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列舉世上最快樂的人:剛剛完成作品的藝術家,為嬰兒洗澡的母親,挽救了患者生命的醫生,正在用泥巴修筑城堡的兒童。
聯想到中國的四喜詩:“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是古人列舉的四種最快樂的人,把兩種答案比較一下,你會想到什么?好像后者比較偏重現實功利。
再想下去,不會忘記金圣嘆的三十三條“不亦快哉”,他的快樂包括不喜歡的人死了,看人放風箏斷了線……這人的趣味未免太“低級”了吧?如果說這是文人狂士的個人癖好倒也罷了,怎么能成為后世文人快樂的原型?
這么說,我們今天的“不亦快哉”,大概是:一陣秋風把庭院中的落葉吹到鄰家;匿名上網,痛罵自己討厭的名人……移民在外,有些人得了憂郁癥,專家好心勸告平時要找快樂。一般人認為要快樂就得有錢,專家說錯了,要放任性情,做“與眾不同的自己”,不為他人而活。金圣嘆的“不亦快哉”出乎性情,可是因此我們就得奉為經典,代代流傳?挽救了患者生命的醫生,看人放風箏斷了線的金圣嘆,一筆寫不出兩個快樂,因此我們不能加以抑揚?
阿根廷的一位高爾夫選手贏得一筆獎金,他把錢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婦人,因為她的孩子重病,急需一筆醫藥費來救治。幾天后,警察告訴那位選手,那婦人是個騙子,根本沒有結婚。那位選手的反應是:“太好了。你是說根本沒有一個重病將死的小孩?這是我這個星期聽到的最好的消息。”看他如釋重負的口氣,簡直可以用圣嘆筆法形容“不亦快哉”。可是這一“快”和那一“快”,境界高下差得多么遠。
(摘自《南國都市報》)