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俊如
“阿婆,我來嘍!”隨著小孫女奶聲奶氣地叫喚,我急忙沖出屋門,迎接我的“小天使”。
呵,忘了,急也是無用的。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的行動變得遲緩,我的步伐變得沉重,我的背變得佝僂……不知何時,我,老了。
“阿婆,想什么呢?”小丫頭仰頭道。
我笑著輕撫她的小腦袋,并未作答。對于那搜索枯腸而終不可得的“何時”,我又何必較真。老便是老了,畢竟她……
“阿婆,咱們出門去好不好?”她總愛這樣拉著我的手,撒著嬌。
“出門”似乎成了我倆之間的特殊暗號。她一提及,我便知道小饞貓又惦記巷口的冰糖葫蘆了。唉,也不能怪小丫頭嘴饞。她娘親管得著實嚴了些,這不健康,那不干凈的。不能吃冰糖葫蘆的童年還能叫童年嗎?改天,我定要同她理論理論。
“阿婆,千萬不要告訴媽媽呀,不然……”曾幾何時,我也像小孫女一樣畏于母親之威,樂于外婆之寵。
“放心吧,囡囡。”我為人十分仗義,從未告訴過她娘親。我的仗義亦如當年我的外婆。
時光兜兜轉轉,一代又一代人周而復始。如果她的成長必得以我的老去為證,我愿意,亦甘于老去。傾盡一生時光伴她成長,足矣。
一陣秋風拂過,送來絲絲清香悄藏于空氣中。這香氣煞是可愛,比菊香多幾分雅致,比梅香多幾分溫和。雖已到了記憶力衰退的年紀,但這香氣持久地縈于心間、映于腦海,院落的桂花開了……
我興沖沖地以最快的速度回屋尋一把鋤頭,于桂花樹前刨出土制的桂花酒。去塵、開封、品香、倒酒……每年桂花飄香的日子里,我都會重復這樣的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