“經濟體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8]無論是市場還是政府都各有得失,因此,不能片面地強調一方而忽視另一方,也不能僅憑主觀好惡就斷定孰優孰劣。市場作用的有效發揮需要政府適度監管,而政府的監管成效也有待市場來考驗。無形之手和有形之手相互扶助、共同協作,才能較好地預防和控制金融危機,從而為經濟持續發展創造一個公平、高效、透明、開放的金融環境。當代的金融危機表明,面對跨越國界危機,僅憑一國監管當局的力量已經不能防范和化解金融危機,在金融全球化浪潮下,政府監管也要走國際合作的道路。客觀地說,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整合了人類市場經濟理論的精華,實現了公法與私法的融合,為全球治理提供了理論與制度基礎,是國際調節的有力工具。鑒于此,合理的金融監管理論應該同時顧及金融的效率和安全性,充分運用市場力量和政府監管,把市場無形之手與政府有形之手結合起來,形成二者契合的金融監管理論,構成具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特色的國際金融法完整體系(見圖1)。

圖1 國際金融法完整體系
行政權是指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在不同所有權資源條件下,可以對資源產生的主要經濟利益進行支配的權利。在市場機制中,市場并不是萬能的經濟調控工具,普遍存在“市場失靈”現象。從國際經濟領域的政府服務角度出發,在市場經濟有失公平競爭與市場失靈的情況下,要挽救與維護市場秩序,只有通過政府的宏觀調控,引導市場經濟發展方向,才能穩定經濟平穩增長和健康發展,促進社會收入公平分配,減少甚至是避免經濟危機。如在外匯管理層面,除美國、英國、瑞士、荷蘭、新加坡以及外匯儲備較多的石油輸出國以外,其他國家都對外匯實行嚴格的或者是相對放松的管制政策,禁止外匯自由匯兌。在進出口管理方面,政府往往都會通過配額等制度來控制進出口產品數量,避免因進口過量而使國內經濟受到損害……因此,不論其國家性質如何,都存在行政權干預市場的需要。從世界各國經濟管理實踐來看,政府干預與調控經濟的權力并不是屬于資本主義的“私人財產”,也是社會主義理論的應有內容。國際金融監管規則的制定與演變,歷來是西方國家輸出其政策主張的一種方式,也是金融強國博弈的重地。[9]如特朗普及其領導的美國政府至今沒有表現出放棄放松金融監管的跡象。[10]但是,僅僅基于市場規律是無法解釋宏觀調控政策的理論與邏輯,非市場的行政干預是不同類型國家防控金融風險必不可少的制度工具。國際社會出臺的金融改革方案,都把國際金融監管法律制度改革作為整個金融改革不可或缺的有機組成部分,這是金融全球化條件下防控金融風險和危機的需要和必然反應。從目前來看,加強和健全國際監管規則和標準、健全國際監管責任的劃分、建立國際金融監管機構等方面,是國際金融監管法律制度改革的焦點。[11]
通過對現有國際金融法律制度的分析和研究表明,現有國際金融法具有社會主義屬性。隨著經濟全球化發展以及經濟發展中存在的問題日益暴露,國際金融法在世界經濟法體系中會逐漸得到認可,成為國際金融法理論與制度研究不可或缺的內容,奠定了國際金融治理的理論基礎。從國際社會來看,由于市場經濟強調的個人主義與社會主義的集體主義價值追求相背離,使得這一理論受到質疑。從我國來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還不夠成熟,不能完全解釋或解決當前社會中存在的一些特殊問題。通過揭示具有社會主義屬性國際金融法律制度普遍存在于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客觀現實,既使社會主義經濟體制從計劃經濟走向市場經濟,又揭示了資本主義的市場經濟離不開計劃和宏觀調控。這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社會主義理論脫離客觀國際經濟現實以及國際金融法的研究忽視宏觀金融體制的研究空白。挖掘出具有社會主義特征的國際金融制度,從而為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實現國際調節提供現實基礎,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法制國際化提供理論依據,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國際化及我國社會科學“走出去”戰略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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