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祥海
蘇軾善戲謔。如他戲謔80歲的張先娶18歲的女郎:“一樹梨花壓海棠”,梨花、海棠,各具情態;一個“壓”字,境界全出。他寫給營妓李琪:“東坡五歲黃州住,何事無言及李琪。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雖好不留詩。”“一座擊節,盡醉而散。”這樣的戲謔色而不淫,謔而不低俗,極具文化情懷。
他與朋友間常開玩笑。一次與王安石同行,偶見一房子根基已動,一面墻向東邊傾斜,王安石當即出句戲東坡:“此墻東坡斜矣”;蘇東坡立即對曰:“是基安石過也。”王安石《字說》一書,對漢字解釋頗多穿鑿附會之處,如“坡”字解釋為:“坡者,土之皮。”蘇軾對此笑言:“依著這樣解釋,那‘滑字,就是‘水之骨了?”安石無言以對。東坡與佛印多有充滿禪機的對話,幽默而不乏禪意。如兩人泛舟江上,東坡見河邊有一狗啃骨頭,遂曰:“狗啃河上(和尚)骨。”臉上頗有得意之色。佛印知東坡在戲謔自己,隨手把題有東坡詩詞的扇子,扔至河里說:“水流東坡詩(尸)。”可謂隨機應對,各智其智。
蘇軾與弟子輩也常開玩笑。如弟子秦觀,對自己的胡須頗為自戀,曾經得意地問老師:“君子多乎哉!”—美男都是一臉毛啊!沒料到蘇軾不假思索回應道:“小人樊須也!”—小人胡子都密。
蘇軾一生顛沛流離,但他也能苦中作樂,頗多戲謔。謫居黃州作《煮豬頭頌》:“凈洗鍋,淺著水,深壓柴頭莫教起。黃豕賤如土,富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有時自家打一碗,自飽自知君莫管。”一邊吃,一邊打油以記之:“無竹令人俗,無肉令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筍燜豬肉。”此乃“東坡肉”的精髓。
選自《中年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