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刁

汪建波

金三刁迎娶第十七任壓寨夫人，寨子里的小嘍們，那高興勁，比金三刁還激動。

說是娶，實為搶。在梁山縣，金三刁是人們聞之色變的悍匪，誰愿意把閨女往賊窩子里送。

金三刁不是一般的匪，有獨特的嗜好。每餐都要七大碗、九大盤，擄上山的廚子前后不下百人。所盤踞的佛爺寨，乃川鄂驛道之咽喉，南來北往的商賈如織，隨隨便便一次出手，皆是滿載而歸。順從的，劫財放行，頑抗者，綁上山來，脖子上拴根鐵鏈，像寵物一樣牽著玩耍，直至耗盡最后一絲元氣。

金三刁除了刁吃、刁玩，尤以刁色為奇。無論多么絕色的女子，一年之后必換，在新人入寨圓房之夜，從高處拋甩一件前任夫人的貼身衣服，數百名嘍瘋搶爭斗，誰搶到人歸誰，誰就隨之成為他的拜把兄弟。寨下五里外的豐勝場，但凡娶親，如若遇到金三刁更換夫人的當口，新娘子十有八九被搶入山寨。

金三刁作惡多端，百姓苦不堪言，衙門多次派兵進剿，皆奈何不得。佛爺寨四面懸崖，環寨石墻高達兩丈，唯一的寨門由精悍匪兵駐守，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久而久之，金三刁之患竟傳至嘉慶皇帝耳里，頓時龍顏大怒，欽令兩千兵勇攻寨，仍無果。大軍只得在豐勝場駐屯，八方設卡，緊緊壓縮金三刁的活動范圍。

第十六任夫人入寨一年已過，新夫人尚無著落，嘍們眼巴巴地等著好事降臨，金三刁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正抓耳撓腮無計可施時，寨外蟄伏的匪兵回報，有一隊迎親的從寨前經過。金三刁頓時來了精神，親自帶人出寨，迎親隊伍驚得拋下花轎四散逃竄。

新搶回的女子淡粉定妝，清新脫俗，把金三刁喜歡得手舞足蹈。

入夜，金三刁要與新夫人圓房，夫人掩面哭泣，說身子見紅，需緩幾日方可同房。金三刁霸道慣了，欲逞強，新夫人掏出一把小巧匕首對準自己的脖子，要求圓房前獨居，金三刁無奈，只得應允。

新夫人倒也大方，自稱劉氏，川劇唱得好，還會玩變臉。金三刁雖為草寇，其原本是一介書生，多次應試落榜方才做了匪。因對川劇有幾分研究，金三刁時而聽劉氏獨唱，時而接戲對唱，二人眉目傳情，幾天下來，大有琴瑟之合相見恨晚之感。

劉氏多才多藝，楚楚動人，金三刁千般疼愛，百依百順。

十日后，劉氏主動洗浴凈身，輕衫拂地，步履盈盈地走進金三刁的房間，嬌羞地要金三刁令門口的匪兵離得遠些。金三刁遣走守衛，劉氏吹滅房里的紅燭，投入金三刁的懷里。

次日清晨，金三刁獨自來到寨門，給守寨的兄弟送上吃食犒勞。眾嘍狼吞虎咽，不一會兒，紛紛倒地一命嗚呼。

金三刁打開寨門，兩千清軍魚貫而入，一舉拿下佛爺寨。寨子淪陷，茍活下來的匪眾才知，金三刁早已氣絕于臥房，眼前的金三刁，實為劉氏所扮。劉氏本為男兒身，換上男裝，面相神情竟與金三刁的舉止神似。

劉氏，本名劉錦，朝廷新科狀元，梁山新任縣令。

選自《小小說大世界》2017.7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