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成長小說中的歷史階段觀

吳文明

內容摘要：成長小說發源于德國，并成為了富有德國特色的一種文學題材，主要反映主人公從年少到成熟之間的經歷、追求人生意義這一過程。德國哲學思想認為人的發展是階段性向上的，本文試圖從歷史階段觀來分析成長小說的特點。

關鍵詞：成長小說 歷史觀 階段觀

一.成長小說的形式與內涵

發端于18世紀下半葉的德國“Bildungsroman”在中國被譯為“成長小說”，因為Bildung有構成、教育之意。形式方面，中世紀騎士史詩《帕爾齊伐爾》就已初具成長敘述的基本框架：由錯誤、罪過、矛盾而達“至善”。格里美豪森《癡兒西木傳》完成了這一框架由“史詩”而“小說”的形式轉變。維蘭德《阿迦通的故事》就已比較成熟，被稱為德語文學史上第一部啟蒙教育小說了。內涵方面，德意志民族重思辨，成長小說誕生之初就富于精神追求與社會批判色彩。“在德國文學史上，那些解剖精神自我、探索人生價值、思考生存意義、尋求生活理想的作品就成為德國文學史上最為優秀之作”。成長小說便是其代表——在德國從17世紀到19世紀末葉，幾乎每個一流小說家都寫過一兩部這類長篇小說。這些作品的精神境界極高，遠在許多沾染世俗功利氣息的當代作品之上。

二.成長小說中的歷史觀

成長小說發端于德國，源于諸多德國文學家哲學家的思考。威廉·狄爾泰認為：所有被描述的沖突和危機都僅僅是達到和諧的一個過程。每個發展階段都有他特有的價值，同時也是下一個更高階段發展的基礎。通常成長小說中的主人公都會經歷這么一些階段：

1.與初始成長環境發生沖突，離開：

歐洲思想史上，人類歷史三階段發展模式的影響很大，它源于《圣經》中人類經歷的“伊甸園—塵世—天堂”三個階段，后被不斷賦予新的內涵。在成長小說中，蒙昧未開的主人公開始都生活在一片自然中，這片自然常常是歷經滄桑后的主人公渴望回歸的理想國。18世紀，德國很多知名作家哲學家總結人類的過去，反思現今，展望未來，表達了其各自的歷史哲學觀和詩學觀，他們不謀而合地吻合了三階段式的歷史發展模式。傳統的歷史發展三階段論，即歷史演進是由盛轉衰，最后復歸于盛。反觀德國成長小說中的內容主線，如《帕爾齊伐爾》《癡兒西木傳》《綠衣亨利》等等基本都遵循了這種開頭生于自然、中間游歷社會、最后歸于自然的過程，但開頭與結尾處的主人公已經大不相同，由懵懂無知到知而放下，實現了人生成長。

2.現實社會中的游歷階段：自我發現

社會游歷階段通常是故事的主體，內容涵蓋豐富，包括主人公的教育經歷，愛情經歷，職業經歷等各方面，以及各種經歷于主人公的影響。小說這一階段呈現斑雜的人生和復雜的世界，凸顯個人和環境的沖突。主人公努力了解這個世界，不斷嘗試、犯錯、獲得教訓從而探索人生的意義。

長期四分五裂戰爭不斷的德國并不是百姓的樂土。席勒曾激烈批判這個社會上層階級腐朽專橫，下層社會粗野暴戾。但即使社會是黑暗的，在德國的成長小說中對晦暗復雜的社會批判卻不占主要地位，反而強調人物的自我反思和內在批判，它更關注的是個體和作為共同體的人的存在價值。以個體經歷折射整體，是善于思辨的德意志民族常見的文學表達。成長小說力圖通過再現個別人物的成長過程來表現那個時代大多數迷惘人群帶有普遍意義的大人生，為他們提供一個能感同身受的人生例證，這也正是成長小說能深入人心的原因之一。

3.與現實社會的對抗：源于藝術和愛情的救贖

如《邁斯特的學習時代》邁斯特學習戲劇、《綠衣亨利》中亨利學習繪畫一樣，主人公消解人生或者與社會相抗衡的力量，常常來源于藝術理想。藝術是主人公于漂泊的世界里尋找的心靈避風港。成長小說“鼓勵讀者遠離物質和歷史的世界而進入藝術的世界”。

18世紀德國的資產階級解放斗爭是從藝術領域開始的。萊辛、歌德等啟蒙思想家都曾寄希望于發揮文藝的審美教育作用來純潔人性、改良社會。康德認為，啟蒙時期理性應成為指導一切的原則。據席勒看來，若要達到理性狀態，首先要讓人回復健康，具有美的心靈，為此席勒開出的“濟世藥方”是：美學藝術教育。除了藝術之外，愛情題材也是構成成長小說內部張力的重要因素。因為在愛情中聚集的是人的自然情感和本能沖動。主人公的愛情往往成為調和一切矛盾的關鍵，可以說，婚姻是成長躁動的主人公進入社會整體結構的媒介。一場失敗的愛情常令主人公萬念俱灰，在滄桑后再遇愛情又常給主人公安慰與療愈。伴隨著與不同異性的關系，主人公的命運也起起落落。此外，婚姻不一定是故事的結局，人物的成長有多重可能。

啟蒙運動后理性開始覺醒，人們開始從完全信神到認識自己、認識自己與世界的關系及人生的意義。勇于實踐探索成為了新時代的要求。德國的成長小說也成了新時代的必然產物。在改造世界的過程中，人類能為自己、為社會做些什么，是成長小說想要引人思考的問題，也是其教育意義所在。

（作者單位：武漢科技大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