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古詩詞

牛銳

隨著電視紀(jì)錄片《舌尖上的中國》的熱播，尋找美食的風(fēng)尚在各地是一浪高過一浪。“美食”已成為時下熱門話題。感人的親情，濃郁的鄉(xiāng)情，以及那些鮮為人知的故事……都能包裹在讓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中。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驀然回首，你會發(fā)現(xiàn)中國古典詩詞與美食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其實“詩詞嵌進(jìn)美食”也是自古有之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從我們的老祖宗開始，斗轉(zhuǎn)星移，朝代更替，唯一不變的是人們對美食的欣賞和向往……在中國幾千年的文化傳統(tǒng)中，古詩詞文化和美食文化都占了很重要的地位。那些被國人傳誦了幾千年的古詩里，一景一物，在詩人的筆下都美得令人心醉。可是當(dāng)詩人變身“吃貨”，那些原本普通的美食，在詩人的筆下是否也變得詩意萬千？今天，當(dāng)我們重讀這些優(yōu)美的詩句時，是該從飲食文化中探究詩詞，還是該在詩詞中體會美食滋味？

古代文人中既以詩出名，又以美食家出名的我以為當(dāng)首推蘇東坡。最耳熟能詳?shù)膽?yīng)該就是“東坡肉”了。其實以他名字命名的食物還有很多，比如：“東坡肘子”“東坡墨鯉”“東坡豆腐”“東坡腿”“東坡餅”“東坡酥”……那么，我們就先來看看他詩中都有哪些美食呢？一首著名的《惠崇春江晚景》應(yīng)該所有人都能吟上兩句：“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這首逍遙自在的七言絕句，寫了春天的竹筍、肥鴨、野菜、河豚，真可謂一句一美食。蘇東坡吃到了一位老婦人做的環(huán)餅后，即興題道：“纖手搓來玉色勻，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知輕重，壓扁佳人纏臂金。”蘇東坡的這首《寒具》從廚娘“纖手”揉面做油馓子起句，描繪了炸馓子時的油溫火候、馓子炸成后較嫩黃略深的顏色和一圈圈似手釧連在一起的“纏臂金”的形態(tài)。在蘇軾筆下，一款宋代的點心的樣式躍然紙上。寥寥28字，勾畫出環(huán)餅勻細(xì)、色鮮、酥脆的特點和形似美人環(huán)釧的形象。

說到詩人兼美食家，我們更不能忘記南宋大詩人陸游。在他的詩詞中，詠嘆佳肴的足有上百首。“人間定無可意，怎換得玉膾絲莼”句中，“玉膾”指的是隋煬帝譽(yù)為“東南佳味”的“金齏玉膾”。“膾”是切得很薄的魚片；“齏”是切碎了的腌菜或醬菜。“金齏玉膾”就是以白色的鱸魚為主料，拌以切細(xì)了的色澤金黃的花葉菜。“絲莼”則是用莼花絲做成的莼羹，是吳地名菜。陸游在《山居食每不肉戲作》的序言中記下了“甜羹”的做法：“以菘菜、山藥、芋、菜菔雜為之，不施醢醬，山庖珍烹也。”并詩曰：“老住湖邊一把茅，時話村酒具山肴。年來傳得甜羹法，更為吳酸作解嘲。”陸游在他的《初冬絕句》中寫道：“鱸肥菰脆調(diào)羹美，蕎熟油新作餅香。自古達(dá)人輕富貴，例緣鄉(xiāng)味憶還鄉(xiāng)。”一尾鱸魚、茭白制成的羹湯搭配一塊新油炸的煎麥餅，即解了這位文人墨客的思鄉(xiāng)之情，你能從他的詩中領(lǐng)略到其美味嗎？又如他在《朝饑食齏面甚美戲作》中：“一杯齏馎饦，手自芼油蔥。天上蘇陀供，懸知未易同。” 即是贊揚(yáng)自己用蔥油做成的面條的美味。陸游對薏米一直情有獨鐘，他的《薏苡》詩云：“初游唐安飯薏米，炊成不減雕胡美。大如芡實白如玉，滑欲流匙香滿屋。”一首詩把大如芡實的薏米白、滑、香的特點寫得生動異常！

其實古代還有一位詩人杜甫，他的詩中也描繪了很多美食，讀來讓人口齒生香。只是他的詩與蘇東坡和陸游不同的是含有對國家的憂慮及對老百姓困難生活的同情。在他的許多詩里，記錄和描述了百姓的生活日常及家常美味，從他的詩中，我們得以一窺唐代的民間美食。杜甫在陪同友人鄭廣文瀏覽長安的何將軍山林時，創(chuàng)作了十首組詩《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其中也多處詳細(xì)地描寫到山林主人留宿招待時的美食。“鮮鯽銀絲膾，香芹碧澗羹。翻疑柁樓底，晚飯越中行。”這幾句詩里就寫到主人把活鮮的鯽魚切成銀絲煲膾，用碧水澗傍的香芹熬成香羹。而杜甫吃后也覺得美味無比，不禁嘆道：這分明是在越中吃晚飯啊，哪里是在陜西的柁樓底下用餐呢？《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第七首：“棘樹寒云色，茵蔯春藕香。脆添生菜美，陰益食單涼。”描寫了詩人坐在小棗樹下一邊吃著又脆又美味的生菜，一邊聞著茵蔯蒿和春藕的香味的情景，雖是方圓百里茫茫蒼蒼，頗感陰涼，興致卻依然不減。在《贈衛(wèi)八處士》中，杜甫寫道：“問答未及已，兒女羅酒漿。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在《觀打魚歌》中寫道：“饔子左右揮雙刀，膾飛金盤白雪高。徐州禿尾不足憶，漢陰槎頭遠(yuǎn)遁逃。魴魚肥美知第一，既飽歡娛亦蕭瑟。”

杜甫一生閱歷豐富，他經(jīng)歷了唐代由盛到衰的過程，因此，他的詩在很多時候更像一面鏡子，廣泛深刻地反映了真實的歷史面貌，抒發(fā)了他對世態(tài)炎涼的感嘆和憤懣。《麗人行》中有詩句“紫駝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盤行素鱗。犀箸饜飫久未下，鸞刀縷切空紛綸。黃門飛鞚不動塵，御廚絡(luò)繹送八珍”，寫出了統(tǒng)治階級的腐朽生活；一首《過華清宮》中的“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既寫出了荔枝的美味讓楊貴妃都難擋誘惑，又從側(cè)面揭露了皇帝為寵愛妃子而無所不為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